第152章
賈寶寶猛地擡頭看向南安郡王水滟。
陽光從殿門口瘋狂湧入, 尖銳的金色邊角裁剪着他臉上的陰暗。
水滟注意到她的視線, 只是扭過頭瞥了她一眼。
皇上坐在龍椅上,高深莫測地看着水滟,神情倒是不顯得十分生氣。
他盯着南安郡王,不說話。
南安郡王垂眸, 不直面龍顏。
夾在當中不知道該走不該走的考生們卻像是被黃鼠狼堵住的小母雞,一個個縮着脖子, 戰戰兢兢。
“四弟!不得無禮!”忠順親王水澈人未到聲卻先到。
南安郡王朝臺階下望去,只見他的好三哥正帶着老五、老七一同前來。
賈寶寶離門口比較近, 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忠順親王沉着一張臉,三步并作兩步走上前, 先跪陛下, 言說在宮外見南安郡王像是得了失心瘋一般不斷往裏闖, 有些擔憂, 便拉上兩位弟弟一同前來。
話裏話外, 當真是好兒子、好哥哥、好臣子的做派。
賈寶寶偷偷觑向陛下, 見陛下依舊似笑非笑,不知道是不是信了水澈的這番說辭。
皇上淡淡道:“你們幾個來的正好, 老四正準備檢舉此次科場舞弊的事情,關于此事你們都了解多少?”
水澈瞪大眼睛, 吃驚道:“竟然有此事?兒臣着實不知, 還是四弟機敏,否則讓這等人混入朝堂之中,那必将禍害無窮。”
“三哥竟然不知道?”北靜郡王水溶當先跳出來, “您在外可是有剛正不阿、眼裏容不得沙子的稱贊,為何你初聞此事,反應卻如此平淡?”
水澈臉色一沉,朗聲道:“此事尚未查清,若真有此事,還是我的責任,我必将領罪,當然若是其他人所作所為,煽風點火,我也不由得他們不認罪。”
水溶笑了,“啊,我剛剛也不過是心直口快,三哥不要見怪。”
水滟也笑了,“你還是如此頑皮,可現在正在商議大事,你怎可随意玩笑?還請三個勿怪。”
水溶摸了摸腦袋,做出一副少年人不好意思的樣子。
賈寶寶冷眼旁觀這三人的互動,只覺得這些王爺唱念做打俱佳,簡直比臺上的戲子還要厲害幾分。
而且……
賈寶寶看向水溶,水溶立刻偏過頭,躲開她的目光。
……物是人非,當年送他手串的那個天真無邪少年也不見了。
有的只是皇家鬥争下的你死我活。
皇上見三人争吵完了,才将目光放在一直沒有說話的東平郡王水清身上。
“老五,你為何一直不說話?”
“啊?我說什麽啊。”水清撓了撓下巴,朝皇上不好意思笑了笑,“陛下您也知道,我打小開始成績就不好,這種事情我也弄不清楚是真是假,只能跟着點頭而已。”
皇上被他這種沒臉沒皮的态度氣樂了,“你這混賬,還不滾到一邊去,別在這裏杵着礙眼了。”
“是,嘿嘿。”水清傻笑兩聲,就往賈寶寶這邊走來。
賈寶寶瞪他。
他則對着她眯了眯眼睛。
系統:“還真是讓我大開眼界了,這就叫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嗎?沒想到水清沒有站在水滟一邊,反倒是水溶跟水滟一夥兒了。”
賈寶寶暗暗點頭。
水清站到一旁,聽皇上讓水滟獻上證據,并招來證人。
他見衆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別的地方,偷偷對賈寶寶道:“你今日考的如何?”
賈寶寶“呵呵”一聲。
水清雖不解其意,但也知道這不是好話。
“怎麽了?”
賈寶寶伸出一個大拇指,“我是這個。”
水清驚喜:“居然是狀元,恭喜恭喜了。”
賈寶寶:“別高興的太早,我估計這個屎盆子很快就會扣到我頭頂上了。”
“哎?”水清眯起眼睛,盯着在場衆人,“這件事跟你有關系?”
“跟我沒關系,但我覺得總有人想要讓我與這些扯上關系。”
大殿中央,南安郡王水滟指着考生衆人道:“證人正是……賈環。”
賈寶寶眼皮一跳。
皇上:“賈環,可有此事?”
賈環垂着頭,鞋底蹭着地面,腳步很慢,即便是這樣還是慢慢走上前來。
“禀陛下,”他嘴唇哆嗦着,從嗓子裏發出的聲音有些悶,“考生中有一人的卷子确實與我有相似之處。”
“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他的頭埋在胸前,“因為那人中了解元,會元,所以她的文章都傳出來給衆位考生閱覽。”
考生一片嘩然,所有人的視線都齊刷刷朝賈寶寶射去。
賈寶寶站的筆直,神情沒有一絲改變。
水清皺了皺眉,上前一步,半擋在賈寶寶身前,笑呵呵道:“什麽都還沒弄清楚呢,大家別急着就給人定罪。”
皇上沒說話。
下面衆人無不心驚膽戰,眼神卻在四處亂飛,眉宇間的官司着實火熱。
許久,龍椅上幽幽飄下一聲冷笑,“你的意思是朕欽點的狀元是抄你的了?”
賈環一緊張,直接跪倒在地。
皇上看向閱卷官,“朕似乎是忘了,這位賈學子是個什麽名次?”
那位官員恭敬道:“位于三甲末尾,卷子字跡不清,文章也不好,臣往年也做過殿試的閱卷,這麽多年來從未見過如此差的文章,真不知道這位學子是如何考中貢士的。”
這話一出,矛頭直指賈環。
賈環什麽也說不出,兩股戰戰,面色蒼白。
“哦,原來是這樣啊。”皇上笑了一下,“你們把賈狀元和這位賈考生前幾場考試的卷子都拿過來吧。”
大臣領命而去,衆位學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向賈環的目光卻有幾分鄙視。
賈寶寶再次看向水滟,卻見他氣定神閑,并不焦躁。
他究竟要做什麽?為何又如此有把握?
賈寶寶忍不住偷偷看向水清,“你們到底要做什麽?”
水清淡淡道:“大殿之上可不允許交頭接耳。”
賈寶寶:“……”
剛剛也不知道誰誰故意找我說話呢!
水清見她瞪了自己一眼,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
“哎,賈狀元的氣性可真大,好吧,我說,其實啊……我也不知道。”
水清懶洋洋地笑了一下,半垂着眼眸道:“自打我與四哥疏遠後,他也不是那麽信任我了,這些是事情自然也輪不到我知道。”
“陛下,西寧郡王求見。”
幾位王爺加上皇帝竟然都愣了一下,一向什麽也不參合的水濃為何會前來?難道他一個目不能視、身體病弱之人也想要分一杯羹嗎?
皇上神情莫測,沉聲道:“傳他上來吧。”
水濃進來的時候依舊閉着眼睛,銀白色的發絲上流淌着金色的陽光,實在是與這裏的人格格不入。
皇上待這個身體不好的王爺也多了幾分寬和。
“老六你怎麽也參合進這事了?”
水濃神色茫然:“什麽事情?兒臣不知。”
“那你前來為何?”
水濃淺淺一笑,仿佛冰雪也有了溫度,“兒臣是來告訴陛下一件喜事。”
“喜事?”
正在這時,前去找卷子的大臣匆匆前來,将賈寶寶和賈環寫過的卷子都捧了過來。
皇上翻了翻,随即冷哼一聲,“你們都來看看吧!”
太監将兩人的卷子攤開,依次拿給衆人看。
只見二人鄉試的文章幾近相似,會試也有些相似味道,殿試的文章卻大相徑庭,賈環在殿試的文章與他前面兩場的文章相比,簡直像是兩個人寫的,然而,賈寶玉的文章裏的精氣神卻是一脈相承。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到底是誰抄誰的更別提這樣擺出來,簡直就是公開處刑。
賈寶寶也看了看兩人的文章,不解地望着賈環。
他為什麽要撒一下子就會被說破的謊言呢?
賈環此事已經快要暈過去了,他的頭沉的很,卻忍不住望向水滟。
沒有辦法了,只有這條路了,南安郡王說會幫他的,可以相信吧?
賈環突然低下頭,在地上狠狠磕了幾下。
再擡起頭,額頭一片紅腫,眼中似乎含淚。
“請陛下恕罪,草民……草民的卷子确實不是草民自己寫的,而是先前就有考題洩出,還有與之對應的答案,草民便一時鬼迷了心竅……”
他又低下頭,開始不斷磕頭。
作者有話要說:
抱住土豪~
懶懶藍扔了1個地雷投擲時間:2018-12-21 06:09: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