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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朔方行(十)

——長安——

大明宮內,馮力帶着內侍監一衆宦官将承歡殿內的張貴妃請出了宮。

這并非張貴妃第一次被送出大明宮,上一次是因皇帝的妃子,她被指責為善妒,以忤逆之罪送出了宮。

“這一次又是為何?”張貴妃坐在承歡殿內一動不動,似乎不想離宮。

馮力屏退左右,嘆了一口氣道:“娘子,明明心不在大內,身在,又有何用。”

張貴妃卻冷笑了一聲,“只要身不死,心在不在,又有何差異?誰管我的心呢,誰又問過我呢。”

馮力閉上眼,“聖人是因知道了娘子吹奏雍王所贈的竹笛才大發雷霆。”

“雍王又不是吳王。”張貴妃道。

“聖人知道娘子與雍王有着不一樣的情感。”馮力道,“聖人不想強迫您。”

“不想強迫?”張貴妃顫笑一聲,随後對着鏡子更是大笑了起來,“你們李家人,都這樣虛僞的嗎。”

“娘子,這話可說不得。”馮力道,“因朝堂上的事,聖人正在氣頭上,您先出宮躲避一下風頭,等聖人氣消了,自然就會接您回來的。”

她之所以不想離去,便是知道自己無法真正的離去,皇帝不會放過她,家族也不能失去她。

張貴妃冷笑,随後起身,整個人都顫顫巍巍,她看着高案上擺放的白瓷瓶,“我就像是一個花瓶,供人觀賞罷了。”

“娘子,聖人的心思,您應該明白,有些心思,不該生的,不能生,有些東西,不該沾的,也不能沾,否則,不光您自己受罪,還會牽連到他人。”馮力提醒道。

張貴妃聽懂了馮力的話,皇帝冷血時,可毫不念舊的殺子,此番話意指雍王,是在提醒她,“走吧,反正這奢華的宮殿我也住膩了,出去透透氣也好。”

她空着手走出承歡殿,馮力跟在身後追問道:“您不帶東西出宮嗎?”

“那些,不是我的。”張貴妃回道,“當年,我只帶了這只笛子入宮,便也只有它是我的。”

“你盡管把話告訴聖人好了。”張貴妃又道。

馮力哽住,無奈的嘆了口氣,“娘子請入轎,聖人雖逐您出宮,卻并未下旨廢黜您的位份。”

張貴妃沒有再說話,躬身入了轎,随後問道:“出宮後我去哪兒再無管束了吧?”

“娘子想去哪兒,誰又敢阻攔呢。”馮力道。

“去延興門內的新昌坊。”張貴妃道。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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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原縣——

七月初七,乞巧節,自從崔梓榮伏法後,九原縣的街道上便多了許多敢出門的年輕男女。

曾宅裏,曾文甫過完壽辰,蘇荷也沒有着急回去,而是留在了九原縣過七夕。

晚膳時辰,蘇荷匆匆用了膳,便向外祖父請出門,曾慶小聲訓她不守禮節。

曾文甫向來溺愛她,摸着花白的胡須道:“去吧,去吧,今日乞巧,也是尋覓良人之時。”

“謝翁翁。”蘇荷還不忘作萬福禮,随後便帶着青袖離開了曾宅。

“翁翁,您就這樣讓她走了?”曾慶回頭看着祖父,“她這樣,今後還有哪家郎君敢要她。”

“她的心早就不在這膳桌上了。”曾文甫慈祥道,“咱們家七娘,怕是已有鐘意之人喽。”

“翁翁說的是替秦娘子翻案的那人?”曾慶道,那日的事他恰好也陪同蘇荷瞧了個清楚。

曾文甫半眯着眼睛不語,曾慶便着急道:“那人樣貌雖好,可畢竟身體有殘缺,若還有其他隐疾,豈不毀了七娘的終身。”

“年輕人,由着去吧,只要是真心對七娘好,是健全還是殘缺,又有何妨。”曾文甫十分開明道。

九原在陰山腳下,風沙卻也十分的大,因皇帝盛寵張貴妃,各地便效仿長安于乞巧節當日搭建乞巧樓,祭祀牛郎、織女二星,為求子與求緣。

朔方之地,建築多為土築,以土為基,以木為梁,文喜推着輪車走出旅舍,兩個木輪在夯實的黃土上留下了兩條淺淺的印子。

“十三郎。”蘇荷從馬車上跳下。

“不知蘇娘子今日乞巧節,又要帶我家郎君去哪兒?”文喜自覺的松開了手。

“九原縣有一條河流,是引帝源水穿城,北地缺水,今日乞巧節,河邊應是最熱鬧的。”蘇荷回道,“九原郡作為邊鎮,素來尚武,除效仿長安大明宮中搭建乞巧樓求子求姻緣,還會舉行花燈武會,踏船争奪,飲江水取燈。”

“怪不得七娘如此高興。”李忱搖着扇子笑道,“原來是有武會。”

“那條河就離旅舍不遠。”蘇荷道,“我帶你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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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城·大明宮——

七月七,皇帝于麟德殿夜宴宗室、百官,又在殿前建起了一個幾丈高的乞巧樓。

自張貴妃被送出宮,皇帝開始寵幸新人,短短幾日便進十餘才、美人位分,政事荒廢更甚。

丹鳳門外,有金吾衛巡邏,今夜鎮守宮門的乃北衙禁衛六軍的左右羽林衛。

而丹鳳門,則由羽林左衛中郎将李忠義親自看守。

宮中夜宴,宗室親王、郡王與五品以上的大員相繼往大明宮趕。

一架馬車停在丹鳳門前,車上下來一頭發斑白的老者,頭頂幞頭,着紫袍金帶,腰後懸金魚符。

過路官員紛紛趨步上前弓腰叉手,“相公。”

“相公。”

就連今夜鎮守丹鳳門的中郎将李忠義與城門郎也上前,叉手喚道:“盧相。”

此人便是太子李怏的舅父,盧賢妃同胞兄長,漁陽縣伯、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盧明奕。

“今夜乞巧,宮中設宴,為護聖人,中郎将辛苦了。”盧明奕摸着花白胡須道。

“這都是為人臣的本分。”緊接着,勘驗完身份後李忠義便讓開了路,只見宰相的車架緩緩進入丹鳳門左二門。

丹鳳門五門,中間緊閉的為天子馳道,其中左門入右門出。

麟德殿內,諸王齊聚,列禦座下左側位置,皇太子居其首,親王則與宰相位相對,乞巧樓內張燈結彩,宮人端着盤子将點心與果子一一呈上小桌。

“太子殿下正在陪聖人在金銮禦院對弈,還傳了翰林院的棋待诏。”

久不見君王,群臣相互議論。

“貴妃娘子剛被送出宮不久,這個乞巧節…”

諸王席座中,吳王李恪來得稍晚,坐在他旁側的周王李恬便笑眯眯說道:“阿兄再來晚一些,這些菜都要涼了。”

李恪看着桌子上的看菜,便道:“聖人尚未入席,豈能言菜涼,我看,是十郎你又饞嘴了吧。”

随後李恬看着右手旁的空桌,問道李恪,“這都乞巧節了,十三郎仍未回京,平日裏,十三郎與阿兄最是親近了,也不去個信嗎?”

李恪搖了搖頭,李恬便小聲提醒道:“貴妃娘子的事,阿兄應該知道的,所以最近聖人很不開心,上一次夜宴缺席,有娘子幫忙,聖人倒也沒說什麽,可這一次…”

李恪盤坐在褥子上,旋即皺起眉頭,他握緊了放在雙腿上的手,對于他而言,自己娶的妻子心裏想的卻是自己的弟弟,他素來愛護雍王,也知道這個弟弟的品性,便也沒有怪罪,可最後竟被父親當衆奪了去,這等奇恥大辱就發生在他一個皇子身上。

李恪緊着拳頭,旋即嘆下一口氣,“罷。”婚事是他的生母劉淑妃親自操持的,張氏在正式成為他的王妃前,二人都不曾見過面,她因定親才來到京城,後又先與雍王結識,張氏仰慕雍王的才華,心心相惜,吳王李恪本想退婚,奈何雍王拒絕了張氏的心意,且劉淑妃提前奏聖人,禮部牒紙下達,再不容反悔。

就這樣,吳王納張氏為吳王妃,吳王仁善,婚後二人倒也相敬如賓,他并沒有因為此事而介懷,然父親的舉措,他是萬萬沒有想到的,父親是九五之尊,是君王,如今用蠻橫的手段奪妻,他作為臣作為子,根本無力抵抗。

作者有話說:

穩定下來後會日更,請大家多多評論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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