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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朔方行(十一)

——金銮禦苑——

在延英殿以北,太液池西南岸的金銮坡上,與棋待诏對弈了幾局後感到無趣,便召見了從巡視朔方歸來的皇太子,一邊下棋一邊詢問朔方百姓的生活。

禦苑地勢高聳,視野開闊,北可俯眺太液池,皇帝每逢不開心時,便會來自散心,只是以往都會有張貴妃相陪,如今少了貴妃,皇帝總覺得缺了什麽。

“此次巡視朔方可有收獲?”已是銀白胡須的皇帝落子問道皇太子李怏。

李怏捏着一顆棋子,落下後旋即弓腰叉手道,“回阿爺,兒此次巡朔方之地,發現了一位勇将。”

“何人?”皇帝問道。

“九原太守蘇儀。”李怏叉手回道,“九原尚武,人人可稱勇,這與當地太守的治理脫不開關系,蘇儀為人剛正,治軍嚴明,有他這樣的将軍鎮守邊鎮,阿爺可無憂矣。”

皇帝摸着胡須,仔細想了想武官行列,旋即落下一子,“吾想起來了,開皇年間舉行的武舉裏,有個叫蘇儀的,力壓群雄,以異等成績直接補任左衛長上,吾記得他。”

李怏看着皇帝身側的朔方節度使,又道:“當然,朔方節度使陸善替聖人鎮守朔方也是忠心耿耿。”

在皇帝跟前,陸善憨厚老實,他笑眯眯道:“臣受聖人隆恩,便發誓要為聖人鎮守邊疆,只要臣在,那些突厥人就別想越過陰山踏進漢土半分。”

“你呀。”皇帝看着陸善顫了顫手,“只要別與章壽再起沖突就好。”

“右相因為臣是外族孫子不喜歡臣,聖人不想臣與他鬧事,臣躲着他就是。”陸善道。

皇帝聽到他的話,滿意的點了點頭,“聖人。”陸善再次叉手,“突厥奸詐,又居無定所,可随時卷土重來,不可不防,因此臣想去河東,繼續為聖人守邊。”

“範陽、平盧二使還不夠?”皇帝道,“汝身兼數使,吾可是頂着衆臣的壓力。”

陸善聽後旋即跪伏,他先是認錯了一番,“讓聖人煩憂,是臣的錯,”随後又開始罵起了朝臣,“他們都是聖人的臣子,理應聽從君命,一定是聖人太過寬容大度,才導致那些臣子嬌縱從而違抗君命,若是賢臣,就一定不會讓聖人如此。”

皇帝正惱火那些大臣,聽到陸善的話後大笑了起來,他指着跪伏在自己膝側的陸善,“你聽聽,連一個外族人都知道的道理,那些自诩忠臣的人卻不懂。”随後慈祥的摸着陸善的頭,“右相老了,稱病的時辰也是越來越久,吾本是想召你歸京擔任朝官,既如此,便去罷,有你為吾守邊,吾可無憂矣。”

陸善聽後,大喜的叩首道:“謝主隆恩。”

“阿爺,”李怏開口道,旋即再次叉手,“兒也有一請。”

“嗯?”皇帝回過頭。

“十三郎不是剛及冠麽。”李怏道,“兒在九原,除了九原太守蘇儀,還見到了他的兒女,覺得九原太守的第七女品格具佳,便想請旨,将她指給雍王。”

“聖人,九原太守臣知道,将門虎女,是個不錯的女子。”一心想攀附皇家的陸善也在一旁附和道。

皇帝本就煩心張貴妃之事,聽到太子的請求,加上陸善的附和,他更加的心煩了,“為雍王?”

李怏點頭,“十三郎自幼喪母,又患有腿疾,兒作為長兄,不忍他孤身一人,有個人照應也是好的。”

“可…”皇帝似乎有什麽難言之隐。

“聖人。”陸善不想兒子纏死在那個女人身上,便力薦道:“九原太守出身太原蘇氏,是個将才,九原太守之女與雍王年紀相仿,已到了适嫁的年紀。”

皇帝低下眉頭思考了一番,随後揮手道:“既是太子親自請求,雍王也已到了成婚的年紀,那便就依你們的意思吧。”

李怏聽後,從跪坐的褥子上起身,退到一旁屈膝跪伏,“臣代雍王,叩謝聖人。”

“大家。”馮力走上前,“麟德殿,諸位王公大臣已經到齊了。”

皇帝遂放下棋子起身,“走,陪吾宴飲去。”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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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原縣——

九原遍地黃土,城中的河流是人工開鑿的,引帝源流入,北方幹燥,整個九原縣只此一條河,故而兩岸擠滿了放燈的百姓。

河面上飄着許多蓮花燈,還有不少船只,蘇荷推着李忱來到橋上。

只聽見河面上有打鬥,似乎還很激烈,打鬥的人站在搖搖晃晃的船上,一邊向河中央靠攏,一邊阻止旁人接近。

每當有人被打落下水就會迎來一陣喝彩聲。

李忱搖着扇子,看到河中央停泊着一條獨特的小船,“九原怎麽會有江南的烏篷?”

“瞧見那個挂有花燈的烏篷船了麽。”有圍觀的百姓道。

“船內坐了一個老者,自稱是半仙,知百事,若誰能取了他船頭的花燈,便能向他提三問,無論是姻緣還是生子,百事皆可問。”

“想要取燈,不能劃船,只能通過那些空船靠近,一旦落水,便失去了取燈的資格,咱們九原尚武,所以引來了許多好奇的人,不為提問,而只是為了展示身手。”

“不能落水不能劃船,那這得要多好的身手啊。”

“是啊,花燈只有一只,所以大家都在争搶,就算能踩着空船靠近,也會有旁人将你打落。”

李忱動了動耳朵,“知百事的半仙…”她看着遠處的烏篷船,船裏的确有個人影。

文喜跟在一旁,笑看着河中央的船,“郎君讀萬卷書都不敢自言知百事…”

“喜。”李忱道,“這世道自有高人,我們沒有親眼所見,不能妄加議論。”

文喜遂叉手認錯,“喏。”

還沒等他直起腰身,就被一旁的青袖揪住了耳朵,“自大的家夥,一點事都不懂。”

懂事的青袖,為了給自家娘子創造獨處的機會,便将文喜從李忱身邊拉走了。

“你揪我作甚?”擠出人群後文喜捂着耳朵道,他看了一眼身後紮堆的人,“你把我拉出來,我家郎君要是遇到了什麽危險…”

“有我家娘子在,崔小郎君能遇到什麽危險?”青袖自信道。

想着蘇荷一人制度了崔宅好幾個壯漢後,文喜便不再多嘴了,青袖旋即又道:“今夜可是七夕。”

文喜揉了揉耳朵,說道:“我可警告你,我家郎君今後要娶的王…呸,夫人,那得是知書達理的名門世家娘子。”

“我呸!”青袖不屑道,“知書達理,我家姑娘還看不上呢。”

“那你拉我出來作甚?”文喜道。

“你…”青袖漲着臉,有些氣急敗壞。

文喜遂嘆了一口氣,“不是我打擊你,而是我家郎君的婚事…”他搖了搖頭,“并不能自己做主。”

“十三郎可是心中有疑惑,想要求解?”蘇荷看出了李忱眼中的心思便開口問道。

“某心中的确有些疑惑目前還不能自解。”李忱道。

“他們說船內坐着一個半仙,知百事,十三郎可要一試?”蘇荷問道。

李忱環顧四周,卻不見了文喜的人影,蘇荷便道:“不必找文喜,奴家可為君試上一試。”

李忱本想說什麽,蘇荷旋即又道:“我雖是女子,然未必不如崔郎的護衛。”

“某不是這個意思。”李忱連忙解釋道,“而是怎好勞煩七娘呢。”

“秦娘子原是我翁翁宅中的繡娘,十三郎替她平了冤情,也算是曹宅欠下的一份恩情。”蘇荷道,“為君取燈解惑,又何妨。”

還沒等李忱回應,蘇荷便豪爽的從橋上一躍而下,驚得周圍衆人連連呼叫。

“快看,快看。”

“有個人跳橋了。”

對于蘇荷這種不拐彎抹角的性子,李忱也是無計可施,她搖了搖頭,嘴裏還有一抹無奈的笑意,如今她也只能呆在橋上靜觀。

只見蘇荷平穩落至一空船上,船體晃動,她卻未動分毫。

搶燈的人見到又上來一個競争者,便停手對其展開圍攻。

“是個小娘子!”

幾個壯漢一擁而上,只見蘇荷輕踩着船頭一躍,身手敏捷的躲開左右二人,那二人撞在了一起,落到船頭,空船受到的重量不再平衡,一頭栽進了水中,使得二人都落了水。

随後又來兩人,吸取教訓後不再輕敵與大意,而是分頭夾擊。

蘇荷沒有選擇正面迎敵,而是利用自己的速度躲避,夾擊的二人見追不上,便利用力量上的優勢故意搖晃船只。

幾只船相碰,使蘇荷無法站穩,她跳到其中一只船的中央,挑眉道:“我本不想與你們動手。”

“哦,終于不逃了?”

“阿兄,這位小娘子看着好眼熟。”

被他們惹煩了,蘇荷便選擇停下正面交手。

“管她呢,這燈我勢在必得,”壯漢近距離看着蘇荷,旋即起了色心,“不過,小娘子要是願意從了我,我…”

“找打!”壯漢的眼神激怒了蘇荷。

僅開口瞬間,蘇荷便來到了他的跟前,他剛要出拳,便被掰彎了手腕,随後又被用力一腳踹進了水裏。

剩下的人則被吓得瞠目結舌,蘇荷回過頭,僅是一個眼神他便自己跳進了河裏認輸。

“我的天爺呀,這個女娃娃的力氣怎如此大。”壯漢浮出水面,伸手抹了抹臉上的水。

“這小娘子身手了得,不簡單。”連續四人落水,剩餘的人便起了警惕之心。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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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架空,不用過于糾結歷史人物,因為跟文裏的人物有差別。

作者菌專注古風權謀證據,喜歡的可以關注一下微bo,搜索“溫歡”不迷路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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