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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朔方行(十二)

在蘇荷連續擊落四人後,各處争奪的人紛紛停了手,其中有一人看着棘手的蘇荷,便朝停手的衆人提醒道:“今夜七夕燈會,雖說是取燈求仙,實際上卻是比武,咱們這麽多男人今天要是輸給了一個女人,傳出去,豈不贻笑大方。”

“有道理。”

争奪船只的衆人都覺得有理,便都停了手,紛紛将矛頭轉向蘇荷,取燈的衆人裏,也不全是平庸之輩,在漂浮不定的船上,蘇荷本就有些吃力,對付一兩個則還好,可若是一群,便有些棘手與乏力了。

好在那些人各懷鬼胎,并沒有那麽齊心,有些甚至在衆人圍攻蘇荷時,扭頭奔向了烏篷船。

河兩岸與橋上的百姓見之,紛紛指着河中的壯漢罵道:“這麽多漢子圍攻一個弱女子,真是厚顏無恥。”

蘇荷只能硬着頭皮上,先是解決了幾個沖在前頭的,随後退到另一只船上稍作休整,然圍攻的人數實在是太多,且絲毫不給她喘息的機會,幾番下來,她有些體力不支,而那些落水的人裏,有的游回了岸上,有的則十分陰險的蟄伏在船底。

待蘇荷退守時,竟有落敗者将船推翻,腳下的空船有異樣,而身側圍攻的人又不斷,分心招架下蘇荷受了一拳,那一拳力道不輕,讓她差點落入水中,為給李忱取燈,她便拼了命抓住船尾,随後用力将自己拉回船上,僅衣裙沾了些水。

“這些人怎麽耍賴啊!”橋上有人鳴不平道,“圍攻一個弱女子就算了,落水的失敗者竟還耍陰招。”

“好厲害的身手。”也有衆人驚嘆,“這個小娘子被衆人圍攻竟還未落水。”

河面的争鬥引起了岸上的議論,也讓文喜與青袖重新擠進人群,青袖見到自家娘子吃了虧,破口大罵道:“這些個腌臜潑才。”

那一拳打在蘇荷的右臂上,讓她吃了痛,她抱着有些顫抖的右手退到了最邊上的一只空船上,衆人順勢将其圍堵。

“我看你還往哪兒退。”他們只想逼蘇荷下水,以免被女子搶了風頭。

“阿兄的拳頭可不認人,看你是個小娘子,快快束手就擒,以免受皮肉之苦。”壯漢勸道。

一向傲骨的蘇荷又怎會認輸,她握緊拳頭,準備拼盡全力一搏。

而岸上的李忱看到蘇荷受傷後,焦急的大喊着文喜,“文喜!”

聽到雍王的聲音,文喜沒有遲疑,借着岸上一根長杆撐着縱身一跳,穩穩落在了一條船上,并大喊道:“花燈是我的了!”

本要上前圍堵蘇荷的衆人連忙反應過來,便再也顧不得蘇荷了。

文喜與蘇荷對視了一眼,示意自己為她拖住衆人,讓她取燈。

那些壯漢,雖人多勢衆,但并不齊心,且又被蘇荷消耗掉了大半體力,自然不是文喜的對手。

文喜笑道:“朔方幹旱,方圓數裏也只此一條河,某可是江南人士。”

九原當地的壯漢在船上的平衡性遠不如生長于江南水鄉的文喜,只見接連有落水聲傳出。

岸邊傳來了喝彩,“好!”

在文喜的配合下,蘇荷靠近了烏篷船,未落水的人窮追不舍,都想奪得今夜的彩頭。

因為今夜是七夕,兩岸有不少圍觀的待嫁女子,他們或許也是為心愛之人而戰,又或許是為了讨得某家小娘子的芳心。

因為文喜的能力過于出衆,使原本不齊心的一些人也開始團結起來了,文喜只能盡量拖住,“蘇小娘子,交給你了。”

蘇荷的身手矯健,在文喜拖住了大量人馬後,她順利抵達了烏篷船,但卻被兩個人追上。

然此刻文喜也被衆人拖住,他無法趕到蘇荷身邊。

蘇荷看着前面的花燈,又瞟了一眼左右的兩個人,“你們只有兩個人,攔不住我的。”

“少廢話。”二人左右夾擊。

蘇荷向後一躍躲開,将受傷的右手背在身後,僅用左手招架。

二人合力圍攻,幾輪下來,其中一人被蘇荷擊下了船,她半躬着腿,借力站穩。

“蘇家拳。”另一人見她身法獨特,十分差異道。

“哦,你認得?”蘇荷道。

“九原太守蘇儀,蘇家拳法,九原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誰會不認得。”

“蘇小娘子!”随着一聲叫喊,文喜落了水,同時也将船震翻,使身側十餘人一同跌落。

而此時河面上露出的腦袋,足有百人之多了,可見今日的熱鬧,船上還剩精疲力盡的幾人,苦苦支撐着。

那幾人剛脫身,只見蘇荷已将烏篷船稍上挂着的花燈取下。

而與她交手的另一人則主動選擇了放棄,只因他認出了蘇荷的身份,不光是她,岸上有一些蘇儀的故交也認出來了,蘇儀以軍功官至太守,在九原郡頗有威望。

蘇荷取燈,岸上一陣喝彩,“彩!”

文喜跳上岸,沒顧得上更換衣服,便找來一只大船将李忱推了上去,随後劃船靠近烏篷。

“快些去換了衣裳,晚了可要着涼了。”看着一身濕漉的文喜,李忱着急道。

“小人皮糙肉厚。”文喜道,“郎君的事可是大事,耽誤不得。”

蘇荷拿着花燈,看向烏篷船內打坐的老者,身穿鶴氅,仙風道骨,“先生。”

“娘子有何要問,姻緣求子,上可知朝,下可知野。”老者道。

“不是我,是我一個朋友。”蘇荷道。

“代人取燈。”老者疑惑的睜開眼。

沒過多久文喜便将船劃到了靠近烏篷船的地方,“蘇小娘子。”

老者見到大船上的李忱後,瞬間明白了蘇荷的意思,旋即起身走出烏篷,也沒等衆人說過就一步躍到了李忱的船上。

李忱坐在輪車上,先是朝老者恭敬的叉手,随後又轉向蘇荷,滿懷愧疚道:“七娘,你受了傷,快些上岸去,莫要延誤了傷情的診治。”

蘇荷看向老者,禮貌的詢問道:“先生,可以嗎?”

老者點頭,蘇荷這才乘船離開,老者旋即盤坐下,“這位站着的小郎君,衣衫盡濕,在這河中央,可不雅觀。”

文喜知道老者這是在驅趕自己,他看了一眼李忱,得到示意後方才離開。

李忱再次作叉手禮,“某心中有惑,還望真人解之。”

“小郎君,天機難參,能告知的有限,若所問複雜,貧道也無能為力。”老者回道。

李忱本就是抱着嘗試的想法,旋即點頭,“開皇二十七年,大明宮中發生了一樁慘案,就在後苑的太液池,某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何謂真相?”老者反問道。

“真是巧合,還是陰謀?”李忱問道。

“凡有預謀,諸事皆備,非巧所能致也。”老者回道。

“當年聖人懲治的是廢太子,牽連甚廣,這樁案子當真與他有關麽?”李忱又問道。

“冤假錯案,嗚呼哀哉。”老者嘆道。

“那兇手究竟是何人?”李忱又道,這一問,她顯得尤為迫切,想知道答案。

而老者卻只是搖頭,“施主,三問已結束。”

實際上,李忱才提兩問,明顯是老者不願再繼續回答,得到原有疑惑的肯定後,李忱便也沒有再繼續追問,而是拜謝道:“多謝真人今夜為某解惑。”

“你心中已有猜許,故有此問,其實回不回答,已經不重要了。”老者說道。

李忱看着老者,總覺得有些眼熟,“某雖有猜許,心中卻一直存疑。”

“天時不能佑無道之主,地利不能濟亂亡之國;地之險易,因人而險,因人而易。”老者緩緩道。

李忱聽着耳熟的話眼睛一睜,她這才明白這個道士為何會知曉宮中的秘聞,本是朝中書,由仕入道,“太白陰經。”她遂變得十分恭敬與仰慕,再次叉手微微弓腰道:“原來是達觀子李真人,學生李忱,常讀您的書,尤愛您提出的人定勝天的觀點。”

老者輕嘆了一口氣,“施主天資聰穎,然峣峣者易折,皎皎者易污。”

“忱,受教了。”李忱道。

老者随後跳回烏篷船,獨自劃船離開,李忱行動不便,遂于輪車上拱手目送。

蘇荷只是受了一些輕傷,右臂有些淤青,便找坐堂郎中要了些許傷藥,與文喜一同劃船來到河中央。

“十三郎。”蘇荷跳到李忱身側,“那位先生走了嗎?”

李忱點頭,蘇荷便又問道:“可有解惑?”

李忱再次點頭,并謝道:“多謝七娘。”

“既能為你解惑,也不虛此行了。”蘇荷笑道。

“你的傷?”李忱問道。

蘇荷在船頭李忱的身側坐下,文喜便去了船尾搖槳劃船,“一點小傷而已,以前和阿爺阿兄練拳,也常常這樣。”

盡管蘇荷這樣說,但李忱還是過意不去。

文喜沒有将船劃回岸上,而是迎着上游漂下來的河燈逆流而上。

船只在這數千盞河燈中穿梭,天上一輪彎月,月光灑下。

蘇荷坐在船緣,彎腰戲弄着河水,青袖則去了船尾找文喜。

李忱垂下手,舉頭望月,思鄉之情油然而生,“他鄉逢七夕,旅館益羁愁。不見穿針婦,空懷故國樓。緒風初減熱,新月始臨秋。誰忍窺河漢,迢迢問鬥牛。”

她雖厭惡長安的爾虞我詐,卻仍對這生長之地仍抱有期盼。

“這首詩好耳熟,是…”蘇荷側頭看着李忱。

“孟襄陽的《他鄉七夕》。”李忱回道。

蘇荷便明白了李忱是在思念故鄉,于是道,“洛陽的乞巧節,應該比這裏的更加繁華吧。”

李忱看着天上的明月,洛陽的七夕她已經不記得是什麽樣子了,但她知道,今夜長安城的七夕,一定熱鬧非凡,也知道,自天聖六年後,宮中每年的七夕都會燃放焰火。

作者有話說:

架空哦,勿以歷史做參考。

女主現在一心想查案,替母兄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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