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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秋風賦(三十二)

就在崔瑾舟與文喜争執時, 書房的門忽然被拉開。

長平王李淑從屋內走了出來,長平郡王出現在雍王府,這讓崔瑾舟感到十分意外, “長平王?”

“崔小娘子。”長平王作揖道, 随後穿上靴子又回頭向屋內叉手,“李淑在東宮等候王叔。”

“你怎麽會在我阿兄這裏?”崔瑾舟問道。

長平王回身與崔瑾舟再次對視一眼, “我來找王叔是有一些宮中的瑣事要談。”

崔瑾舟沒有繼續追問,而是踏進了書房, 長平王便也從雍王府離去。

“阿兄,”崔瑾舟入內,匍匐在在李忱膝前, “阿兄, 阿兄~”拽着她的衣袖撒嬌道:“周王向阿爺提親,說要娶我過門, 阿兄可要幫我。”

李忱猜到了崔瑾舟的來意,端起桌上的一杯茶,不慌不忙的說道:“那你想阿兄如何幫你?”

崔瑾舟直起腰身, 眼裏的焦急一掃而空, 笑嘻嘻道:“只要阿兄把我納進雍王府, 那周王自然就沒法娶了。”

“咳…”正喝茶的李忱,忽然被嗆住, 她趕忙放下茶杯, 覆手重咳了幾聲,“你這是什麽法子, 要我幫你, 就是納你進王府?”

崔瑾舟點頭, 并保證道:“阿兄放心, 我保證不會妨礙您和嫂嫂恩愛的。”

“胡鬧,女子一生一嫁,你怎能将終身大事,如此兒戲處理。”李忱輕斥道。

“阿兄如今怎變得和阿爺一樣了?”崔瑾舟撅起嘴,“阿兄又不是旁人,我想入王府,那定是思量過了的,難道阿兄真要讓我嫁給一個連面都沒見過的人嗎。”

崔瑾舟不認識周王,故而上次及笄禮并未将其認出,“周王的婚事,暫未聽宮中提起。”

“那是因為阿爺讓周王寬限了半年,等過完年,就要正式下聘了。”崔瑾舟說道。

“半年…”李忱摩挲着手背,“周王的事,阿兄會替你想辦法處理,不過,這進雍王府為妾的事往後不許再提了。”

“阿兄難道是怕嫂嫂知道嗎?”崔瑾舟趴在李忱的膝前,擡頭盯着她問道。

“你呀,”李忱将崔瑾舟扶起,“你可是舅父的掌上明珠,是我的妹妹,豈能嫁與人做妾呢。”

“是妾還是妻,自然是要看我嫁的人是誰。”崔瑾舟說道,“像姑母她們那種,做了公卿正妻,卻一點也不自在,有什麽好呢。”

李忱擡頭看着妹妹,問道:“瑾舟,你覺得長平王如何?”

“長平王?”崔瑾舟往門外看了一眼,搖了搖頭道:“他太古板了,跟他說話太累了…”她下意識的眨眼,指着門外,“阿兄該不會是想撮合瑾舟與那個呆子吧?”

“長平王可是太子的長子…”

“我不。”崔瑾舟道,“王府我都不想進,這要是進了東宮,豈不是更不自在了。”

“長平王與一般諸侯王不同,他哪裏,或許有你想要的自在。”李忱說道,“他素來與我親近,你若受了委屈,我也可幫你說話。”

“不同?”崔瑾舟疑惑,“瑾舟可沒覺得他有什麽不同,有時候他比先生還認死理,怎麽也說不通的。”

聽到崔瑾舟如此評價李淑,李忱笑了笑,“你呀,還真叫舅父給你寵壞了。”

此時已離開雍王府的李淑,正騎馬走在啓夏門大街上,他牽着缰繩,連打了幾個噴嚏。

左右侍從還以為他是着涼了,“中秋已過,氣候逐漸寒涼,郎君莫不是昨夜沒睡好,着涼了,用不用小人去叫東宮藥藏局的侍醫?”

長平王搖頭,“這點小事,用不着看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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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瑾舟推着李忱從書齋走出,“如今時局緊張,周王的事,是聖人點了頭的,你阿爺不好拒絕,因此我會替你想辦法解決的,這段時間長安不太平,少出去走動,等過了這陣風頭再說。”

“阿兄說的不太平,是指東宮吧。”崔瑾舟道,“東宮現在自身都難保,阿兄為何還要撮合瑾舟和長平王?”

“東宮的危機只是一時的,聖人的顧慮消除後,自然會恢複平靜。”李忱說道,“況且,聖人對長平王的疼愛,勝過諸子。”

“那這樣說來,長平王也是極有可能成為皇位的繼承人?”崔瑾舟道,“那我就更不想嫁了,想當初姑母…”崔瑾舟口直心快,差些就說了出來,她閉上嘴,“阿兄,我…”

“哎。”李忱嘆氣,她回頭看着妹妹,“如若不為你尋一門親事,我怕周王會不肯死心。”

“阿兄。”崔瑾舟停下步子,繞到兄長跟前蹲下。

“怎麽了?”李忱溫柔的問道。

崔瑾舟擡頭看着兄長,“如果阿兄插手周王與我的事,會對阿兄有影響嗎?”

李忱這才知道,她是在擔心自己,于是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放心吧,不會對阿兄有影響的。”

“可這件事,連阿爺都不敢直接拒絕。”崔瑾舟仍有些擔憂。

幼時,因深得姑母的喜愛,崔瑾舟常出入宮中,因此‘’兄’妹二人關系極好。

“周王的母族是将門功勳出身,所以你阿爺才不好拒絕。”李忱道,“別擔心這麽多,只要你在家好好聽舅父舅母的話,阿兄不會有事的。”

“郎君,馬車已經備好了。”文喜駕來馬車,在雍王府門前停下。

“走吧,正好我要去東宮,離崇仁坊不遠,就先送你回去。”李忱說道。

“阿兄要去東宮?”崔瑾舟将李忱扶上馬車。

“內廷出了點事,跟十七皇子李愉有關,他現在在太子那兒,太子勸不住,就讓長平王來找我了。”李忱解釋道。

“駕!”

“阿爺說中秋夜的案子牽連了很多人,如今這樣的形勢,阿兄還要去東宮嗎?”崔瑾舟問道。

李忱靠在車內,“朝中的争鬥無非是天子疑心所致,我這副身軀,又有誰會起疑呢,形勢再複雜,那也是我的兄弟。”

崔瑾舟看着兄長,很想說些什麽,可又怕給兄長帶來災禍,“現在這樣也好,阿兄至少可以遠離紛争,不用過着提心吊膽的生活,今後有嫂嫂這樣厲害的人在身邊,也沒有人敢對阿兄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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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平坊——

“我的天爺呀,”從西市采買回來的青袖連連震驚道,她将幾包點心從油紙裏倒出裝盤,“娘子,咱們還是回九原去吧。”

“怎麽,這就想家了?”蘇荷吃着點心說道。

“不是。”青袖跪坐下,一臉的驚恐,“剛剛小奴去西市,聽到他們都在議論前幾日的中秋夜。”

“是關于衛堅案?”蘇荷問道。

青袖點頭,“他們說好多人被貶了,太子殿下怕受到牽連,竟然把太子妃給休了。”

蘇荷被點心噎到,急忙喝了一口茶,順了順心口,她似并不震驚,反而在意料之中,“這的确是他們李家人能夠做出來的事,抛妻棄子,這可不是頭一回。”

“還有一事。”青袖又道,“幾乎是和衛堅案同時發生的。”

“什麽事?”

“聖人在大明宮賜死了一位妃嫔,還是誕育過皇子的妃嫔。”青袖道。

聽到這兒,蘇荷皺起眉頭,“在這些帝王眼裏,不管是盛世還是亂世,女子的命都一樣輕賤。”

“我偏不信這些,誰生來就是命賤,總有一天,我要讓他們明白,誤國的是天子,而女子亦能救國。”

“內廷賜死的,好像是因為,那個妃嫔誣陷張貴妃和親王有染。”青袖又道。

“什麽?”蘇荷重重放下手中的茶杯,茶水濺到了青袖臉上。

青袖擦了擦臉,不解道:“娘子,您幹嘛如此激動…”

“你是說這件事與衛堅案是同時發生的?”蘇荷問道。

“是啊。”青袖點頭,“那些人讨論的,說都是在中秋夜之後,十六日發生的事,不過現在外頭議論的大多都是衛堅案,小奴也是在巷口經過時,聽見兩個老丈在唉聲嘆氣的讨論。”

“我知道為什麽了。”蘇荷閉上眼。

“啊?”青袖呆愣住。

蘇荷旋即顫笑了起來,“天家如此薄幸,不念半分舊情,我怎就偏偏入了呢。”

“啊?”似懂非懂的青袖,大瞪着雙眼,“天家薄幸,娘子是覺得,雍王今後也會變得像聖人那樣麽?”

蘇荷冷下眼,“她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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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忱将崔瑾舟送回崇仁坊,離開崔宅時,在十字街哥舒撼已故妾室裴六娘宅的旁邊見到有人擺棋,不過等車馬靠近時,人群便已散去。

“看清了下棋的人?”李忱問道。

文喜搖頭,“人太多了,攤主好像跟着人群走了,小人沒來得及看清是不是戴假面的邢載。”

“罷了。”李忱攤手,“這人應該酷愛下棋,之後再會吧。”

“喏。”文喜跳上馬車拾起缰繩,“郎君現在要去東宮麽?”

“嗯。”李忱點頭,“聖人不會當着孩子的面賜死其生母,但李愉那孩子很聰慧,即使沒有親眼所見,那些宮人也是騙不過他的。”

文喜覺得李愉可憐,便唉聲嘆氣道:“十七皇子也是可憐。”

“生在這樣的家中,又有誰不可憐呢。”李忱道。

天聖九年,徐昭儀被廢賜死,十七皇子李愉交由東宮撫養,因生母變故,于東宮哭泣不止,太子久不能勸,命子至雍王府,雍王李忱動身前往東宮探望,李愉哭止,與太子諸子一同受學于東宮崇文館。

作者有話說:

小細節

崔瑾舟每次與李忱單獨說話都是蹲着的,這樣會處于一個平視或者仰視的狀态,其實也是一個內心細膩的人。

關于長平王,其實還有點小複雜。

唐代的确有很多富貴人家的女人不想屈服于世俗,追求平等,而成為道士,包括宗室,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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