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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長恨歌(一百零七)

叛将陸義跪伏在李光必馬下, 連連磕頭,“将軍饒命,将軍饒命。”

“你反叛朝廷, 本是死罪, 但念你久經沙場,為大唐立下不少功勳, 又熟悉叛軍的情況,如果你能助我打敗施寺明, 我便可以給你一條生路。”

陸義狂點頭,李光必旋即下馬,走到他的跟前沉聲提醒道:“如果你的計策不能祝我打敗叛軍, 不但你不能活, 你的家眷也會跟着一同誅連。”

李光必對于這個鎮守常山的叛将,心裏并沒有底, 只是因為雍王妃的一句話,陸善手下有許多能征善戰的将領,其中陸義便是。

成為俘虜的陸義為了活命自然十分盡心, 他先是向李光必陳述局面, 分析形勢, “将軍的軍隊遠道而來,軍馬疲于奔波, 如果在這時突然遇到叛軍, 恐怕是抵擋不住的,不如率兵入城, 鞏固城防, 待形勢明了, 再行出兵, 叛軍胡騎雖然精銳,但不擅長攻堅戰,城上以□□防守,一但有死傷,戰況不利時,叛軍必定氣沮心離,自亂陣腳,待那時将軍再出兵,便可一舉擊潰。”

李光必聽後很是高興,為讨好李光必,謀求生路,陸義又提醒道:“施寺明現在在攻打饒陽郡,離常山不過二百裏,得知将軍來攻,小人昨晚已送羽書求援,其先鋒部隊明天一早便能到達,其後必是主力大軍,将軍千萬要留心注意。”

李光必低頭看了陸義一眼,“你小子,還是個不可多得的謀将呢。”于是拔出腰刀,将陸義背後的縛手繩一刀斬斷。

“入城!”

李光必率軍入城,收編了所有叛軍隊伍,并将他們召集誓師,随後就開始了城防布置,檢查城牆,安排弩手布防。

是夜,正在饒陽城下對峙的施寺明得知常山失守,又因饒陽一直久攻不下,于是收兵,命部将領兵繼續攻城饒陽,自己則率主力轉攻常山,

翌日清晨,叛軍的先鋒部隊抵達常山,沒過多久,施寺明率領的大軍趕到,近三萬人馬,布陣城下。

面對城下兩倍之餘的兵力,李光必握刀柄的手心直冒熱汗。

城樓上的寒風不斷,對于□□有着不小的阻礙,但他也只能向上天祈禱,“天佑大唐,出師必捷。”

“戰!”李光必拔刀。

城中将士紛紛響應,“戰!戰!戰!”

城內的瞭望臺上,旗令官按李光必的軍令更換着搖旗。

旗幟向東方位搖下,東門打開,五千步兵從東門迎戰,施寺明即命大軍攻東門。

見步兵無法攻出城,唐軍令旗再次變換,東城樓上駐守的五百弩手,分成兩組,于城樓之上交替射箭,霎時間,箭如雨下,騎兵無法躲避,死傷慘重,指揮臺上的施寺明見狀連忙撤下東門的進攻。

見東門撤兵,李光必遂命一千弩手分為四隊,于城樓上連續射擊,密密麻麻的箭如閃電般向叛軍壓下。

馬匹受驚,橫沖直撞,将騎兵甩下,慘叫聲充斥在軍陣中。

施寺明見北城樓上有弩手,騎兵無法靠近城池,□□的力道,強于普通弓箭數倍,足可穿甲,慌忙下令收兵北道。

“全力進攻南道!”施寺明想趁守城軍隊尚未調轉,利用騎兵的作戰迅速,改換進攻的方向。

李光必站在城牆上哈哈大笑,“還以為陸善麾下頭號大将有多厲害呢。”但他并沒有因此得意而停手。

“槍步兵聽令,布陣于南道!”

五千步兵手持長槍與護盾出城,兵分兩路沿呼沱河左右布陣。

叛軍騎兵由北道繞城轉向南道,卻不料城南還有弩手,毫無防備的騎兵,就這樣進入了弩手的射程中,死傷過半。

施寺明氣得大怒,“這朔方軍哪裏來的如此多□□。”

“将軍,咱們先撤兵,等待援軍吧。”部将說道,“這樣下去,我軍将會死傷殆盡。”

以為兩萬人馬足已收複常山的施寺明,不得不下令撤退,等待援軍一同攻城,“撤!”

一連多日,叛軍嘗試攻城,卻始終無法逼近城牆,無奈只得調遣屯兵在饒陽攻城部隊馳援。

——城內——

見叛軍撤去,李光必總算松了一口氣,但守城的戒備依舊不敢松懈。

“檢查軍備,好好歇歇,調整好狀态,敵軍還會來攻的。”李光必巡視着城內負傷的士卒。

“将軍,有個老漢,是從九門縣來的,他說有要事要見河東節度使。”巡防城門的士卒向李光必彙報道。

“帶到我的賬中來。”李光必道。

“喏!”

帥帳內,士卒将一老漢帶入,“小民是常山郡鄉人,将軍對常山百姓有大恩,曾救過我的兒子,我等小民,沒有什麽可以報答您的恩德,今日從九門縣趕來,是想告知将軍,叛軍的援軍已從饒陽趕來,晝夜兼程,如今已經到了九門,正在休整,他們帶着攻城的器械,還請将軍多多防備。”

李光必聽後大驚,于是上前握托扶着老漢的手,“這個消息太及時了。”

而後連忙喚來心腹部将,“即刻清點兩千人馬,步騎各一千,前往九門。”

左右于是上前,小聲提醒道:“将軍,此時調兵出城,萬一他是敵人的細作…”

李光必便說道:“我知道農夫是什麽樣子的,如果連大唐的百姓都在幫助叛軍,那麽這個國家一定無法拯救了,常山也遲早都要被攻陷。”

老漢聽得李光必之言,于是說道:“小民知道前往九門的小道,若是信任,小民可以領諸位将軍前去。”

“多謝老伯。”李光必說道,“這場戰役對于能否收複河北,起着至關重要的作用。”

于是在老漢的帶領下,兩千人馬走小道前往九門,此時,叛軍駐紮的營地內正飄着炊煙。

領兵的副将見後大喜,遂命士卒隐蔽休息,等待叛軍進食時偷襲。

炊煙熄滅後,營地傳出了嘈雜的聲音,趕了一夜路的援軍正在補充體力。

副将見時機已到,于是上馬拔出腰刀,“殺!”

兩千唐軍從山後殺出,攻其不備,而叛軍一個個解下了盔甲腰帶,手捧飯碗正在吃飯。

“敵襲,敵襲!”

因九門還在叛軍手中,所以這些士卒對于唐軍的突襲毫無防備。

副将領兵殺入,叛軍們吓得丢了手中飯碗四處逃命。

“不要驚慌,不要驚慌!”叛軍将領連忙阻止隊伍應敵。

然而唐軍的襲擊太過突然,叛軍根本沒有時間應對。

不到一個時辰,九門的援軍便被全數殲滅,領兵的将領也被斬殺。

此戰唐軍收繳了不少兵器盔甲以及戰馬,副将連夜趕回。

李光必大喜,又見繳獲的軍備,心中尤為感激領路的鄉人,嘴中直念道:“王妃的先見之明,可算解了常山與饒陽之圍。”

施寺明聽聞援兵被殲,氣得咬牙切齒,只得率兵退入九門縣。

此時常山郡治下九縣,已有七縣歸附唐軍,只剩九門與藁城還在叛軍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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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前

陸善親征潼關,為切斷江淮租庸,斷絕長安的征收與糧饷運送,即命部将施寺明攻河北,以叛将章通吾攻河南,正月下旬,施寺明大破河北時,章通吾也接連攻陷了宋州,曹州,雍丘令林潮投降燕軍,燕軍遂以林潮為将,命其率兵阻擋進攻燕軍的淮陽軍,谯郡太守得知宋曹二州淪陷,其刺史皆因拒敵被殺,而投降的雍丘林潮卻得到了重用,便起了降敵之心,于是連夜寫信派人送往燕軍,表示願意歸降。

——谯郡——

“阿爺。”谯郡太守抱着自己的幼女,坐在胡椅上一邊烤火,一邊教他習字。

只見一個歪歪扭扭的楊字逐漸呈現于白紙上。

“使君,真源令到了。”官吏入內來報。

谯郡太守叫來了傅母,“十一娘先去阿娘哪兒玩會兒,阿爺等會兒就過來。”

送走幼女後,谯郡太守一改祥和的臉色,“讓他進來。”

收到燕軍同意歸降的回信,也确定了獻城迎接的時間,而谯郡太守不願意背負出城投降的罵名,于是命人将治下與淮陽郡共治的真源縣令張荀喚到治地。

當長史的官印與袍服送到張荀跟前時,張荀指着太守破口大罵,“我原以為使君讓我擔任長史是為了抵抗叛軍,卻沒有想到,你是想要投敵,背叛大唐。”

谯郡太守拍桌大怒,“張荀,你不要不識好歹,燕軍已經攻下了宋州與曹州,而河北的戰事也多為兵敗,朝廷的援軍不知何時才能到,光靠谯郡這點兵力,只能白白送死。”

“魏王率兵起義,河南已有多個郡縣響應,朝廷讓魏王擔任河南都知兵馬使,只要我們響應,共同抗擊叛軍,就能順利平息這場叛亂。”張荀想要勸說太守。

然而谯郡太守決心已定,“我不是不相信地方抵抗叛軍的決心,但是現在的朝廷,讓我看不到任何希望。”并想要勸服張荀,“你從京官自請調任到地方,不也是因為朝廷的腐敗嗎?”

張荀閉上眼睛,“當太陽被烏雲遮蔽之時,我們難道就能忘了曾經受過的照耀了嗎?”

“我們都是大唐的臣子,而今我們的國家正在遭受敵人的入侵,百姓在受苦,即便朝廷有所不公,可是我身為漢人,絕不會抛棄自己的國家,做出任何背叛之事。”

“張荀,你有血性,你不怕死,難道你就不曾考慮你的妻兒老小嗎?”谯郡太守問道。

“你以為,我中華,乃區區胡賊可竊得耶?”張荀道,“她們若是能與我一道為國而死,天下的百姓,都會記住她們的英勇。”

“究竟是誰導致胡賊攻入東京,擄掠漢民,是你效忠的大唐皇帝,奸臣當道,儲君懦弱,宗室皆為纨绔,我們能指望誰呢?”谯郡太守問道。

“是你瞎了,還是我瞎了,”張荀罵道,“東京淪陷時,諸郡太守紛紛依附叛軍,唯有宗室魏王率兵力敵,中原鬧饑荒時,谯郡與淮陽皆受雍王恩惠,如今淮陽在拒敵,身為谯郡太守的你,又在做什麽呢?”

“一姓一家,總會有明與暗,我對朝廷與天子的确有所失望,但我知道,我仍有可以信奉與效忠的東西。”張荀紅着眼眶說道。

“張荀,你會為你的愚昧,付出代價的!”谯郡太守說道,但他沒有對張荀的離開做出阻攔。

也許他為張荀的話所動搖,然而他卻沒有張荀那般的勇氣。

張荀走出室內,迎着正月的寒風,他側過頭,淚流滿面的質問太守,“什麽樣的代價,能比得上亡國呢?”

張荀騎馬回到了真源縣,将治下的吏民集結于玄元皇帝祠,大哭着告知百姓,谯郡與淮陽郡即将面臨的處境。

“叛軍攻陷宋、曹二州,谯郡太守夜召我入城,想要逼迫我擔任谯郡長史,率軍出城西迎叛軍,我身為大唐的臣子,豈能做出這樣的事,叛軍的首領陸善,已經在洛陽稱帝,可是大家不要忘了,他是胡人,如果叛軍取代了大唐,那麽等待我們漢人的,将會是無休止的壓迫與剝削,我們的子孫,将會世世代代為奴為婢,再也擡不起頭來。”

張荀的話,使得吏民紛紛響應,“明府說得對,我們不能做亡國奴。”

“對,不能做亡國奴。”

作者有話說:

玄元皇帝是老子,唐朝奉老子李耳為始祖(所以道教地位很高)真源縣為老子故裏,所以這個縣在唐代的地位與一般縣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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