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55章 長恨歌(一百零九)

——潼關——

哥舒撼至潼關, 因風疾無法處理軍務,于是便将軍政大事全權交給禦史中丞、行軍司馬田梁打理,二十萬大軍責任之重, 田梁因害怕擔責, 于是分權麾下,以哥舒撼心腹部将王司禮統騎兵, 原高仙之麾下大将李成光統步兵。

王司禮與李成光不和,相互争權, 使得指揮無法得到統一,而哥舒撼至潼關後又因過分嚴厲與苛刻,絲毫不恤士卒, 故而唐軍上下, 軍心渙散毫無鬥志。

天聖十五年,大燕皇帝的次子陸慶緒請旨率兵進攻潼關, 然潼關易守難攻,很快就被哥舒撼擊退,此後燕軍多次進攻潼關, 都為哥舒撼所敗。

擊退敵軍後, 因與前朔方節度使陸順有嫌隙, 又仰仗手中軍權,于是便起了私心。

天聖十五年二月, 再擊退進犯潼關的燕軍後, 哥舒撼便派人僞造陸善與戶部尚書陸順通敵的書信,并将陸善派遣的送信者擒獲送入朝中, 上書厲數陸順之罪, 請求皇帝将其誅殺。

陸善自歸朝後再未出過長安, 朝中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哥舒撼的誣告, 包括皇帝,所以皇帝并不想答應這個請求。

面對哥舒撼領兵出征,不但守潼關不出,且還用自己的軍權來要挾皇帝誅殺大臣時,皇帝的心中便生起了一層芥蒂。

當哥舒撼的奏疏送到長安時,皇帝氣得将其甩下,“他這是拿着二十萬大軍來要挾朕嗎?”

群臣也覺得哥舒撼所奏有些無理,尤其是力保下陸順的太子李怏。

“陸順在京,一直被嚴加看管,如何能做出通敵之舉,哥舒撼領兵出征,卻自恃擁兵之重,要求朝廷誅殺功臣,公報私仇,這樣的做法,有違人臣之道。”

“聖人縱容了他一次,那麽便會有第二次,無窮無盡。”

此時,皇帝開始後悔讓哥舒撼代替出征,“這些個胡賊,果然沒有一個好東西。”

“誅殺陸順一事,請聖人三思。”太子李怏帶着衆臣跪伏求情。

對于皇帝而言,他并非是不舍誅殺陸順來安撫出征在外的哥舒撼,而是身為帝王,他不滿被臣下所要挾。

就連張國忠也覺得哥舒撼此舉是在以權謀私,然燕軍步步緊逼,哥舒撼又多次上書,皇帝害怕哥舒撼會因陸善之事,而不盡心讨賊,更加害怕潼關失守,于是不顧衆人勸阻,最終答應了哥舒撼的請求。

“來人。”皇帝将哥舒撼的奏表放下,臉色平靜的喚道。

“聖人。”龍武大将軍陳元禮踏入殿內。

“誅…陸順、陸真兄弟,抄家流放。”皇帝道。

陳元禮大驚,他擡起頭看着神色平靜的皇帝,“聖人,陸尚書他…”

“朕的話,連你也不聽了嗎?”皇帝望着眼下這個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臣子。

“臣,遵旨。”

---------------------------------------

——長安城·陸宅——

陳元禮帶着禁軍來到陸順居住的裏坊,将陸順宅與太仆卿陸真宅團團圍住。

太子李怏得知消息後,帶着東宮屬官火速趕到,并将陳元禮攔在宅門外。

“殿下,還請不要妨礙下官執行公務。”陳元禮冷漠的說道。

“戶部尚書有何罪,陳将軍要抓他?”李怏問道。

“陸順勾結反賊陸善,通敵叛國。”陳元禮說道。

“滿朝文武都知道,這是哥舒撼在洩私憤,戶部尚書是有功之臣,他曾平定了北方的叛亂…”

“殿下!”陳元禮大聲呵止。

“我現在就去求聖人,對戶部尚書的判決,請将軍先延後。”李怏紅着眼眶似懇求一般說道。

“殿下能夠勸得動聖人,那麽潼關的哥舒元帥呢?”陳元禮問道,“殿下要如何與哥舒元帥交代。”

“可是朔方軍如今已經東出,且在河北取得了勝利,而戶部尚書曾是朔方軍的統領,蘇儀與李光必都是他的部将。”太子李怏反駁道,“朝廷在此時誅殺戶部尚書,并非明智之舉。”

“現在朔方軍的統領叫做蘇儀,即便曾是陸順的麾下,但朔方軍比起京畿長安,殿下覺得孰重孰輕呢?”陳元禮又道。

李怏陷入了沉默,這時,陸宅走出一個彬彬有禮的少年,他向太子李怏叉手。

“太子殿下,小人奉阿郎之名,送殿下還宮。”少年說道。

李怏皺眉,“陸尚書…”

“阿郎十分感激殿下的挂念與信任,但也深知時局的困難,所以請陳将軍入內,府外不宜有血光擾民。”少年又道。

衆人聞言皆驚,陳元禮感到無奈,太子李怏也并沒有就此離去,而是随少年一同入內。

戶部尚書陸順端坐在待客的中堂,他穿着一身戴罪的白衣,将朝廷的賜服、官帽、靴、金帶、魚符,齊整的擺放在案桌上。

見到李怏,陸順起身跪迎,“罪臣陸順,叩見殿下。”

李怏遲疑了片刻,他看着陸順的裝束,“尚書…”

“我受天恩,蒙賜漢姓,雖非漢人,卻早已視大唐為自己的家,絕無二心,哥舒撼的誣告,呈書已有數日,聖人方才決斷,我深知,此乃情勢所逼,并非真心,如此,我便沒有什麽遺憾了。”陸順說道,“不管怎麽說,陸善都是我的族兄,如果殺了我,就能平息叛亂,這也算是陸家能夠為大唐做的最後一件事,希望殿下不要阻止。”

說罷,陸順朝太子李怏重重叩首,李怏愣在原地,他看着陳元禮,“陳将軍…”

“皇命不可違。”陳元禮搖頭道。

--------------------------------

天聖十五年三月三日,皇帝下诏以通敵之罪誅殺陸善的族弟陸順以及太仆卿陸真,其族人流放嶺南。

又以退敵之功,升哥舒撼為尚書左仆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拜為宰相。

并命中使将陸順的人頭送往潼關,希望哥舒撼能夠領兵退敵,收複東都。

皇帝的妥協,使得與哥舒撼不和的朝臣人人自危,他們害怕自己會落得與陸順一樣,誣告而死的下場,于是紛紛請辭,逃離長安。

與此同時,一直扶持哥舒撼的右相張國忠也終于醒悟,他極力推薦哥舒撼,并将他推向權臣之位,最終,使哥舒撼脫離了朝廷的控制,手握二十萬大軍,但有偏差,心存他念,便可使局面徹底改變。

原本在大唐臣民心中有着極高聲望的哥舒撼,為大唐立下了赫赫功勳的河西名将,卻因為陸順一事,晚節不保,成為臣民唾罵與不恥的對象。

當陸順兄弟的頭顱被送到潼關後,麾下心腹部将,元帥府馬軍都将王司禮于是向哥舒撼提議誅殺奸相張國忠。

“聖人現在依賴于您,陸氏兄弟的人頭就是最好的證明,自從李甫死後,張國忠專權,禍亂朝綱,将天下攪得烏煙瘴氣,天下百姓無不恨之切齒,且陸善起兵,便是以誅殺張國忠為由,如果元帥您此時上表請求聖人誅殺張國忠以謝天下,那麽陸善起兵将再無理由,天下臣民抗擊叛賊的信念也會更加堅定。”王司禮叉手說道。

哥舒撼躺在榻上,搖頭道:“我今日能夠領兵出征,又官至宰相,全都是靠右相的提攜,如今我得了權勢,又怎能忘恩負義呢,況且,右相是聖人的心腹,又是張貴妃的族兄,與陸順兄弟終究是有所不同,聖人能因我殺陸順,卻未必會殺張國忠。”

“張國忠奸詐,又怎能容忍有人的權勢在他之上,元帥奏殺陸順,必定會引起他的恐慌與戒備,張國忠一日不除,将士們的心一日難安。”王司禮力勸道,“末将請求元帥派遣三十名死士前往長安,将張國忠劫掠至潼關殺死,以慰天下。”

哥舒撼聽後大驚,他看着自己最信任的部将,自至潼關以來,所有事,他幾乎都會單獨與王司禮商議,對于王司禮的提議,他很是不高興的斥責道:“謀害朝廷命官,劫殺宰相,這樣做,無異于謀反,我如果聽從了你的話,那我與陸善又有什麽區別。”

“誅殺張國忠乃天下臣民的心願,只要元帥心向大唐,您誅殺張國忠後,再兵出潼關,天下百姓都會拍手叫好,不會有人說您是想要謀反的。”王司禮又道。

哥舒撼仍然有所猶豫,“天下人的确對張國忠痛恨無比,可是聖人卻不會這樣想,聖人信賴與器重他,我如果殺了他,聖人就會覺得我的權柄太重,從而疑心于我,我是聖人的臣子,而不是萬民的。”哥舒撼反駁道。

“元帥,聖人年事已高,若是您能扶持太子登位,這疑心自然得以解開。”王司禮繼續道,“您不殺張國忠,張國忠必然會因畏懼您的權勢而設計陷害。”

“你不用說了。”哥舒撼依然拒絕了王司禮的請求,“現在朔方軍已經東出,河北有嚴平原的義軍,河南也有魏王,局面已經在朝好的方向走了,此時的朝中,不應該生亂才是,若殺張國忠必引動亂,屆時潼關若是失守,那麽一切就得不償失了。”

王司禮低下頭,哥舒撼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我知道張國忠是狡詐之人,可眼下形勢嚴峻,穩中才能求勝。”

誅殺張國忠要冒的風險實在太大,作為潼關的主帥,哥舒撼不得不甚重行事。

然正如王司禮的提醒一般,在皇帝誅殺陸順之後,原先的盟友張國忠,也開始懼怕起了這位手握重兵的邊關大将。

而他的私欲與貪心,要遠在國家與萬民之上,大唐的将士在中原戰場上浴血奮戰,李光必堅守常山,張荀苦守雍丘,皆是以少敵多,苦苦煎熬。

而長安城卻攪動起了另一番風雲,局勢一變再變,使得昔日強大的帝國,四分五裂。

作者有話說:

歷史上的哥舒翰是中風偏癱了(原因就是好酒色,好色是毋庸置疑,妻妾成群,長安城的坊間還有他愛妾的宅子,好像是叫裴六娘。)

女主沒在潛水哈,蘇荷知道那麽多事,都是李忱派人告訴她的。

前期的戰争是群像,盡力還原安史之亂,現代大部分人除了知道安史之亂這四個字,與馬嵬驿之變,其餘事情知道的就很少了。

安史之亂對李唐王朝的影響,可不是那一點點功績就可以洗白與抵消的。

其他朝代都是先盛再慢慢滑坡,然後中興,李唐的安史之亂就是直線下降,中興…可以忽略的其實。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