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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長恨歌(一百一十二)

叛将蔡熙逃回洛陽, 正逢陸善派遣的大将田震在潼關對峙的數月,久攻不下,如今面對河北的再次失敗, 陸善雷霆大怒, 本想斬殺敗軍之将,卻被左右心腹勸止。

于是便增派兩萬步騎, 其中有一萬人馬是陸善馴養的精銳——曳落河,又令部将率範陽兵馬趕往河北增援, 共計五萬,加之在河北道的叛軍,號稱十萬大軍, 馳援施寺明, 讨伐蘇儀。

燕軍增援迅速,蘇儀急召三軍将領商讨禦敵之策。

“叛軍的主力如今在關中攻打潼關, 哪有什麽十萬人馬呢,況且叛軍在河北四處屠戮殘害百姓,早已失盡人心, 就算真有十萬, 我們也不怕。”一連打了幾場大勝的朔方軍, 士氣高漲,面對叛軍的增援也毫無畏懼之色。

衆将圍着沙盤, 紛紛要求蘇儀出兵正面對敵, 李光必見蘇荷一直盯着沙盤,于是開口問道:“王妃可是覺得有什麽不妥?”

“出兵固然有勝算, 但敵情不明, 貿然應戰, 就算能贏, 也必定要付出不小的代價。”蘇荷謹慎的說道。

“還請王妃為我等講解。”李光必叉手道。

“諸位知道,河北意味什麽嗎?”蘇荷又問道衆人,随後他指着沙盤東北處的範陽,“是敵軍退往範陽與求援的咽喉。”

“叛軍派範陽與洛陽兩路人馬,加上施寺明在河北的勢力,形成三路合圍之勢。”蘇荷繼續分析道,“河北道連接着河南,是他們北歸的退路,叛軍勢必會要奪回,因此派出的增援,一定是精銳。”

聽得蘇荷分析,衆人紛紛點頭,覺得很有道理,顯然蘇荷如今在蘇儀帳下的威望,僅次于主帥。

“我們從朔方一路而來,所遇部隊,皆是團練兵與蕃漢邊軍,雖是正規軍,卻算不上是精銳。”蘇荷又道,“諸位可知道陸善在範陽籌謀了十餘年,訓練了一支叫做曳落河的精銳之師嗎?”

“曳落河?”這些朔方軍的将領,還未曾與陸善交手過,自然也沒有接觸過這支部隊。

“曳落河在突厥語中是壯士的意思。”這時候,一向沉默寡言的右骁衛将軍渾進突然開口出道,“陸善是胡人,大概也是胡言的意思,壯士在部落中,都是以一敵百的勇士,其身材魁梧粗壯,臂力驚人。”

渾進的話讓衆人震驚,“以一敵百?”

“我朔方軍連年作戰,士卒皆是勇士,就算所謂的曳落河再強悍,面對正規訓練的兵卒,也無法以一敵百吧?”有漢人将領提出了疑惑。

“渾将軍說得沒有錯。”蘇荷道,“天聖十一年的上元節,長安發生兵亂,我親眼所見,陸善的女兒帶着十幾名壯士,阻攔了叛亂的禁軍數百人。”

那夜,若不是陸善的女兒,李忱與蘇荷幾人,恐怕就要命喪于叛軍手中。

如此,衆人便更加震驚與憂懼了,“那這樣說來,陸善之所以能一路打到洛陽,是靠的這支人馬。”

蘇荷點頭,“我今日說出來,不是想動搖軍心,而是想要提醒諸位,莫以小勝而沾沾自喜,行軍作戰,切勿生輕敵之心,就算多敵軍數倍的兵力,也當謹慎行事,确保以最小的傷亡與代價取得勝利,叛軍為何在後來面對朔方軍時節節失利,除了我軍骁勇強悍,更是因為他們輕敵,以為以多敵少,便能勝利在握。”

衆人心服,紛紛叉手道:“王妃所言極是,末将等願聽調遣。”

蘇荷回頭看了一眼父親,得到父親的點頭後,開始講述自己禦敵的對策,“博陵郡為叛軍所占,但是叛軍的屠城之舉,已經遭博陵百姓痛恨,故而我們将破敵之地選在博陵,将大軍屯于恒陽縣,有嘉山為阻,以退為進。”

“恒陽縣?”衆人驚疑,圍攻博陵郡的叛軍十餘日,很少有人注意恒陽這個小縣城。

“恒陽在太行山之東,多為山地,溝谷縱橫,地勢西北高而東南低,山高谷深,山坡陡峻,極适合藏兵伏擊,易守難攻。”随後,蘇荷拿出一張連夜取來的羊皮,為恒陽縣公廨內的地形圖,雖有殘缺,但依舊能看得清晰,“進可攻博陵,退可回常山。”

衆将見恒陽縣的山地地貌,“這不就是一個天然的防守戰場嗎。”

李光必突然醒悟,“原來上次圍攻博陵數日無法攻取,王妃與渾将軍突然離軍,是去查看定州的地形了。”

只有蘇儀明白,蘇荷心中所想,乃是希望朔方軍可以全勝,從而取得聲望,以應對日後長安可能發生的變故,才如此謹慎與小心。

對于女兒不愛紅裝愛武裝,以及軍事天賦與才能,蘇儀是極其認可的,并在實戰中展現出來後,也是持支持的态度,作為蘇荷丈夫的雍王都給予了蘇荷全力支持,那麽作為父親,便沒有理由埋沒自己的女兒。

天聖十五年五月,盛夏,蘇儀率軍出常山,屯兵恒陽,燕軍得知後,率軍來襲。

然恒陽縣山高坡陡,唐軍藏于山林之間,待叛軍進入時忽然發動偷襲。

山間巨石滾落,叛軍驚恐不已,即便是曳落河,在面對這種天然優勢上,也無法抵抗,于是只能撤軍。

蘇儀站在高山之上,觀看局勢,見敵軍撤退,于是當即下令追擊。

溝谷的瀑布被叛軍的血水染紅,連山中的野獸都吓得驚慌逃竄。

叛軍落荒而逃,短時間內無法再攻恒陽,施寺明便下令屯兵休整。

然而唐軍卻不給叛軍任何喘息與注意的機會,每到入夜便安排數百騎兵為一組,輪番夜襲敵營。

唐軍的突襲,讓叛軍苦不堪言,軍中怨聲載道,相持了數日之後,叛軍已被唐軍擾得疲憊不堪。

蘇儀與李光必見時機已到,于是率領大軍滅敵。

是月下旬,唐軍與燕軍大戰于恒陽縣嘉山。

作為朔方軍的主帥,蘇儀與李光必親自領兵,叛軍更加畏懼,怯戰者過半。

面對唐軍的攻勢,燕軍潰不成軍,即便有一萬曳落河,卻依舊是處于下風,施寺明見燕軍中有逃兵,于是命人阻攔,并将後撤者斬于馬下,以告誡震懾逃兵。

“将軍,我軍連日遇襲,将士們早已疲憊不堪,為今之計只有撤出恒陽縣再做打算。”部将勸告道。

施寺明不是不知唐軍的攻勢之猛,然而自己與朔方軍對峙數月卻未曾一勝,如今有五萬援軍加上曳落河,自己還是不敵,若就此回去,免不了要遭受處罰,而以陸善的脾氣,自己恐怕難逃一死。

“陛下可會寬恕我這敗軍之将?”施寺明問道。

左右沉默,施寺明遂笑了笑,他深知陸善的心狠,于是領兵拒敵,“即便不能取勝,也要重創敵軍。”

然而此時的燕軍,因為心中的恐懼,與連續多日的不休息,早已經失去了作戰的能力。

這一戰,燕軍大敗,唐軍殺敵四萬,俘虜一千。

施寺明的部将接連戰死,這時,他才感到恐懼,于是不得不選擇撤退。

在左右的掩護下,施寺明用帶血的刀背狠狠敲打坐騎,欲調頭離去。

此時,一支利箭正對着他的身後,而張弓的人正是蘇荷。

啾!——

一聲箭響,利箭如閃電般向逃兵追去,然而卻被一名燕騎所擋。

利箭從燕兵脖頸飛快穿過,由于阻力,僅射中了施寺明的馬,燕兵應聲倒地,坐騎受驚而逃。

施寺明也因此墜馬,頭盔掉落,一頭栽進了黃土裏,左右将他扶起,散開的鬓發沾染了泥裏的血水,靴子也陷入了溝谷的淤泥當中無法拔出。

他只好脫下靴子,光着雙腳,與左右狼狽而逃。

施寺明逃往博陵,蘇儀便命李光必率軍追擊,将博陵圍住。

“可惜了,這一箭沒能殺死叛軍的主将。”蘇儀的部将李懷恩在親眼見到蘇荷的箭術後,無比震驚,同時也為施寺明的逃走而惋惜。

“未必是可惜。”蘇荷收起弓箭,“殺他的确可以挫敗敵軍士氣,只不過,此人極有野心,必不甘一直屈居人下,這次兵敗,以陸善的狠心,他不會好過的。”

李懷恩驚訝于蘇荷一介女流,卻好像對大唐的官員與将領,每一個人都十分熟悉,就算天子與宰相,也做不到熟悉所有人。

“王妃對範陽、平盧那些叛将…”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不是。”蘇荷笑了笑說道,她自然不會告訴李懷恩這些情報出自誰之手,“陸善要造反之事,多年前我們就知道了,早做防備,才能有今日的勝利。”

李懷恩頓悟,十分佩服的叉手道:“王妃高明。”

恒陽嘉山之戰,使得朔方軍在河北道的名聲大振,其餘郡縣聽聞唐軍在恒陽取得勝利後,紛紛響應,聯合起來将叛軍守将斬殺,歸順朝廷。

朔方軍收複河北之後,河南叛軍北歸範陽的道路便被切斷,蘇儀遂于河北各郡設置關卡,将偷渡欲歸範陽的叛軍一一攔截捕獲。

燕軍在河北戰場的失利,使得跟随陸善來到洛陽,而家卻在範陽的将士有了動搖之心。

身處洛陽皇宮的陸善聽到施寺明戰敗的消息後,更是恐懼不已,如今的燕軍,四面楚歌,便生了想要放棄洛陽而歸範陽的心思。

他将自己的軍師高上與顏莊召入宮中,将河北的軍報扔到二人臉上,大罵道:“當初是你們勸我造反,告訴我說,燕軍一能夠取勝,現在田震率領的西進軍隊被哥舒撼阻擋在潼關不能前進,而北歸範陽的路也被蘇儀切斷了,南邊的颍川又出現了一個來沺,你知道我軍将士稱呼來沺為什麽嗎,明明是孤城,卻如鐵一般堅固,我軍圍颍川,如今是如同嚼鐵啊,哦對了,還有一個雍丘,雍丘只是一個縣城啊,這都打了多久了?”

陸善越想越氣,他很是懊惱的說道:“現在東都附近都是北唐的軍隊,而燕軍占領的就只有汴州、鄭州幾個州郡,你們說的成功何在?”

高上和顏莊二人跪在地上不敢言語,陸善見他們半天不言語,于是更加惱怒了,“滾滾滾,都給朕滾!”

作者有話說:

來嚼鐵

蘇儀之所以不反對蘇荷從軍,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雍王的支持。

因為女性出嫁,父家就是小宗,夫家才是大宗,所以才有出嫁從夫。

如果蘇荷嫁的不是李忱,而是男性,絕對不會允許抛頭露面的,像平陽昭公主與秦良玉那樣的女性,幾千年來才出了幾個,李忱要是個男的,絕不會這樣開明。(這不是現代人的思維,而是女性惺惺相惜,不是所有古人都喜歡做籠中鳥,成為男人的附屬品,只是因為生産力太落後,生存空間狹小,不得不依附。)

另外女主不是只有一個,我說了戰争部分是以蘇荷為主,現在蘇荷還在父親的庇護下,主要還是因為女性的身份,等到真的國破家亡了,就不會在乎救國的到底是男是女了。

背景文,非歷史走向,這文的格局是整個國家,不是舞臺劇,不會所有章節都有大女主出場(她不是龍傲天,一人主宰全部)所以必然會有群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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