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長恨歌(一百一十三)
高上與顏莊回到洛陽府第, 陸善多次召見,都以病推辭,于是陸善心中更加恐懼, 害怕朝廷軍隊會四面圍攻, 于是派人前往潼關,命先鋒大将田震退兵, 又差人前往陝郡,命屯兵于陝郡的大将崔佑撤兵, 準備歸走範陽。
此時攻打潼關的除了田震,還有他的次子陸慶緒,見父親來信, 陸慶緒當即将信令撕成粉碎。
“不就是丢了河北嗎, 再打回來就是。”陸慶緒此刻眼裏只有潼關,他并不知道, 雍王妃蘇荷此刻在河北,他迫切的想要進入長安,除了野心之外, 還有自己的私心, “阿兄因為這事而死, 他卻因為幾次失利就想退縮。”
“晉王,河北道乃我燕軍回路, 如今被唐軍所占, 陛下必然心中恐慌,待回我去禀明, 說一些寬慰的話, 就能打消陛下北歸的念頭了。”大将田震說道。
“我聽說中書侍郎顏莊與高上被陛下囚禁了。”陸慶緒看着田震, 話中有話。
顏莊與高上二人不但是軍師更是陸善登基後指給晉王陸慶緒的老師, 田震自然聽得明白,“末将這就回朝,請求陛下寬宥兩位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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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
就在陸善搜羅洛陽皇宮中的寶物,準備撤兵奔走範陽時,大将田震從潼關快馬加鞭來到了洛陽。
抵達洛陽前,田震先是去了陝郡,勸說自己的長官,西進大軍的主将崔佑先按兵不動,而後晝夜兼程趕往洛陽相勸。
田震風塵仆仆的步入宮中,陸善見之,既驚又喜,他忙拉着田震的手,“河北丢了,洛陽的将士紛紛請命,要求返回範陽,如今蘇儀剛取河北,防備不穩,所以趁此機會,我們應該回到範陽據守,否則等蘇儀攻取了範陽,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田震心中暗罵胡人的心胸狹隘無大志,“陛下,自古得中原者得天下,陛下占據了中原,便是占據了半壁江山,縱觀歷史,帝王創業,皆有勝敗,又豈能一舉而成呢,陛下擔憂的是四方唐廷軍隊圍攻洛陽,擔憂朔方軍會攻範陽,然而唐軍雖多,卻不過都是一些新招募的烏合之衆,沒有上過戰場,根本無法抵禦大燕久經沙場的邊軍,所以陛下不用太過憂慮。”
陸善仍舊有些擔憂,他坐回金燦燦的椅子上,大手揉捏着龍頭,“我派人增援的難道不是精銳嗎,連我的一萬曳落河,都被蘇儀全滅了,我如何能不擔憂呢。”
“陛下難道忘了,崔元帥領軍南下時,風長卿與高仙之是如何失敗的嗎?”田震問道,“難道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蘇儀,會比風高二人還要厲害。”
風長卿與高仙之的名聲,大唐軍中無人不知,陸善低下頭,“這個蘇儀,我知道他,雖然不如風高二将,卻也還是有些本事在身的。”
“僅是一個将領而已,”田震又道,“陛下麾下的能将,還抵不過一個蘇儀?”
“可是…”陸善擡頭。
“潼關易守難攻,守将又是與您敵對的哥舒撼在鎮守,陛下想取潼關,不如問問兩位中書侍郎,他們或許會有計策。”田震繼續說道。
聽到這兒,陸善心中很是不爽快,“他二人稱病不朝,就連朕都使喚不動了。”
“河北失利,陛下降罪兩位侍郎,他們心中恐懼,自然不敢來見您,起事沒有回頭路,要麽成王,要麽成亡,而高上與顏莊都是您的佐命元勳,僅是因為敗仗,陛下就與他們斷絕關系,如果諸位将領得知,必定上下離心,情況将會變得更加危險。”田震又道。
經過田震一番勸阻,陸善豁然開朗,他高興的拉起田震的手,“還是田卿最為懂朕。”
“陛下此時應該召見兩位侍郎,并賜宴款待。”田震又道,随後叉手,“臣願替陛下去請二位侍郎。”
“好。”陸善一口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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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書侍郎顏莊宅——
田震騎馬趕到中書侍郎顏莊在洛陽的新宅第,此時的顏莊因陸善的責罵府閉門家中,終日惶恐,害怕因遷怒而死,得知田震來後,親自出門相迎。
“田将軍。”顏莊将田震迎為上座,“您可要救救我。”
田震笑道:“顏侍郎勿憂,田某此次來,就是來解救二位先生的。”
“陛下召您入宮。”田震又道,“賜宴封賞。”
“什麽?”顏莊大驚。
“我剛剛進宮了。”田震說道,“是晉王的意思,晉王聽說陛下問罪了您與高侍郎,所以特讓我入宮,替二位先生求情。”
聽到這兒,顏莊大為感動,“我顏莊不過是一個讀書人,無以報晉王大恩。”
“晉王說了,您和高侍郎都是大燕的元勳,陛下不能因為一場敗仗就問責與你們。”田震又道,“晉王對于攻打唐廷,可是有着十足的信心。”
顏莊自然也聽得懂田震的圓滑之語,遂叉手道:“晉王如今是陛下的長子,當為大燕的儲君,顏莊願意效力。”
田震大笑,“有先生這句話,晉王一定會很開心的。”
在田震一番勸說之下,陸善這才堅定了反心,暫時打消了退兵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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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方軍在河北取得勝利的消息同時傳回了長安,讓原本憂愁苦悶的皇帝大為高興。
然而朝中将相的較量仍然沒有停止,張國忠将募來的兵馬屯于灞上防備哥舒撼之舉,引起了哥舒撼的懼怕。
于是趁河北得勝皇帝高興之際,哥舒撼上表請求将灞上的新募兵隸于潼關,由自己率領,以禦叛軍主力。
以為叛亂很快就能平息的皇帝,答應了哥舒撼的請求。
天聖十五年六月一日,得到灞上的兵權後,哥舒撼便将張國忠安排的守将召至潼關,以莫須有的罪名将其殺害,并安排自己的心腹部将接替。
張國忠得知後,除了震怒,也更加惶恐,哥舒撼斬殺灞上的守将,進一步激化了與張國忠的矛盾。
就在這時,重新得到信任與重用的顏莊與高上向陸善獻上攻取潼關的計策,命人散布虛假消息,稱陸善将精銳全部派出增援河北,而叛将崔佑在陝郡所屯的後備兵力不足四千,且是羸弱無戰力的殘兵,後方無援,軍心不穩。
此時距離陸善起兵已經去過去了半年之久,縱觀開國至今,未曾有過如此之久內亂,由于河北道被成功收複,所以皇帝迫切想要平定河南,恢複和平,于是便派人催促哥舒撼出兵潼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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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促出兵的消息一出,陸善大喜,立即安排人馬準備禦敵。
出兵潼關的消息很快也傳到了河北。
蘇儀在帳中,看着身前的沙盤,朝中的局勢,就如雍王的來信一樣,将相之間的矛盾已經到了水深火熱的程度。
“眼下局勢明朗,只要潼關固守,便可無憂,看來,你們的猜測是對的。”蘇儀說道,“只要聖人在位一天,張國忠就會安然無恙的繼續作妖,即便收複了山河,也将會動蕩不安。”
“阿爺此時應該上疏聖人,”蘇荷提醒道,“請求率兵攻打範陽,只要攻占了叛軍的巢xue,俘獲他們的家眷,當做人質,叛軍必然會從內部瓦解,不戰而降,所以此刻潼關的大軍,應該固守。”
蘇儀擡起頭,“你的話,我并不是沒有想過,這是眼下,最優也是最穩妥的方法,但這樣一來,聖人…”
“聖人不會聽從的。”蘇荷說道,“女兒敢保證。”
“一個狂妄自大,且貪圖安逸的人,是絕沒有耐心繼續等待的,阿爺不要忘了,聖人身邊還有張國忠,此刻的張國忠,一定對哥舒撼十分忌憚,以這種的人的性格,哥舒撼越是說什麽,他便越會反其道而行之,國家于他而言,不如私利。”蘇荷又道。
“那我上書不上書,又有何幹系。”蘇儀不解。
“撇清關系,将來長安若是失守,朝廷就沒有辦法怪罪您沒有及時去救援。”蘇荷說道,“阿爺已經給出了忠告,聽與不聽,是天子的事。”
“聽則最好,國家能免受更大的戰亂,不聽…”蘇荷搖了搖頭,“那麽一切,都會按照十三郎的猜測走下去。”
“天子種下的因,只能由天子決定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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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
哥舒撼接到催促出兵的命令,知道是張國忠在背後慫恿,便沒有着急出兵,而是派王司禮帶着自己的奏表勸說皇帝。
王司禮抵達長安後,害怕張國忠使詐,慫恿皇帝出兵,于是暗中派人通知了太子李怏。
幾乎同時,朔方節度使蘇儀的上表也抵達了長安。
紫宸殿內,皇帝疲倦的坐在禦座上,對于這場戰争,他已經開始逐漸厭倦了,“這場仗打了這麽久還沒完,國庫都已經耗空了,既然局面有利,就應該盡早結束這場戰争才是。”
王司禮于是呈上奏表,“陛下,哥舒元帥說陸善從軍多年,如今公開反叛朝廷,想要攻取長安,就不可能沒有準備,如今叛軍對峙潼關,久攻不下,便想要用虛假的消息來引誘我們,如果我們此時出兵,就會中了敵人的計策,叛軍長途跋涉遠道而來,所以才想要速戰速決,潼關險扼,利在堅守,叛軍殘虐,早已失去人心,兵勢日蹙,不如等朔方軍在河北穩定之後,一舉攻下範陽,這樣一來,在洛陽的叛軍一定會方寸大亂,我們便可以不戰而勝。”
“陛下,潼關的雖有十餘萬兵馬,然而盡乎都是新募兵,毫無作戰經驗,先前的風長卿之敗,便是血淋淋的教訓,且朔方節度使蘇儀于昨日上奏,請求率軍攻打範陽,一旦攻取了範陽,洛陽的叛軍一定會崩潰,這樣一來,我們就穩操勝券了。”太子李怏也奏請道。
一方面是剛打了勝仗的蘇儀奏表,另一方面又是手握大軍的哥舒撼之請,皇帝坐在禦座上,心中猶豫不定。
“陛下。”張國忠明知是謠言,卻害怕哥舒撼在平定叛亂後會誅殺自己,于是奏道:“叛軍起兵之時,雖號二十萬,然卻只有十五萬,經過半年之久的戰争消耗,早已不足十五萬,叛軍八萬人馬經兩次常山之戰,損耗過半,而今河北嘉山之戰,我軍斬敵四萬,在河南戰場上,來沺據守颍川,叛軍也派了不少人馬圍攻,所以駐守在陝郡的後備兵力一定沒有多少。”
“現在叛軍沒有召集在各地進攻的兵馬,兵力不足,且無防備,正是進攻的好時候,若哥舒撼一直守潼關不進,恐會錯失戰機。”說罷,張國忠起身上前,将聲音壓低後,開始向皇帝進獻讒言,“哥舒撼手握重兵,卻一直逗留于潼關,不但如此,還以手中權勢,威脅陛下,誣殺功臣陸順,這有違人臣之道,而今我軍局面大好,勝利在望,而哥舒撼卻按兵不動,陛下,不可不防啊。”
聽得張國忠的分析,皇帝突然瞪圓了雙眼,陸順的死,在他的心中留下了疑心的種子,而張國忠的話,無疑加重了皇帝的疑心,“潼關擁兵二十萬,難道還懼怕已經失了民心的叛軍嗎。”
“陛下,叛軍主力精銳仍在,出兵并非…”王司禮持笏擡頭,想要力勸皇帝。
“夠了!”皇帝呵斥道,“朕已經給了你們半年之久的時間,再拖延下去,難道是想給叛軍争取喘息的時間嗎?”
王司禮連忙跪伏,“臣不敢。”
“馮力。”皇帝喚道,“派人前往潼關告訴哥舒撼,如果他不出兵,便以抗旨之罪論處。”
“喏。”
作者有話說:
潼關失守後,會稍微有點虐,打個預防針哈。
歷史上這場叛亂打了八年之久,但肯定不會按歷史走。
不用催促,陸善沒造反的時候,催他快點造反,造反了又催快點平亂,呃…
本文的重點,本身就是這個叛亂,因為會改寫雙女主的人生,到目前為止,戰争的占比在這一百多章中也不算重,而且提及的這些武将中,除了叛軍,有名氣的大多都圍繞着蘇荷,也算是一種鋪墊吧,因為日後,蘇氏會成為最有威望的藩鎮,也是為帝業鋪路,說實在,我并不想劇透,所以請小可愛們耐心。
我曾經在文案上寫過,蘇荷的人設是女版的郭子儀,只是借用她父親的身份地位行事,畢竟就算朝代在開放,也不可能讓女子領重兵。
女主當初選擇蘇荷,其實與太子李怏的想法有些相似,他父親有能力,但又不顯眼,不會引人起疑,又在朔方呆了很多年,朔方軍也是一支很強勁的兵團,只要稍稍提拔,就能夠變成今日這樣手握重兵的大将,也可以說是雍王與太子之間的相互利用,也是她腿瘸後帶來的因果關系,所謂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
至于情感之上,最初不過是以羨慕為多,畢竟雙女主的前半生是截然不同的。
女主一直在籌謀,只是非常的不明顯,我也說過蘇荷帶來的是最強嫁妝。
就算在唐代,女性也無法避免嫁人,尤其是宦官人家,(因為會被彈劾,到了一定年齡不嫁,會被罰款。”除非出家當道士,出家也會有約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