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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平胡曲(二十一)

正如蘇荷所預料的那般, 當鹹陽的捷報傳回洛陽,在幾位軍師與善戰的武将勸阻下,陸善并沒有大規模調動精銳追擊。

而是派遣麾下突厥同羅部大将, 左羽林大将軍阿史那慶力, 率麾下同羅、仆骨五千精騎前往朔方。

阿史那慶力抵達朔方後,并沒有立即出兵交戰, 而是派遣使者前往塞外各個部落,煽動突厥鐵勒部以及六胡州等胡人部落叛亂。

在瓜分李唐江山的利誘之下, 六胡部落聚兵數萬,跟從阿史那慶力逼近唐廷行在。

——洛陽·貞觀殿——

陳濤一戰大勝後,燕軍的局面, 并沒有扭轉多少, 各地暴.亂不斷,士庶集結起義, 燕廷不得不派出大量兵力鎮壓,然而即便是如此,也是收效甚微。

滅唐勢在必得, 為商讨出兵, 陸善只得在病中召集群臣商議入殿商議, 晉王陸慶緒也因此趕回了長安。

對于此戰的勝利,陸善只獎賞了作為主将的陸守忠, 而對于晉王, 只是言語勉勵,并勸告勿要嬌縱, 引得陸慶緒極為不滿。

“此次唐軍號十萬大軍, 經陳濤一戰損失四萬, 第二日交戰時, 又死傷一萬有餘,加上投降的,将近六萬人馬,唐廷北逃,本就是茍延殘喘,這六萬人馬,恐怕已是主力了。”

“不,據降将交代,此次唐軍東征,并未動用朔方軍一兵一卒。”宰相顏莊開口道,“朔方軍,才是唐廷現在最主要的倚靠。”

“僅憑一支只有幾萬人馬的朔方軍,何足畏懼。”晉王陸慶緒說道,“大燕現在有十幾萬兵馬,足以碾壓,何愁不能破敵。”

“大燕人馬雖衆,然而各地動亂不斷。”中書侍郎高上說道,“前不久,節度使施将軍上奏,所部率領的人馬經朔方軍一役後僅剩三千,在朔方軍撤兵後,雖複取河北,但那些州郡并不安分,于是上奏想要請求朝廷派兵增援,而中原、關中各道皆是如此,尹子奇将軍屯兵北方,為的是防範塞外諸胡,以及可以随時調兵回援範陽,此軍亦不能動,南方也有一個宗室大臣集數萬民兵抵抗,兵力不可撤,而一旦中央禁軍調離出關,那麽中原的局面,便也将不可控了。”

陸慶緒聽到高上的話,很是不開心,“中原的暴.動,不過都是一些賤民罷了。”

同樣,晉王陸慶緒的話,也讓燕皇陸善很是不悅,“高卿說的有理,得中原者得天下,這也是朕為何定都洛陽的原因。”

皇帝向着大臣,晉王陸慶緒也只好閉嘴,陸善又道:“然而我軍士氣高漲,此滅唐之機,絕不可錯過,諸卿有何良策?”

“陛下,自我朝起事,奪下兩京以來,塞外諸胡一直蠢蠢欲動,若是能夠引誘六胡部落,假意許以朔方之地,便可不用我朝一兵一卒,既能保下中原,又能聚胡兵一舉滅唐,百利而無一害矣。”高上獻策道。

陸善思索了一會兒,“此計甚好。”

“唐軍現在已是垂死掙紮,滅唐就在眼前,為何要将朔方這麽大一片疆域讓六胡瓜分?”陸慶緒質問道。

“晉王,唐軍雖敗,然而民心猶在,李唐雖是茍延殘喘,卻比六胡要更加棘手,等滅掉李唐,這朔方之地,自然還是大燕的。”高上與之解釋道。

“既然已經瓜分的土地,他們焉能甘心吐出來。”陸慶緒不滿道。

“晉王,如今大燕西南的蜀地與東南的江南,依舊是李唐的疆域,利用六胡的野心滅唐,這是最穩妥的方法了。”高上繼續解釋道。

“穩妥?”陸慶緒皺眉,“這種畏畏縮縮的打法…”

“夠了!”陸善斥道,“高卿,你只管說禦敵之策,不必理會此子。”

“阿爺…”陸慶緒擡頭。

“閉嘴!”陸善呵道。

“晉王一直在長安抵禦唐廷不曾理政,不知各地軍情緊急,不能理解臣的計策,也是在情理之中的。”面對陸善的指責,高上還幫着晉王說話。

“此番功勞,自然不能全讓給六胡。”高上繼續道,“況且大燕若是不出兵,那六胡又豈能相信,我朝不出兵,他們必然會繼續觀望,因而大燕也需派遣一支人馬,且需是塞外精銳,等六胡與唐軍兩敗俱傷,我軍便可坐收漁翁之利。”

聽懂了高上的話,陸善随後看向武将,從中選出了一名蕃将,“阿史那慶力。”

“臣在。”左羽林大将軍阿史那慶力聞召出列。

“朕命你挑選所部五千人馬,脅從晉王出兵朔方。”陸善吩咐道。

“喏。”

“五千?”陸慶緒大驚。

陸善挑眉,“沒有聽見高相的話嗎?”

高上的計策,是引誘六胡攻打唐軍,等到唐軍被滅,兩敗俱傷時,燕軍再出兵收複朔方,用最少的兵馬,獲得最大的利益。

陸慶緒低頭,不甘道:“聽見了。”

“如果此次你能順利滅唐,那麽諸卿所奏提議立太子之事,朕可以考慮。”陸善又道,“晉王,這是給你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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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城北——

陸慶緒從紫徽城出來後,氣得揮鞭責打下屬,“這個高上,到底是怎麽回事。”

“晉王勿惱。”顏莊勸道,“只要此次出兵順利,那太子之位就是您的了。”

“哼!”陸慶緒昂首,“就怕那老東西說話不算話。”

“陛下當衆說出的,應該不會有假。”顏莊道。

“不!”陸慶緒否決道,“先生跟了他那麽多年,難道還不清楚他的為人嗎,我雖是他的兒子,卻從來不信他說的任何話,他這樣說,也只是為了穩住我罷了,他喜歡的,是中宮那個賤人,若是真想立太子,何來考驗一說?”

顏莊嘆了一口氣,“晉王,不管如何,此番出征萬不可心急。”

“那個高上,等寡人回來,遲早有一天要殺了他!”說罷,陸慶緒便朝安國公主的宅邸駕馬離去,“京中就有勞先生周旋了。”

陸慶緒一入宅,便急匆匆的向宅內下人詢問,“李忱呢?”

“回晉王,李郎君與公主在書房。”就在衆人都不敢靠近搭話時,一名端奉茶點的侍女上前福身回道。

陸慶緒撇了她一眼便朝書房徑直走去。

李忱在公主宅的時日,因為女子的身份,陸慶芸并沒有為難于她。

“阿兄。”

陸慶緒看着李忱,直言說道:“我軍在鹹陽全殲唐軍六萬人,陛下命我率五千人馬進取朔方。”

“所以呢?”李忱放下手中的筆。

“你應該知道,我救下你的原因。”陸慶緒道。

“我只答應幫你謀求皇位,至于如何對付大唐,那就不關我的事了。”李忱回道。

“李忱!”陸慶緒皺起眉頭,拔刀指向李忱。

“阿兄。”陸慶芸上前握住了兄長的手。

李忱伸出手,将刀從自己脖頸處輕輕推開,“滅唐之戰,卻只給五千人馬,看來晉王已經火燒眉毛了,還是多多關心一下戰事吧。”

“那好,戰事先不說,就說你所允諾的皇位,寡人到現在都不曾看到半點希望。”陸慶緒再次将刀架于李忱頸間,“既然如此,寡人留你何用。”

“你空有嫡長子的身份,卻不懂利用,也不懂拉攏權臣,我縱然有通天的本事,卻受困于囚籠之中,如何幫你呢?”李忱反問。

“你不是很能說嗎,”陸慶緒說,“寡人現在給你機會。”

“你只倚靠一個顏莊,是成不了大事的。”李忱說道,“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你父親最信任的人,是高上吧,還有一個宦官。”

“你讓我拉攏高上?”陸慶緒眉頭緊鎖,他本就對高上恨之入骨,又豈願低三下四的拉攏,“他是我父親的人,只忠于我父親。”

“你父親生性殘暴,如今又被疾病纏身,只怕性情更加暴虐,人一旦開始暴躁,就會尋找事物發洩,當人命在他眼裏不值一文時,打與罵,就顯得尤為仁慈了,你覺得他近身之人,能逃得過嗎?”李忱又道,“人的耐心是有限的。”

“那個高上,從前對我也是虛與委蛇,然而背地裏卻向老東西告狀,怎可能為我所用。”陸慶緒想的只是如何除掉高上,根本就不想拉攏。

“彼時與此時,豈能相比呢,”李忱問道,“節度使之位不可世襲,可這家天下,焉有不傳子的道理?”

“只要晉王肯略施恩惠,那些臣子所謂的忠誠,又值幾錢?”李忱繼續道。

“今日議政,那高上處處針對我…”

“晉王想得天下,難道連這點心胸都沒有嗎?”李忱擡頭問道,而後又從袖內拿出一個錦囊,“錦囊中有一計,需晉王覺得時機合适,又或者走投無路的時候再拆。”

“走投無路?”陸慶緒十分不信任的盯着李忱。

“君王的疑心一旦生根,那麽猜忌将永遠伴随。”李忱回道,“當然,李忱的計策就在囊中,何時打開,取決于晉王你自己,晉王也可現在就拆開。”

陸慶緒收回佩刀,接下了李忱的錦囊,“寡人便再信你一次。”說罷便收起錦囊轉身離去,走到門口時忽然停頓,“寡人看你的氣色好了不少,等過幾日你傷好之後,寡人會派人來接你。”

陸慶緒的停頓,差點吓了門口的侍女一跳,陸慶緒回頭看了她一眼,發現是剛剛回禀自己的那名侍女,沒有多想,便跨步離開了公主宅。

侍女将茶點端入書房,“公主,您要的茶點。”

“放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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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咚咚!——

“誰?”正要歇息的李忱忽然聽見有人敲門。

“李郎君,奴奉公主之命,前來送藥。”敲門的侍女說道。

李忱推着輪車來到門口,開門後發現是白天送茶點的那名侍女,“你?”李忱看着她的臉,頓時起了疑心。

“明者見危于無形,智者見禍于未萌,滿堂朱紫,紙醉金迷,又豈辨玉樹後.庭花與春江花月夜之別。”侍女忽然開口說道。

李忱為之一愣,雙手下意識的将門抵上,“洛陽城內暗樁遍布,太冒險了。”

“既是為君,妾,甘願冒險。”侍女回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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