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平胡曲(三十四)
到達鳳翔後, 李怏急于收複長安,催促各方出兵,導致兵敗, 而答應聯盟借兵的回纥, 卻在此時趁機向唐廷提出了條件。
回纥太子帶着王廷來的書信面見唐皇李怏,“陛下。”
正逢兵敗, 急需回纥兵馬援助,故而李怏對于回纥太子十分的客氣。
“太子既與朕結為兄弟, 便不要如此稱呼了。”李怏道。
回纥太子也不客氣,“兄長,我這次來, 是奉父命, 父親讓我全力協助兄長收複長安,不過, 收複長安後,土地與百姓依舊是大唐的,但是金帛與女人要歸回纥。”
回纥太子的話一出, 讓帳內的宗室與衆臣皆怒, 尤其是長平王李淑。
“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 都是我大唐的百姓,是陛下的子民…”李淑的話還未說完, 就被李必拉了下去。
“大王, 不可。”李必搖頭示意。
李怏也怒瞪了長子一眼,回纥太子便又道:“回纥兒郎長途跋涉來到大唐, 舍命為陛下征戰, 總不能空手而歸, 如果陛下能夠答應, 我再将這一消息傳到軍中,他們必定會奮勇殺敵。”
聽到這兒,無奈的李怏只好答應了回纥的請求,“只要能夠收複長安,金帛與子女盡歸回纥。”
“謝陛下,回纥兒郎若知天心寬廣,洪恩浩蕩,必會盡全力協助大唐平此妖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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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德二年暮春三月,得知崔佑兵敗丢失河東被新帝寬恕,蔡熙兵敗後,也效仿崔佑逃遁至洛陽,想要通過歸附陸慶緒來保命,陸慶緒依舊赦免其罪,将之收入麾下,并命其帶兵反擊唐軍。
是月,被擊退的叛軍大将尹子齊再度率軍進攻淮陽。
張巡因功受朝廷封賞後,親自寫下表狀交于鎮守河南的宗室皇親,想為部下們請功。
然而苦戰多日,他們等來的卻只有官職任命,而無賞賜,苦守城池,官诰就是一張紙,對現在的他們毫無用處,如今城中缺的是糧食與禦寒的衣物,張荀大怒,寫信斥責宗王吝啬賞賜,并将自己所得全部分與部下。
數日激戰,張荀身上創傷無數,然而敵軍勢衆,淮陽郡拼死抵抗,卻遭到了皇室宗親的吝啬相待,賞罰不公。
面對十萬族叛軍,以及傷痕累累的守城将士,張荀深感愧疚,“荀受國恩,死所不辭,然而讓你們跟着我一起為國捐軀,但是得到賞賜卻不足以酬功,我很愧疚,也很痛心。”
随同張荀出生入死的将士們聽後,士氣高昂,紛紛請戰,“我等都是漢人,之所以追随将軍來到淮陽,正是因此家國已經到了生死存亡之際,我們是心甘情願為國家而戰,為自己的故土奉獻生命,讓子孫後代不再飽受戰火之苦,并不是為了封賞才來到這裏的。”
張荀見此,激動不已,他不知淮陽郡能守到何時,但一定會拼盡最後一滴血,于是命人将城中的牛宰殺,用來犒賞将士。
吃飽喝足後,張荀打開城門,率領全軍出戰,“昭昭有唐,天俾萬國!”
“大唐的兒郎們,随我沖陣!”
“殺!”
與城池相望的叛軍,見淮陽守軍出城應戰的人數少得可憐,于是譏笑,“區區螢火也敢與日月争輝?”
因叛軍的輕敵,張荀看準時機,執旗高喊:“全軍出擊!”
諸将直沖燕軍陣中,就在叛軍覺得勝券在握時,防線卻被唐軍輕易攻破。
淮陽郡的守軍,都抱着視死如歸之心,國家興亡時激起的血脈,正在沸騰,那是融入骨血裏的愛國情懷,只要侵略者不退,便會不死不休。
叛軍大潰,驚恐退逃,此一戰,唐軍大勝,殺叛将三十餘人,斬士卒三千餘,追奔數十裏。
然而叛軍勢衆,次日卷土又來,并合軍十萬于淮陽城下。
張荀率軍出城,晝夜激戰,屢屢将之擊退,叛軍雖勢衆,卻始終無法破敵,兩軍對峙淮陽城,相持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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潼關一戰,蘇烨身受重傷,若非李懷恩力戰保全,恐蘇烨也要戰死于渭水。
“駕。”
左右攙扶着負傷的副将蘇烨來到營帳向蘇荷請罪。
“末将攻潼關不利,一萬人馬,盡喪渭水。”蘇烨跪爬在地上,“請将軍治罪。”
蘇荷并未上前攙扶,她看着地上兩具由将士們奮力搶出的部将屍體,閉眼深吸了一口氣。
“軍令如山,兵敗之罪不可饒恕,你的罪,之後再治。”蘇荷轉身道,“先回去療傷吧。”
“謝将軍。”
蘇荷蹲下身,将兩位部将的眼睛合上,随後起身與一衆傷兵道:“諸位随我到河東,經河東一戰本就人困馬乏,渭水之冷,猶如尖刀刺骨,潼關一戰,匆忙行軍,故有此敗,這是政令之失,非将士之過,此戰之仇,吾定當讨回。”
“我等願随将軍,征讨叛逆,一雪前恥!”
安撫好傷兵後,蘇荷疲憊的回到了帳中,此時李忱也随軍來到了河東。
李忱的手中正拿着一封今日剛到的密報,“武功失守,叛軍已逼近大和關。”
“武功也失守了嗎?”蘇荷挑眉,接二連三的戰敗,讓她負重不堪,“阿兄帶去的一萬人馬,全折損在潼關了,若不是李怏急于進攻長安,又怎會如此。”
“潼關易守難攻,且叛軍駐紮于陝郡,随時可以增援,勝則奇功,故而敗也不足為奇。”李忱看着沙盤。
蘇荷一拳砸在沙盤上,“一萬将士的性命,不能就這樣白白葬送。”
李忱摩挲着手,思考了一會兒,指着沙盤提醒道:“大和關易守難攻,而我軍在潼關失利,不得已退保河東,河東乃進取兩京之要塞,在這種情況下,叛軍很有可能轉戰河東,七娘,你要早做防備。”
“好。”蘇荷點頭。
李忱按着她焦躁不安的手,“戰争時有勝敗,不要太過心切,也不必過于悲觀。”
“我知道。”
乾德二年三月下旬,大和關唐軍因武功失守而戒嚴,叛軍大将陸守忠聽聞潼關得勝,朔方軍敗退河東,遂放棄大和關,率兩萬騎兵轉攻河東。
修整完畢的朔方軍早已在河東等候多時,三月二十三日,蘇荷率全軍迎戰。
待叛軍騎兵至城下,埋伏的陌刀手忽然從蟄伏的壕溝中殺出,将叛軍的戰馬馬腿斬斷。
失去戰馬的騎兵,因為負重盔甲,而行動遲緩,蘇荷見時機成熟,于是擊鼓出兵,親率騎兵出城。
燕軍大敗,此戰唐軍共斬敵八千餘人,俘虜五千。
陸守忠帶着剩餘的幾千騎兵倉惶逃離河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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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東之勝,使局面轉危為安,李怏大喜,當即破例,以蘇荷進位司空,居大九卿之上,位列三公,又兼天下兵馬副元帥,派遣內侍孫之古為監軍,前往河東宣達旨意,命其率兵趕赴鳳翔。
至德二年四月,蘇荷率軍離開河東,陸慶緒于洛陽得知後,便命大将李貴仁率騎兵五千阻擋朔方軍與唐廷大軍彙合。
四月十三日,蘇荷率軍至雍州三原縣,得知叛軍來阻,遂派部将李懷恩、渾進于白渠設下埋伏。
叛軍至三原中伏,死傷殆盡,慌亂之下,李貴仁跳入白渠,游水逃走。
駐紮在扶風郡的王司禮,得知朔方大軍已進入京兆府,于是率軍與其合兵于長安西的鹹陽橋。
“蘇元帥。”王司禮如見到了救星一般,匆匆跨過鹹陽橋,“下官總算等到您了。”
蘇荷扶起王司禮,“王将軍不必如此多禮。”
王司禮指了指附近的地形,“長安有八水環繞,叛軍雖被擊退,然而主力尚在,不宜急于進攻,不如進軍于潏水西岸。”
“好。”蘇荷點頭,“長安的地形,王将軍比我熟悉。”
想起地形,蘇荷遲疑了一會兒,她并未着急下令行軍,而是回到橋頭。
“李郎。”
此時的李忱正望着長安城的方向,從鹹陽橋向東望去,便是長安城的便門。
天子西逃當日,李忱就在便門之上的城樓望着,以親征的名義,卻做着棄城逃亡之事。
“當時天子倉惶入蜀,走的就是此道。”李忱忽然開口說道。
蘇荷愣住,她回頭看了一眼鹹陽橋,差點開口罵了出來,“城池未破,上位者卻棄城而逃,要不是他抛棄子民偷偷逃離,我也不會被奸佞所擒,讓你平白為我受如此多的苦難。”
“天子棄都城而逃,是害怕被擒,那麽城官棄城而逃呢,不也是如此,但天子卻不會受到任何懲治,而城官卻有性命之憂。”
“百戰之死,究竟為的是什麽?”蘇荷看着跟随自己來到長安的朔方将士們,因為天氣炎熱而難以忍耐。
“臣子從君,戰士衛國。”李忱回道,“肉食者鄙,未能遠謀,故而匹夫受累,君王可以更替,這是臣子們的事,但國不能亡,這是天下人的事。”
蘇荷輕嘆一聲,她走到李忱身側,“剛剛關內節度使王司禮說要駐紮于潏水西岸,李郎覺得如何?”
“潏水在長安西南,王将軍想的是與朝廷大軍從四面夾擊。”李忱回道,“朔方将士耐寒而畏暑,馬上就要進入盛夏,這場仗,不好打,你要小心。”
蘇荷點頭,朝副将吩咐道:“傳令下去,向潏水進軍。”
“喏!”
叛軍大将陸守忠與李貴仁兵敗後退入長安城內,屯精兵于長安西清渠,并向洛陽陸慶緒求援。
乾德二年,五月六日,在監軍孫之古的催促下,蘇荷率軍向長安進發,至西清渠遇陸守忠部,與之交戰。
五月六日下午,叛軍援軍趕赴長安,與陸守忠左右夾擊,唐軍大敗,監軍孫之古被俘。
蘇荷只得率兵退守武功,進攻長安失利後,蘇荷只身前往鳳翔向朝廷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