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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平胡曲(五十六)

“陛下, 妾如今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是宗婦,自高.祖皇帝建國以來, 便沒有女子執掌兵權的先例, 此前陛下重用蘇荷,已是逾越禮制。”蘇荷回道。

“皇祖輩的平陽昭大長公主。”李怏一本正經的說道, “便是她率領大軍主導了長安之戰,助高祖奪得天下。”

“再者, 而今國難之際,還談什麽禮制呢。”李怏又道。

蘇荷擡頭,“蘇荷, 不願做平陽昭公主。”

李怏愣住, 心中十分不悅,甚至有些後悔提到平陽昭公主, 因為蘇荷借着平陽昭公主,向李怏提出了,他所不願意答應的條件。

平陽昭公主在替父親奪取天下後, 并沒有和其他兄弟一樣, 按功勞獲得同等的封賞, 而是與普通婦人一般,消失在了歷史中, 餘生再無記載, 直到死時,才再次被人憶起, 唯一不同的是, 便是再死後, 以軍禮下葬, 并獲得了只有男子才有的谥號。

可那又有什麽用呢,人死後獲得的東西,不過是幾年十幾年就會忘記的哀榮,并且她的子孫也并沒有因為這份哀榮而獲得什麽,

這是制度的不公平,戰亂時,女子可以打破所謂的規矩,和男人一樣,為國為家,奉獻血汗,乃至生命,可到了太平時,她卻無法獲得與男子等同的封賞與地位。

所以蘇荷想要打破這份不公,也不甘心成為這些上位者鞏固天下的利器。

李怏呆愣了很久,在六胡進犯朔方後,朔方諸軍都統與河東節度使相繼被殺,各地節度使紛紛作亂,擁兵自立,最終,李怏因為害怕這些人會聯合起來反叛朝廷,于是咬牙答應了蘇荷的條件,“朕不會讓卿成為平陽昭公主,功成之後淹沒在歷史的長河中,只要卿現在重掌朔方軍,平定叛亂,那麽,朕會讓此支邊軍,世襲。”

“卿也會在功成之後,成為大唐的首功之臣,獲得相應的封爵。”李怏又道,“朕,絕不食言。”

蘇荷聽到李怏的妥協,最後提出一個條件,“陛下既然倚重妾,那麽妾的夫君?”

“朕會将十三郎送回靖安坊。”李怏回道,這是他所能接受的最大忍耐限度。

蘇荷也明白,自己的“丈夫”忱作為皇帝的手足,在妻子執掌重權的時候,必然不可能離開長安,離開皇帝的視線。

但只要能從大明宮出來,就算被人監視,也好過幽禁徹底失去自由。

“臣,蘇荷,叩謝聖恩。”二人最終以互相妥協的方式再次成為了君臣。

聽到蘇荷的改口,李怏心中雖有怨言,但也終于松了一口氣。

“河東,就拜托卿了。”

自此開始,邊鎮節度使一職有了世襲,從節度使的設立至今,節度使的權利逐漸擴大,甚至還有邊軍推舉自立節度使,而朝廷無力節制,最後演變成了割據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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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王府——

兵馬副元帥的任命在丹鳳門前舉行,之後李怏又派遣心腹大臣元渽來到雍王府宣慰。

元渽揮手屏退了左右,賀喜道:“恭喜蘇元帥,重掌帥印。”

蘇荷看着平步青雲的元渽,從一個小官搖身一變受到重用成為天子心腹,“豫章郡非大郡,想要短時間內調歸,并受到重用,元中丞的本事不小。”

元渽也不遮掩,“這都是陛下的栽培,以及長公主的提攜。”

“果然。”蘇荷冷笑一聲,“長公主真是好手筆,為了東宮太子,哦不,是為了她自己,竟能不顧長安全城百姓的安危,乃至整個大唐的安危,你可知,叛國通敵,是何等之罪?”

“蘇元帥說得嚴重了。”元渽笑眯眯道,“公主自然是為了東宮,但同樣也是為了蘇元帥與雍王,從古至今,嫡長子之制,從未更改,而今又有王皇後在陛下身側,太子殿下在東宮可謂是如履薄冰,唯有聯手,方能穩定局面。”

“聯手?”蘇荷投來質疑。

“當然是聯手。”元渽道,“扶持殿下登基。”

“扶持殿下登基是夫君所期,我自然不會另作他想。”蘇荷說道,“只不過長公主是否真的與我們,一條心呢?”

元渽笑眯眯,“自然,太子殿下可是長公主一手養大的,公主憐愛,猶如親子。”

元渽的話,蘇荷并不相信,但是自己征戰在外,無法時刻盯着長安,“蘇荷會保住殿下的儲君之位,但是,要确保我夫君的平安,倘若我的夫君有任何閃失,那麽我一定會讓整個大唐都為她陪葬,你們所有人,一個都逃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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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後

——西市·胡姬酒肆——

禦史中丞元渽畢恭畢敬的斟滿一杯茶,“蘇元帥同意了,條件是雍王的周全。”

“你要知道,吾與雍王府的立場,雍王府如今的勢力,無異于是與虎謀皮。”作男子裝扮的孝真公主冷漠道。

“下官明白公主所憂。”元渽回道,“可畢竟太子殿下才是國之正統,有子立子,無子才能輪到兄終弟及,況且雍王之上,還有諸兄弟所在。”

“正統?”孝真公主笑了笑。

“拉攏雍王府,是為了太子殿下的儲君之位,”元渽又道,“先前在立儲之上,陛下明顯是偏頗于趙王的,按制,凡立儲,皆以嫡長為先,有嫡則立嫡,無嫡立長,只要有嫡子在,庶子就不可能上位,太子殿下是因為收複之功,才被确立為太子,現在陛下掌握着禁軍,如果不争取邊軍的支持,王皇後那邊,怕是難以對付,陛下幽居禁中,所親不過宦官與女子,畢竟枕邊風吹多了,誰都容易動搖。”

“現在太子的儲君之位的确是保住了,可是雍王府得勢,也并非吾所願意看到的。”孝真公主說道。

“公主無非是擔憂雍王會篡位。”元渽說道。

“太上皇的兒子裏,就屬老十三的城府最深,而今他的妻子重掌兵權,我并不相信有人會将唾手可得的權力送給別人,也不相信有人真的甘願屈居人下。”孝真公主道,“在我看來,他對太子的好,也不過是虛僞之舉。”

“公主,朝廷最在意什麽呢?”元渽問道。

“在意?”孝真公主不解。

“正統、體面。”元渽不緊不慢的說道,“雍王既非正統,也無體面,如果他真的是聰明人,就不會觊觎這些不屬于他的東西。”

元渽所說體面,是君王沒有缺陷的健全身體,孝真公主挑眉道:“他在輪車上坐了二十餘年。”

“可我總覺得,他身上藏有秘密。”孝真公主又道,“他曾去過吳中,太上皇放歸的神醫就隐居在姑蘇城。”

“公主是擔心,雍王的腿是裝瘸的嗎?”元渽問道。

“十三郎的腿只有老東西知道,所以我去興慶宮問過老東西,可是他什麽都不肯說。”孝真公主又道,“這就更加印證了我的猜疑。”

“如果公主想知道雍王的腿是否真的瘸了,那麽不防試他一試。”元渽道。

“你不是答應了雍王妃,不會動雍王嗎。”孝真公主道。

“公主可以借他人之手。”元渽笑眯眯的解釋道。

“你是說陛下?”孝真公主有些遲疑,“蘇荷現在帶兵在外,陛下怎可能在這種時候動雍王。”

“可以等,等到平定叛亂,洛陽收複。”元渽道,“其實,想知道雍王的真相,只需要從他在意的人下手。”

“在意的人?”

“下官聽聞雍王少時是由吳王的生母所撫養長大的,因此雍王與吳王李恪,最是親近。”元渽道。

“你倒是知道的不少。”孝真公主抿了一口茶。

元渽笑眯眯的替孝真公主将茶繼續斟滿,“如果連這些事都不知道,下官又怎配追随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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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元三年夏

在京閑居了近半年後,蘇荷再次被朝廷啓用,重新擔任朔方節度使,并任命為征讨兵馬副元帥。

是年,蘇荷再次披甲東征,不負衆望先後平定河東之亂,重聚朔方軍心,前往治地誅殺為首作亂的一衆節度,諸将聞訊朔方軍之名,紛紛俯首,再不敢作亂,至此,朝廷的內亂才得已平息。

吐蕃作亂河西,又調河西軍回援,平定河西,長安的危機得以解除。

同年,僞燕朝廷發生內亂,施寺明為長子所弑,蘇荷引兵返回朔方逼退六胡後,便親率大軍南下征讨叛軍,光複洛陽,進封鎮北郡王。

至此,蘇荷所領的朔方軍名震天下,蘇荷的統兵的威望也遠超諸将,成為開國以來第一位以女子之身獲封的異姓王。

趙王李溪雖任兵馬元帥,然而群臣皆知,以蘇荷統領朔方軍為首的武将集團所支持的皆為東宮皇長子李淑。

那些曾經想要支持嫡子依附于王皇後的大臣,也都在此時沒了聲響。

然而當外患逐漸掃除,東宮所獲得的人心,以及背後邊軍逐漸壯大的勢力,卻成為了當今天子最大的隐憂。

一場兄與弟,父與子,君與臣的較量,正在烏雲密布的長安城內上演。

以血腥開創的王朝,施加在李家身上的詛咒,再一次重演。

作者有話說:

本劇沒有反派,孝真公主這個角色之所以這麽瘋批,全都是因為老皇帝害的,她比李淑更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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