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王若冰之所以要逼着萬裏香正面應戰, 而沒有拿着他投毒的證據報警，為的就是能光明正大奪回名號和金腰牌。既然萬裏香答應，有這麽多的網友見證，王若冰相信他也不會抵賴。
不管微博上的網友們怎麽詢問八卦，王若冰都沒再說什麽，只是給萬裏香去了一條消息：明天請您把我父親當年輸給你的金腰牌帶上。
晚上賀棠來了電話，跟王若冰聊了幾句, 沒提比賽的事。王若冰知道他這是在給自己轉移注意力，緩解壓力，跟他直說了：“你放心吧, 明天的比賽我有六成把握。等我贏了萬裏香，完成了我爸的遺志，我就跟你舉辦婚禮。”
賀棠那邊頓了頓，溫聲說：“那你加油。”
王若冰跟賀棠說的是有六成把握, 如果明天評委還是那三位，他的把握能加到八成。
畢竟對付外國人的味蕾, 他有經驗。
第二天一早，王若冰提前聯系了組委會，請他們在準備食材配料的時候，也準備迷疊香、歐芹、羅勒、莳蘿、薄荷、百裏香等等歐洲廚房常用香料。他的要求并不違規, 組委會答應了。
到了比賽時間，王若冰跟萬裏香先後出場。作為最後一場全國晉級賽，比賽的場地、規格全部升級，當然, 三位監考官與三位評委沒變。
“今天就是最後一場全國晉級賽，在今天這場比賽中，勝出的那位将代表全國參加亞洲美食大賽。就在現在，直播平臺的觀衆已經超過兩千萬，我想問問二位，緊張嗎？”
王若冰看了一眼案板，臉色平靜：“我等着一天已經很久了。”
監考官哈哈笑了一下，他也知道昨天晚上王若冰已經向萬裏香發出挑戰，當然明白他說這話是什麽意思。監考官又看向萬裏香。
萬裏香咳了兩聲，聲音沙啞：“王若冰，我期待你的表現，希望你能比你父親做得更好。”
兩人對視一眼，□□味十足。監考官連忙接過話茬：“好的，看來兩位選手對今天的比賽都是準備已久，躍躍欲試了。那麽我就公布今天的考題：菜上有山水，盤中溢詩歌！兩個小時，請兩位選手開始！”
這是什麽考題？
王若冰愣了片刻，不止是他，正在看直播的網友們也都在讨論。
“這是什麽題目？不明不白的。”
“若冰好像也一籌莫展了，好着急啊。”
“哈哈哈老王這次要是輸了，可真要關店啦！天惹嚕，心疼老王。”
“黑子滾滾滾！”
“百度到了，提示大家，關鍵詞：梵正！”
“百度了回來，所以這次是考擺盤？”
“王老板快一點哇，萬裏香都開始動手了。”
彈幕裏在讨論些什麽，王若冰是不知道的。菜上有山水，盤中溢詩歌，他知道這是形容五代時期的著名女廚師梵正的。梵正最有名的，就是根據唐朝著名詩人王維的辋川圖，制作出了辋川圖擺盤。據說這道擺盤精美絕倫，栩栩如生。
這次的考題，是在考辋川圖擺盤嗎？
萬裏香已經選好食材，看他的模樣，想必是提前就知道了這道題，打算重現辋川圖擺盤了。
王若冰想了想，也很快選好了食材，着手開工了。
只要花了心思，把一道菜做得色香味型器五美俱全并不是什麽難事，在擺盤的過程中，廚師會用到各種刀法，或點染，或雕劃，食材或細如牛毛，或薄如蟬翼，令人啧啧稱奇。這場比賽雖然有兩個小時，但兩位廚師都是聚精會神，使出了看家功夫，看直播的網友們也是過足了眼瘾。
再加上王若冰對萬裏香的挑戰，到了最後十分鐘，直播平臺的人流量急遽上升，對平臺的服務器進行了嚴峻的考驗。
監考官也一直關注着兩人，最後倒計了一分鐘，他提高聲音：“時間到，請兩位廚師停手。”
萬裏香和王若冰都停下手。
萬裏香看了一眼王若冰，他們兩人案板離得遠，看不清王若冰在做什麽。考務人員将兩人的菜品端上評委席，三位評委出來，看了一眼，都是驚嘆，啧啧稱奇。
萬裏香做的是辋川圖小樣，取其中一景，潔白的盤面中，山石嶙峋，小棹輕舟，別有意趣，能把食材作得如此精妙，可見萬裏香的審美水平也是頗高。
再看王若冰的擺盤，盤面上一葉扁舟，老叟垂釣，畫面悠遠空寂，正是寒江釣雪圖。再仔細看，釣叟僅用一片香菇，加醬汁勾畫，扁舟是煎三文魚，除此之外，大面積的留白給整個擺盤都增添了悠遠空寂的禪意。
萬裏香從大屏幕上看到了這幅“寒江釣雪圖”，他皺起眉頭，琢磨王若冰的用意。這次的題目是“菜上有山水，盤中溢詩歌”，他拿到題目的第一時間，就想到了辋川圖小樣，特意在家中提前做了一遍，務求擺盤盡善盡美。作為一個有些文化素養的廚師，王若冰應該也知道梵正的典故，為什麽會做一道和辋川圖完全無關的擺盤？
喬納斯跟文森特和唐納德交流兩句，作為代表開口說話了：“這兩道菜都很美，讓我見識到了中式擺盤的奧妙，也給了我們啓發和靈感。左邊這幅山水圖，更符合我們三個的審美。”
萬裏香面露得意之色。
喬納斯又繼續說：“我确定兩位廚師都是審美水平高超的藝術家。不過菜是用來吃的，僅僅是做得好看可沒用。接下來我要嘗一嘗味道。”
他說着，拿起餐具，分別嘗了嘗兩道菜。
喬納斯之後，是文森特和唐納德。
三人一一嘗過，喬納斯率先開口：“說實話，這裏有一道菜，我一嘗就知道是誰做的，因為這位廚師的個人風格總是那麽明顯，食材的處理恰到好處。很棒！至于另外一道菜，我承認它更美更好看，但是在味道上有所欠缺。”
唐納德點點頭：“我同意喬納斯。這兩道菜從擺盤上來說各有千秋，但是味道上，王若冰先生明顯更勝一籌。”
萬裏香愕然。
還沒完，文森特的點評也十分直截了當：“我認為王先生今天的這道菜，更勝以往。想必是因為他對做法稍有改動，這道煎三文魚裏加了羅勒，更合我的口味。王先生是一位地道、專業的廚師，因為他明白，我們三個是評委，也是食客，面對一道菜，食客才是最重要的。身為廚師，不是以自己的喜好和口味為準則，而應該以食客的喜好和口味為準則！”
三位評委壓根不知道萬裏香和王若冰之間的挑戰賽，喬納斯接過話茬：“今天這一票，我投給王……”
他話還沒有說完，萬裏香就着急地咳嗽起來，臉色漲得通紅，好半天才喘過氣，急切地提問：“我想問一下，今天的這道題，難道不是考辋川圖擺盤嗎？”
監考官看着他解釋：“這道題雖然與梵正尼姑有淵源，但意圖僅僅是考擺盤而已，與辋川圖無關。所以王若冰的做法沒有任何問題。”
“既然這樣，喬納斯先生也說了，我的擺盤更勝一籌，為什麽……”
王若冰看了他一眼：“司馬光有句話：飲食之物，所以為味也，适口斯善矣！世人取果餌而刻镂朱綠之，以為盤案之玩，豈非以目食者呼？意思就是，擺盤再好看，也要用味道說話，菜是做來吃的，不是做來看的！”
萬裏香登時如遭雷擊，說不出話來！
是他想岔了！一味地雕琢擺盤，反而舍本逐末！萬裏香的神色在一瞬間灰敗下來。王若冰神色冷靜，并無半點驕矜之色。
三位評委和快公布結果，他們三人一致同意，把票投給王若冰。
“王先生，希望您在決賽中旗開得勝，一展長材！”唐納德微笑着祝福。
“謝謝。”
“我能不能冒昧問一句，您認為對于一道菜而言，最重要的是什麽？”這是唐納德經常問食客的問題，也是他一直都在琢磨的問題，王若冰才華橫溢，唐納德想聽聽他的看法。
“對一道菜而言，最重要的鹽，有鹽生百味。”王若冰微微一笑：“對我而言，最重要的是糖，有糖萬物甜。”
比賽到這裏還沒結束，王若冰和萬裏香的挑戰賽，組委會是知道的。王若冰既然贏了，萬裏香就應該交還當年王雁南輸給他的名號和腰牌。還有什麽比當着千萬網友的面歸還腰牌更為吸引眼球的呢。
三位評委先行立場，直播還在繼續，王若冰跟萬裏香一起站到臺前，萬裏香雖然萬分屈辱，但是他既然當着那麽多網友的面答應了王若冰的要求，現在若是反悔，這張臉往哪兒擱？
萬裏香取出一只盒子，正對着攝像機打開。王若冰看了一眼，裏面一枚不起眼的腰牌，上面刻着幾個字。
彈幕裏的網友有些疑惑。
“這就是金腰牌？怎麽看起來好黯淡好不起眼啊？”
“一看就是古董。以前的東西一般不鍍金，鍍銅的。”
“話說這塊腰牌有什麽特別的意義嗎？”
“可能是哪代的皇帝賞賜的。”
“喲嚯，原來王老板家祖上這麽厲害！”
“恭喜王老板！”
“恭喜+1”
當年王氏的祖先曾奪得郢都神廚的名號，天子任命其為禦膳房總管，禦賜金腰牌，準許他随時出宮采買，探望家人。這塊腰牌就是這麽來的。歲月已經讓這只腰牌變得陳舊而不起眼，但對王若冰來說，這腰牌象征着王家的尊嚴和曾經的榮耀。
王若冰從萬裏香顫抖的手中接過腰牌，珍而重之。走到這一步，他終于完成了王雁南的遺志，為他一雪前恥，郢都神廚的名號，也可以重新挂在王氏酒樓的牌匾前，他個人的使命已經完成！接下來，是為國出征，取得榮譽，這是他身為華國人的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