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江清歡當然是不會貿然就跟小魚兒去見燕南天的,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她覺得有兩個玉佩長得一模一樣也不是并無可能,萬一那個什麽有個江字的玉佩,是批發生産的呢?
小魚兒見江清歡不為所動, 好像也沒被自己的到來影響到半分,不由也有些納悶。他跟江清歡說不如等你想好是否要去見我燕伯伯求證此事,再來找我?
江清歡沒什麽心情地看了他一眼, 擺了擺手, “不必了,我不想去。”
小魚兒看着她的模樣, 有些不解:“難道你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嗎?我聽說你從小便是被你師父帶回雲南冥岳長大的, 之所以姓江, 是因為你身上帶着的玉佩有個江字。你從小便無父無母, 難道你不想知道是誰害你變成孤兒的嗎?”
江清歡:“知道了是誰将我害成這樣的, 然後呢?為他們報仇雪恨嗎?”
小魚兒沉默, 按照常理說, 應該是這樣的, 燕伯伯也是這麽堅持的。
他知道自己的父母死于移花宮之手, 燕南天要他殺了移花宮的邀月和憐星, 還有江琴那個無恥的家夥。父親當年的行蹤之所以洩露,便是身邊的書童江琴向移花宮通風報信。江琴投靠了移花宮, 對邀月和憐星言聽計從, 如今搖身一變,已經從當年出賣主子的書童變成了今日的江南大俠, 名聲在外,有誰知道江琴人面獸心?
小魚兒沉默了良久,然後跟江清歡說道:“不管怎樣,若是能真相大白,總是好事一樁。”
江清歡笑了笑,跟小魚兒說你走吧,然後就讓侍梭送客。
小魚兒見狀,也不勉強,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了一只小鴿子給江清歡,說:“你如果想要找我,就讓這只小鴿子來找我吧,我看到鴿子就知道你想見我了。”
鑒于小魚兒的話說得十分容易令人誤會,一邊的黃島主冷飕飕地掃了他一眼,心裏想着這尾平白無故上門亂認未婚妻的小魚兒,到底是想要變成鹹魚還是魚幹,不管是哪個,他都十分樂意效勞。
小魚兒被黃島主那麽一看,覺得後背冷飕飕的,他從方才黃藥師和江清歡兩人之間的言行,就已經知道兩人關系匪淺。豈止是匪淺,黃藥師那舉動分明是在昭告衆人,江清歡是他的人,其他人敢來搶,備好了棺材再說。
小魚兒年紀輕輕,雖然三個月後跟花無缺還有一場生死決鬥,即便餘生只剩下三個月的時間,總比如今說不定下一秒就要腦袋搬家強。于是連忙跟黃島主澄清他絕無非分之想,但他燕伯伯重傷昏迷多年,醒來後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挂念當年的馮家之女如今是否安好,他也是輾轉反側四處打聽,才知道江清歡身上有一塊玉佩長得跟他戴的那塊差不多,才抱着上門試一試的心态上門的。
這些事情說到底,他也是并無任何惡意,只是長輩之命,不得不從而已。
黃藥師冷哼了一聲,令小魚兒感覺此人身上真的是每一根毛發都在讓他沒事快滾,于是識相的小魚兒二話不說,趕緊滾了。
反而是江清歡跟小魚兒給她的那只小白鴿大眼瞪小眼,瞪了好一會兒,江清歡就笑眯眯地用手指摸了摸鴿子頭,十分愉快地将小白鴿放在了院中的藤桌上。
春日陽光正好,如此春光,又是與戀人久別相見,黃藥師将閑雜人等都屏退了,走過去将坐在藤椅上的四姑娘抱起,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江清歡看着黃島主,微微一笑,湊上前去親了親他的嘴角,正要離開的時候,被人捏住了下巴。
男人的唇舌侵入她的口腔,既熱情又霸道,江清歡的手虛搭在他的肩膀,回吻。
而被放在桌面上的小白鴿歪着腦袋看着這兩個貌似在交頸的人類,一臉懵逼。
黃藥師親了親那紅潤的唇,一只手放在她的後頸,兩人額頭相抵。
兩人氣息交纏在一起,十分親密。江清歡忍不住輕咬了一口他的下巴,然後将頭靠在他的肩膀。
什麽也不想,她和黃藥師分開了三個月,思念在心中快要釀成酒了,她只想先這樣跟自己心中喜歡的人,曬曬這春日的暖陽,然後跟他撒撒嬌。如今師父身邊的寵兒要換成憐花公子了,四姑娘要撒嬌也沒地兒撒,如今黃島主總算是回來了,她終于找到一個可以散德行的人,一定要先散個夠本再說其他的事情。
本來黃藥師心裏還十分不痛快的,一大早被人打擾不說,竟然還說江清歡是別人的未婚妻,他心中憋着一肚子的不痛快。如今看到心愛的姑娘好像全然沒将小魚兒那事情放在心上,還能跟他撒嬌耍賴,心中的不痛快頓時煙消雲散。
等四姑娘總算是撥開心思去逗弄那只小白鴿的時候,黃島主也開始為她考慮今日之事。
“小魚兒的事情,你怎麽看?”
江清歡一只手指撓着鴿子下巴,神色也不見有什麽異常,“還能怎麽看,我沒什麽感覺。”
黃島主挑了挑眉,将開始跟鴿子玩的四姑娘放在了椅子上。
只見四姑娘興致勃勃地坐好了,繼續跟小白鴿大眼瞪小眼,她笑着說:“我要跟小鴿子聊會兒天,看它這陣子跟着小魚兒到底遇見了什麽事情。”
黃島主:“……”
差點忘了她能聽得懂獸語這回事。
江清歡讓侍梭拿出一些她經常喂給鹦鹉三兄弟的零食出來,她一粒一粒地喂着小白鴿,然後黃島主就聽到小白鴿一邊吃一邊叽叽咕咕地,好像真的是在跟江清歡說話。
江清歡喂完了小白鴿,就讓它自己玩,末了,擔心鹦鹉三兄弟會欺負新來乍到的白鴿兄弟,江清歡還特地去跟幾只鹦鹉說了一聲。
鳥架上的關二哥看了一眼小白鴿,酸溜溜地說道:“只見新人笑,哪見舊人哭。”
江清歡哭笑不得地敲了一下它的頭,“哪那麽多廢話?”
其實通獸語也并不是什麽事情都能了解得一清二楚,動物的思維與人本就不一樣,智商也有限。江清歡問了一下小白鴿,知道小魚兒确實是在一個叫燕南天的地方來的,小白鴿說那個叫燕南天的人類看起來很不好,聽說是睡了十幾年才醒的,現在每天還要将臭乎乎的藥水當飯吃。
江清歡問小白鴿小魚兒身上的玉佩是真還是假?小白鴿說不知道。
江清歡想了想之後,還是讓白雕去看看小魚兒到底是去了什麽地方落腳,打算回頭再去找洪七少幫主讓丐幫的人盯着點好了。
白雕在傲雪苑的上方盤旋了兩圈,然後展翅高飛,離開了傲雪苑。雕兒的記憶很好,而且在千丈之高的天空,依然能将地上的景物盡收眼底,看得一清二楚,江清歡一點也不擔心小魚兒離開了這麽久,雕兒會找不到他。
黃藥師看着在空中化作一個小點的白雕,視線拉了回來落在眼前的姑娘身上。
江清歡正側頭看着他,與他的視線碰上,又朝他露出一個笑容。
黃藥師看她的模樣,不由得有些莞爾,“你好像一點都不受影響。”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有什麽好影響的呢?”江清歡說着,那雙清亮的眼睛不由得微眯了起來,馮家之女麽?她努力地想要回想那段初來乍到的日子,那時候她也說不好自己有多大,因為适逢大饑荒,吃都吃不飽,更別說站立走路之類的。她只記得有一個溫暖的懷抱,那個懷抱的主人有着溫柔的嗓音,每次她因為餓到不行抗議的時候,那個溫柔的聲音就會在她耳旁響起,叫她別鬧,很快就會有東西吃了。
江清歡甚至已經不太記得她的相貌了,因為那時畢竟是一個小娃娃,餓得前胸貼後背,整個人時常都是蔫巴巴地在睡覺。可是她記得那個母親,在最後的時候,将她藏在背後,叫她千萬別出聲,母親害怕她會被餓極了的饑民當做兩腳羊吃了。
十幾年過去,母親那聲“噓,別說話”依然時不時地在午夜夢回之時,在她的耳畔響起。
江清歡從異世而來,從來沒有糾結過自己的身世。對她而言,親人大概都在那場大饑荒中不幸去世了,而她有幸被師父所救活了下來,又有什麽好糾結的?
她也從來沒有想過,或許母親帶着她淪落到跟着饑民一起另覓去處想要活下去,是因為有人追殺。
可是事情真的會是那樣嗎?
即便她真的是小魚兒所說的馮家之女,可當年的真相又有誰了解?她從何求證自己的身份?
江清歡覺得這個問題無解。
黃藥師俯首望着江清歡,微微一笑,身後将她拉進了懷裏抱着。他的下巴抵在江清歡的頭頂上,半是誘哄半是安撫地說道:“你永遠都是冥岳的四姑娘,也是我的清歡。”
江清歡雙手抵在黃島主的胸前,仰頭看着他,神情十分無辜地問:“萬一還是別人的未婚妻呢?”
黃藥師挑眉,語氣十分狂傲,“天下之大,有誰敢來跟我桃花島搶人?”
江清歡聞言,忍不住笑起來,也是,誰還會嫌命長跑來招惹黃藥師?即便是小魚兒那樣在惡人谷裏跟十大惡人鬥智鬥勇慣了的人,在黃藥師面前也是老老實實的不敢耍花樣。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手段都不過是雕蟲小技,更何況黃藥師也是聰明絕頂之人。
江清歡跟黃島主說這事實在是有些詭異,不如我們一起去栖鳳樓看看師父吧?我想問一下師父還記不記得當年撿到我時的細節。
黃藥師想了想,點頭,“也好,我也該要向岳主提親了。”
江清歡:“……”
聶小鳳聽說了早上在傲雪苑發生的事情之後,也覺得有些奇怪。說起十幾年前的事情,聶小鳳也沒什麽印象了。
“當時我路過那個地方,剛好被你拽住了裙角,便将你抱了起來。”聶小鳳看着眼前的男女,臉上帶着微微的笑容,語氣也十分徐緩,她一邊說一邊在想當年的場景,只是可惜那時她恰逢在哀牢山自盡重生,心裏各種各樣的滋味都有,前一世被親生的女兒打敗,走投無路回到哀牢山,跟心愛之人說一句由始至終,我喜歡的只有你,但卻毫無回應。七巧梭從天靈xue插入,她以為從此山間朗月清風,人間悲歡離合,與她再無關系。
誰知自己的人生會再度重來,可再度重來也并不是讓她回到年幼之時,而是在她機關算盡利用了萬天成,逼得羅玄自閉血池之後,她那時心中并未覺得欣喜若狂,甚至覺得天意弄人,心裏頭一片悲涼荒蕪,也沒什麽心情留意其他。只是那時被個小女娃拽住了裙角,她有些驚訝于這個小生命的堅韌,低頭一看,在她身前躺着一個年輕的女子,因為饑餓,又已經去世,那個女子看着骨瘦如柴,那時到處都是餓死之人,聶小鳳也不會特地停留為一個女子收屍。
聶小鳳:“我當時只将你帶走了,其餘的都沒什麽印象。”
只是後來每次看着這個小徒弟天真可愛的笑容時,不免會記起那個女子,想知道她到底是不是江清歡的母親。倘若真的是,她當時至少應該要替她收屍,哪怕是用一張草席卷起來。
江清歡“哦”了一聲,見師父杯中已經沒有了茶水,主動為師父添茶。
聶小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茶潤喉,續道:“至于燕南天此人,他成名之時我尚在哀牢山過着無憂無慮的日子,他被害之後,我依然在哀牢山,那時羅玄不讓我過問這些武林江湖之事,我對他也知之甚少,但這種所謂的大俠,都是自持身份的,應該不會這麽多年後讓他的侄兒來诳你。”
黃藥師:“岳主的意思是小魚兒說的可能是真的?”
聶小鳳擡眼,笑看黃藥師一眼,“黃島主想必能比我想得更周全,你認為呢?”
黃藥師輕嘆,“但太難求證了。若當真求證,無疑會令清歡陷入當年江楓和邀月這些人的恩怨當中。“聶小鳳聞言,輕哼了一聲,說道:“移花宮無疑是厲害,但我冥岳之人,又豈是她們想動便能動的?”言下之意,竟然是贊成江清歡去查一查自己的身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