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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江清歡和黃藥師去了栖鳳樓, 黃島主順便還幫岳主把了脈,說岳主身體已無大礙,不過我有事相求。

聶小鳳彎着眼睛,好像是黃島主尚未說話, 她便已知道他的心意了一般,“哦,你是要提親的吧?”

不久前岳主跟自己的小徒弟說可讓黃島主擇日上門提親的話, 猶在耳邊。不過此時岳主心中, 又有些不太舍得。于是跟黃島主說:“提親可以,但我還想多留她兩年。”

黃島主:“……”

聶小鳳笑道:“我只是說了, 你可以擇日上門提親, 但沒說可以擇日迎親。黃島主, 冥岳的姑娘, 可不是那麽好娶的。”

即便是他們兩情相悅, 可這些年來, 這個小徒弟一直被她寵着, 天還沒亮就陪她練武喂招, 平時要教她讀書寫字。當年對兩個女兒無處釋放的情感, 幾乎都被她傾注在江清歡身上。那麽長的十幾年, 雖說這一年多她把江清歡放到了江南,也習慣了沒有這個小徒兒在身邊叽叽喳喳的時候, 但真要送她出閣, 聶小鳳心中還是十分難舍。

黃島主默了默,沒說話。他覺得自己先前的話大概是說得太滿了, 天下之大,誰敢跟他桃花島搶人?

可眼前這個冥岳之主聶小鳳,她不放人,他一點辦法也沒有。

江清歡眨巴着眼睛看看師父,又看看黃島主,覺得這種時候她還是保持沉默比較好。

聶小鳳:“對了黃島主,我想私下跟清歡說幾句話。”

黃藥師聞言,笑了笑,說道:“我恰好有事要找憐花公子,失陪了。”

黃藥師走了之後,江清歡跟着師父一起往栖鳳樓的人工湖邊走,湖上水榭四周的輕紗多放了下來,清風吹過,輕紗浮動。

聶小鳳帶着江清歡到了水榭之上,柔聲問道:“清歡,你是否想知道自己的身世?”

江清歡:“可師父不是贊成我去查一查的嗎?”

聶小鳳回過頭,臉上是柔和的笑意,“師父只是覺得,既然有跡可循,那便去看看,說不定會有發現。若是不去,難免你他日想起之時,心中意難平。”

“再說,人既然活着,當然是清醒地活着比糊塗的活着更好一些。”

江清歡微微一眼,擡眼看向師父。她很想像從前那樣扯着師父的衣袖,跟師父撒嬌。她這麽想着,也真的這麽做了。

只見一身紅色衣裙的四姑娘站在水榭中,她拉着師父的寬袖晃啊晃的,聲音愛嬌:“師父的意思清歡明白,可我只是在想,生活為何總是橫生枝節,就讓我純粹是師父的徒弟、冥岳的四姑娘,不好嗎?”

聶小鳳被她弄得好氣又好笑,但她熟知這個徒弟的秉性,那些話她不過是因為想到要查探身世的話,會卷入一些不必要的麻煩,心生不快才說的。

她也樂得哄江清歡高興,于是順着江清歡的話說道:“好好好,只要你三思過,想好了,怎樣都好。”

江清歡聽到師父的話,笑了起來。她拽着師父衣袖的手依然沒有松開,她知道自己該要怎麽做,可是想到自己有可能是小魚兒所說的馮家之女時,心中不可避免地湧起一股煩躁之意,怎麽也壓不下去。

江楓是有錢人,他的書童江琴如今搖身一變,成為了江南大俠,時常仗義疏財,那些錢財是哪兒來的?自然是江楓的。能讓江楓看上眼并且還一見如故的,要麽是像燕南天那樣的大俠,要麽是跟江楓一般有相當的家底還有不俗的修養。

若當真是那樣,那樣的人家又怎會讓自己的妻女淪落到要跟因為饑荒而離開家鄉的流民在一起呢?

唯一的可能,就是燕南天的擔憂是對的,當時移花宮在追殺江楓的時候,連這期間與他接觸過的朋友也都不放過。

想着,江清歡只覺得心裏忽然有種無處着落的感覺,揪着師父寬袖的手拽得更緊了。

聶小鳳低頭看了看那只拽着她衣袖的手,關節都有些發白。如果小魚兒的話是真的,這件事情确實有些棘手。但她聶小鳳教出來的徒弟,又豈會是怕事之人?于是,也不動聲色,等着自己的小徒弟自己回過神來。

良久之後,江清歡松開了拽在手中的布料,只見她轉身,笑着跟師父說道:“師父,我想好了,我覺得我還是去見一見燕南天吧。”

當年還沒在惡人谷被十大惡人所害的燕南天,是一個絕頂高手。那時既沒有西門吹雪也沒有白雲城主,燕南天的劍是天下第一劍,無人能與之匹敵。江楓與花月奴離開移花宮,之所以要找燕南天,便是篤信他的義兄燕南天武功高強,天下無人能敵,即便是移花宮的公主邀月與憐星聯手,也未必能勝過燕南天。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放眼武林,越是快意恩仇之人,越是死得快,越是自持身份不願失了大俠風範之人,就越是容易被暗算。

燕南天當年帶着義弟的骨肉到了惡人谷,縱然武藝高強,但比不過旁人心思惡毒還狡詐多端,險些一命嗚呼,被惡人谷的大夫泡在藥桶裏當了十幾年的藥人,如今終于恢複神智。

只是他雖然醒了,但身體還沒恢複,武功也只恢複了兩三成而已。

江清歡看到的燕南天,既不像是洪七少幫主那樣的,也不像是萬天成那樣的,燕南天身材并不魁梧,長得很瘦,雙眉很濃,眼睛十分有神,看着有一股攝人之力,但是他的裝束很随便,穿着破爛的草鞋,身上的黑袍已經洗的發白。

江清歡看着眼前的黑袍男人,默了默,心想這位大叔哪裏像是一代大俠?分明像是一個窮漢。

而那窮漢一看到江清歡的時候,神情微愣了下,随即便十分感慨地說道:“我讓小魚兒去找馮家之女,不過是求個心安,沒想到他竟真的能找到你。”

江清歡:“……”

感情這燕南天和江小魚是在耍着她玩?

而這時燕南天又說:“你長得跟你的母親幾乎一模一樣。”

燕南天這話一出,不止是江清歡,就連黃藥師和小魚兒,心中都十分驚訝。

江清歡:“你曾見過我的母親?”

燕南天微微颔首,徐聲說道:“當年江楓有難,還擔心好不容易認來的親家會遭遇移花宮的毒手,因此他在送信給我的時候,還将他剛認的親家丹青派人送來給我,以便我前去相救。不止是你的母親,你父親的畫像我也曾看過的。”

得到這麽一個消息,江清歡覺得自己有必要喝杯水冷靜一下,正想着,黃島主已經體貼地給她遞了一杯水,看着她一股腦地将水灌下去。

江清歡雙目垂下,看着被她握在手中的杯子,輕聲問道:“如今丹青何在?”

燕南天:“不知道,我去接應江楓夫妻的時候,他們都已經遇害。我帶着小魚兒一路追江琴追到惡人谷,路途奔波,許多事情都應接不暇,大概是在路上丢了。“黃藥師冷聲說道:“既無丹青,誰知真假?”

燕南天側頭,帶着攝人光芒的雙目看向黃藥師,語氣不悅:“年輕人,我燕南天從不诳人,至于你們是否相信,那是你們的事情。可這位江姑娘身上的玉佩,确确實實是江家的。”

那麽多年過去,燕南天想起當日見到江楓夫妻時的場景,依然覺得十分痛心。他一個男人大老粗,帶着義弟夫妻的靈柩,心中既痛心又悲憤,還有一個剛出生的小嬰兒,軟綿綿的,十分柔脆,仿佛一不小心那個一無所知的小生命也會随着父母而去。

燕南天無暇顧及其他,一路追殺江琴到惡人谷,打算料理了那個可惡的書童,再去将移花宮的邀月也料理了。至于找馮家之人,他想着等他将義弟的那些恩怨了結後,帶着小魚兒安頓好之後,再徐徐圖之。

誰知他會栽在了惡人谷,而當年帶在身上的丹青,怕且是當時被暗算的時候便丢了。

燕南天的目光落在了江清歡身上,一襲紅衣,眉目生動,與當年他所看到的丹青相比,少了娴靜多了靈動,但五官幾乎是與那馮夫人是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江清歡擡眼,迎向燕南天的目光,笑着說道:“我并不是不相信前輩,只是世道險惡,你以為旁人對你真心真意,可實則他包藏禍心你也無從得知。”

燕南天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來,笑得幾分無奈幾分悲憤,“你說的在理。當年江楓便是将那書童當成是家人一般對待,誰知那畜生卻狼心狗肺,與移花宮暗中通信,将我義弟賣了個徹底,最後還不得好死。”

燕南天轉而向安靜地站在旁邊的小魚兒厲聲說道:“你若是得見江琴,必須手刃此人,否則你的父母在九泉之下,死不瞑目!”

小魚兒聽到燕南天的話,輕聲說道:“燕伯伯放心,侄兒心中有數。”

江清歡聽到小魚兒的話,不由得瞅了他一眼,這樣的反應,似乎是有些不鹹不淡了些。不過江清歡并不想深究小魚兒的反應,她轉而問燕南天,“前輩,你可知馮家在哪兒?”

燕南天:“我想大概是在揚州吧,我義弟送信給我之時,正在揚州。”

江清歡微微颔首,“多謝。”

燕南天的目光徐徐掃過江清歡,然後落在她身旁的黃藥師身上,“你是東海桃花島之主?”

黃藥師:“不止是桃花島主,還是江清歡的未婚夫。”

燕南天:“……”

為何他心中有種怪異之感,覺得這個年輕人之所以在這裏奉陪這麽久,便是為了這一句話?

江清歡轉頭,朝黃藥師露出了一個笑容,随即兩人雙雙起來,想問的問了,燕南天也說了,信不信在他們。既然這樣,也該要告辭了。

燕南天揮了揮手,讓小魚兒送他們出門了。

小魚兒送江清歡和黃藥師出門,臨別前問江清歡是不是打算去一趟揚州。

江清歡只是笑着搖頭,說先不去。

小魚兒有些不解地看向江清歡,随即笑了起來,他笑着說:“好玩,我知道你心裏肯定覺得這個身世可真是令人苦惱,居然跟移花宮和江南大俠扯上關系。倘若燕伯伯說的是真話,以移花宮主邀月的心狠手辣,大概幫過我父親的人都已經死了,你的家人死了,你還得為他們報仇雪恨。”

“可是冤冤相報何時了?原來竟然不是我一個人為這些事情煩惱。”

江清歡看着小魚兒瘋瘋癫癫的模樣,好氣又好笑,“什麽冤冤相報何時了?有仇報仇,有怨報怨,若你燕伯父所言不假,而我的家人也被邀月和江琴謀劃所害,我直接送他們到黃泉之下向我家人請罪,有什麽好煩!”

小魚兒聞言,愣了一下,他好像想到了什麽人,神色有些恍惚,然後又笑道,“你令我想起一個人。”

江清歡:“什麽人?”

小魚兒:“你知道移花宮的花無缺嗎?”

還不等江清歡有所回應,他又說道:“我與他是朋友,可三個月後,我要與他決鬥,不是他死便是我死。”

黃藥師瞥了小魚兒一眼,他對這個嬉皮笑臉的人并無太多好感,因此說話也不留情面,“要生死決鬥的朋友,算哪門子的朋友?”

小魚兒嘆氣,“你不懂的。他是邀月和憐星的徒弟,邀月和憐星一定要他殺了我,這世上,若是我要死,只能死在花無缺的手中,否則,誰也動不了我一根——”

聲音頓住了,小魚兒有些無奈地看着抵在他脖頸上的銀色七巧梭,“四姑娘。”

江清歡微笑着:“不是說你只能死在花無缺手中嗎?我此刻七巧梭往前半分,你便血濺當場。先前在傲雪苑之時,若是黃島主手下不留情,此刻你的墳墓也該要開始長草了。”

小魚兒:“……”

黃藥師雙手背負在後,随四姑娘胡作非為,他不勸阻就算了,還火上澆油地跟江清歡說道:“可以讓他見點血,看那移花宮的人是否能來救他。”

小魚兒哭笑不得,已經不知道自己該要說什麽好了。

江清歡輕哼了一聲,将手中的七巧梭收了回去,說道:“移花宮沒那麽大的能耐,不管是邀月還是憐星,都不是什麽不可戰勝的神話。她們為什麽非要花無缺死在你的手中,難道你沒想過嗎?”

小魚兒:“大概是因為我的父親辜負了她們,令她們痛苦一生。所以她們要花無缺來親手殺我。”

黃藥師:“既是仇人,何必假他人之手?”

小魚兒苦笑:“我又怎會弄得明白她們的想法呢?女人總是在不該狠毒的時候狠毒,不該心軟的時候心軟。”

江清歡看着小魚兒,忽然問道:“其實你有沒有想過,有的事情燕南天是不知道的。”

小魚兒:“啊?什麽事情是燕伯伯不知道的。”

“你燕伯伯趕到的時候,移花宮的人已經走了,留給他的只是你父母的屍體和剛出生的你。可誰告訴你的燕伯伯,你娘只生了一個孩子?你娘生的難道不可以是雙胞胎嗎?邀月痛恨你的父母,可是他們已經死了,她本也想将你和花無缺一起殺了的,可是覺得那樣放過你們,她又覺得便宜了你們,所以将花無缺帶走了,等你們長大之後,讓你們自相殘殺。”

小魚兒目瞪口呆,他覺得自己可能是耳朵出現了毛病,不然怎麽會聽到這麽荒謬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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