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24章

東方, 一輪旭日正在緩緩升起。

江清歡和黃藥師在丐幫分舵過了一個并不“冷清”的晚上之後,就回冥岳了。洪七少幫主送兩人離開的時候,忍不住掐着眉心跟江清歡說:“清歡妹妹,我總有種風雨欲來的感覺。”

江清歡好笑地看了洪七哥哥一眼, “還風雨欲來?在邀月離開移花宮的時候,風雨就來啦。她昨晚找上門來想要殺人滅口,這都要變成暴風雨了。”

洪七哥哥無語凝噎。

黃藥師看了身邊的姑娘一眼, 說:“該回去了。”

江清歡點頭, 離開之前還跟洪七哥哥笑着說道:“洪七哥哥放心,要是有熱鬧可湊, 我一定會喊上你的!”

洪七哥哥:“……”

要是昨晚江清歡說的馮家之人真的存在, 而且從前也确實遭逢過變故, 那麽本來身世就挺坎坷的清歡妹妹, 如今身世就更加坎坷了。她竟然還能當沒事一樣, 跟他說有熱鬧湊還是會喊他?

清歡妹妹的心是跟鬥那麽大嗎?!

洪七少幫主覺得自己都要替清歡妹妹發愁了。

這時, 黃島主好像是看透了洪七少幫主的心思了一樣, 跟他說:“放心, 她有我看着就夠了, 你還是趕緊找你的表妹完婚去吧。”

黃島主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一夜沒睡又被好幾個大消息驚悚了的洪七少幫主,此刻心中生出了一種要跟黃島主打上一架的沖動。然而, 為了避免兩敗俱傷, 少幫主忍住了,眼不見為淨地将兩人送走。

回去路上, 江清歡跟黃島主說起昨晚雕兒去找邀月落腳地方時聽到的話。

“黃島主,你說萬一我真的是馮家之女——”

話音頓住,江清歡沒有再往下說。從小魚兒出現一直到昨晚到丐幫之前,江清歡對小魚兒和燕南天說的馮家都沒什麽感覺,好像隔了一層什麽東西似的,無法到達她的內心。

可是昨晚聽到雕兒回來告訴她的話,她心中終于生出了一種不受控制的情感,既感覺煩躁又感覺有些惶惶然。

如果雕兒說的都是真的,被邀月沖着發火的女人,應該就是移花宮的另一個宮主憐星。邀月不會無端端回去之後憐星說什麽多年前料理馮家的時候,就該斬草除根。

“你長得跟你母親幾乎一模一樣。”

江清歡忽然想起燕南天見到她時說的話,有沒有可能是邀月曾經見過馮夫人,昨晚邀月跟她打過照面之後,又知道她曾經跟燕南天和小魚兒見過面,所以回去之後才會對憐星說那樣的話?

江清歡皺着眉頭,前一天晚上還在邀月面前談笑風生,要氣死人不償命的四姑娘,此刻的眉目卻染上了輕愁。

大概四姑娘平時不是一副精靈古怪就是嚣張跋扈地欺負人的模樣,像如今這般滿懷輕愁的模樣幾乎不曾顯示過,導致如今黃島主見到她這般模樣時,十分心疼。

黃藥師停下腳步,長臂一身将她攬進了懷裏抱着。

光天化日之下,幸好他們走的不是官道而是抄近路,路上也沒什人。黃藥師抱着懷裏的姑娘,低頭在她的眉心親了一下,“沒事的,你別皺眉。”

男人的擁抱似乎有着源源不絕的溫暖一般,讓她覺得十分安心。

方才還是覺得心中惶惶然的江清歡,此刻已經心有着落處。她雙手抵着男人的胸膛,拉開了兩人的距離,擡頭的時候,那充斥在她眉目間的輕愁已經消失。

她笑着跟黃島主撒嬌,“其實也沒事,心中不痛快的時候黃島主抱抱我,我感覺好多了。”

黃藥師見狀,也忍不住笑了起來,雖然是笑着,可心底還是隐隐有心疼的感覺。倘若當年的真相是馮家因為江楓的緣故被牽連,移花宮在下手的時候沒下狠手,導致馮家夫人帶着女兒想要活命而離開……從小到大都在冥岳之主聶小鳳的庇護下無憂無慮,如今長大一朝得知身世,反而背了一身血海深仇。

黃藥師捧着她的臉,低頭。

溫熱的唇吻上她的紅唇,一反從前的霸道熱情,這個吻宛若春風般溫柔。

在前方大樹上等着小姐姐的白雕看到了黃島主的舉動,腦袋微微一側,大概是在尋思着這時候自己要不要去給這個黃島主扇一個翅膀。

江清歡和黃島主回去冥岳之後,江清歡就去跟師父說了這事情。聶小鳳聽了江清歡的話之後,即使她早有心理準備,但也愣了下。

“師父,我已經讓少幫主派人去揚州一趟,看當地十幾年前是否有馮姓的人家遭逢變故。至于小魚兒和花無缺三個月後決鬥之事,按道理說他們如何與我無關,若是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即便他們當真是兄弟相殘也與我們沒關系。”

四姑娘的臉上并無太多的表情,說起小魚兒和花無缺的事情,也不見有情緒波動。

聶小鳳聞言,卻笑了笑,“怎麽會沒關系?倘若你當真是馮家之女,邀月便是你的仇人。不論你昨天跟小魚兒胡扯說他跟花無缺是孿生兄弟的事情是不是真的,邀月卻是在你去跟燕南天和小魚兒打聽馮家之事後找上你的。以她之能,要殺了江楓唯一的兒子小魚兒也是易如反掌。怎麽,當年那小崽子出生的時候都沒殺,卻要多此一舉,自己養個年齡相仿的徒弟去殺?”

“你所說之事雖然荒謬,可從邀月的反應來說,說不定真有其事。”

江清歡從前覺得師父絕頂聰明,手腕又高,在她心中師父一直都是個特別厲害的人。而此刻,江清歡心中對師父的佩服敬仰之情又熊熊地燃燒了起來。

師父不愧是師父,想事情的角度都跟別人不一樣!

聶小鳳轉頭,看向江清歡,說道:“你不必擔心你會給師父帶來什麽麻煩,我冥岳又豈會怕了移花宮?再說,邀月都找上你了,禮尚不往來非君子,你放手去做自己該做之事。再不濟,還有師父呢。”

江清歡聽到師父的話,忍不住上前,抱着師父的手臂搖晃,聲音愛嬌:“師父對清歡最好了!”

聶小鳳被她晃到好氣又好笑,“多大了,還撒嬌。”

江清歡:“不管,清歡不管多大了,都還是師父的徒弟呢。”

江清歡得到了師父的支持,就放開了手腳去調查馮家的事情。丐幫在揚州分舵的弟子飛鴿傳書給少幫主,說在揚州确實有個姓馮的大戶人家,是積善之家。

都說積善之家必有餘慶,可這馮家也不知道是不是祖墳風水出了問題,十幾年前遭遇橫禍,深夜被山匪進門搶劫,将財物洗劫而空之後還一把火将那宅子燒了。

“馮氏一門共有三十六人,清點屍體的時候少了三具屍體,聽說那馮家剛出生不久的女兒并不在屍體當中,怕且是當晚大火的時候,被人帶着逃出生天。”

少幫主一邊說,一邊觊觎江清歡的神情。

江清歡只是靜靜地聽着,然後“嗯”了一聲,說我知道了。

少幫主一愣,就這樣?

江清歡看向少幫主愣住的神情,忍不住笑了起來,問道:“洪七哥哥以為我會有什麽反應?”

少幫主頓時啞然,可能不是身在其中就無法感同身受,他雖然一直将江清歡視為妹妹一樣關心愛護,可大多數時候都是兄長般的縱容較多,說多了解江清歡的性格,那還真的是十分有限。少幫主要是在了解姑娘家的性格上有天分,也不至于和表妹蹉跎了這麽多年,達到的成就只是表妹不再讓他滾而已。

江清歡感受到來自洪七哥哥的關心,心裏頓時暖烘烘的,她彎着眼睛朝少幫主勾手指,“洪七哥哥,來,我有事情要拜托你。”

少幫主一臉嚴肅:“不,男女授受不親,你就那樣說吧。”

江清歡:“……”

既然有求于人,那就洪七哥哥想怎麽說,她就怎麽說了。于是,清歡妹妹說,洪七哥哥,我想要往邀月宮主心裏添堵,你能幫個忙嗎?

洪七哥哥心中“咯噔”一聲,十分警惕地看着清歡妹妹。

清歡妹妹:“別那樣看着我啊,絕對不給你惹事!”

洪七哥哥:“我又豈是怕你惹事,我只是擔心那邀月會惱羞成怒,又要殺上門來啊,清歡妹妹!”

少幫主話音剛落,黃島主的聲音便在傲雪苑門外響起——“她若是敢殺上門來,那敢情好。不怕少幫主笑話,我最近是天天做噩夢,生怕她不敢殺上門來。”

黃藥師走了進來,看到穿着紅色衣裙的四姑娘正坐在榕樹下的秋千下,一蕩一蕩的,梨渦淺笑,十分動人的模樣。黃藥師走了過去,站在她的身旁。

少幫主聽到黃島主的話,已經無話可說了。不管是清歡妹妹還是黃島主,都是一副生怕事情鬧得還不夠大的模樣,他還有什麽好操心的呢?

少幫主心一狠,牙一咬,跟清歡妹妹說,你到底是想怎麽往邀月心裏添堵?

江清歡見洪七哥哥松口,頓時眉開眼笑,跟洪七哥哥這樣那樣的交代了一些事情。

于是,幾日之後,江湖八卦便開始傳得沸沸揚揚。先是有人說那個神秘莫測的銅先生是邀月宮主,木夫人就是憐星宮主,那對姐妹裝神弄鬼這麽多年,定然有什麽陰謀詭計。緊接着又有人在說當年江楓和花月奴慘死之時,生下了一對孿生孩子。邀月宮主本想要殺了那對剛出生的孩子,可她随即又想出了一個更惡毒的方法,那就是讓這兩個孩子長大之後,自相殘殺。

前面關于銅先生和木夫人的事情倒也還好,畢竟,這些看着高高在上又不好接近的女神,有點跟旁人不同的嗜好也沒什麽了不起。但說到小魚兒和花無缺是孿生兄弟的事情時,就大不一樣了。

此刻的江清歡,正帶着侍梭在太湖的一間茶館中等人。最近幾天,不管是茶館還是酒肆,人人都在談論當年邀月和江楓的愛恨情仇。

在江清歡隔壁的一桌上,有個滿臉胡須的大俠口沫紛飛,大聲說道:“真當旁人是蠢材,若是那個什麽小魚兒和移花宮的少宮主花無缺孿生兄弟,總有幾分相像的吧?還有還有,邀月宮主有病嗎?她那麽恨江楓,何必要養大他的孩子,萬一到時候孩子不能按照她的意願去殺了自己的兄弟,反而兩人還相認回頭來對付她,豈不是得不償失?”

那位胡須大俠的話一出,不少人點頭,表示贊同。然而又有人不同意了,其中一個相貌頗為清秀的女俠跳了出來說:“邀月宮主向來高高在上,從來沒人敢拒絕她。誰知那江楓卻不長眼,不愛宮主卻愛上了宮主身邊的侍女,邀月公主心中恨極做出一些令人覺得匪夷所思的事情也不奇怪。将心比心,若我是邀月,即使江楓和花月奴已經死去屍骨也化為飛灰,也要讓他們的孩子自相殘殺,膽敢辜負我的一番情意,我讓他們死不瞑目,做鬼也不得安寧!”

那人話語一出,在旁邊湊熱鬧的衆人便笑了起來,說這位女俠,你戾氣這麽重,往後誰還敢娶你?

江清歡手中拿着一杯熱茶,嘴角微揚了下。本來嘛,江湖八卦就是十分容易過氣的,無奈如今這個八卦跟向來冰清玉潔的兩位移花宮主有關系,這些個武林中人,不八卦個十天半個月,那才稀奇。

她一邊喝着茶,一邊往下看。樓下的青石板路上行人來去匆匆,其中一個一襲白色衣衫的年輕公子分外引人注目。不同于花滿樓那樣溫潤如玉,也不同于西門吹雪那樣的孤傲冰冷,那個白衣少俠眉目如畫,一身清貴。

在江清歡打量着他的時候,他恰好擡頭,兩人目光相遇。

江清歡迎着對方的視線,不躲不避,秀氣的眉毛微挑了下,鳳眸帶着幾分淘氣狡黠。

她知道樓下之人是誰,那是花無缺。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