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翩翩白衣少俠, 走進了茶樓,拾階而上,到了二樓雅座。只見靠着窗邊的雅座上,一個穿着紅色衣裙的姑娘白皙的手指扣着一個小瓷杯, 朝他舉了舉瓷杯。
白衣少俠走了過去,他的相貌十分英俊,氣質斯文儒雅。
“在下花無缺。”
江清歡彎着眸子, 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花公子請坐。”
花無缺一愣,然後坐下。而茶館中, 除了方才他上去的時候, 除一開始有人因為花無缺出衆的相貌氣質多看了他兩眼之外, 他也沒有驚動什麽人, 因為茶館中的衆人依然沉浸在移花宮兩位宮主的愛恨情仇中無法自拔。
江清歡微微一笑, 親自擺弄起桌上的茶具煮起茶來。
而外面的人越說越離譜——
“邀月是銅先生, 憐星是木夫人, 這兩位宮主平常深居簡出, 可一旦戴上面具, 便是夫婦。她們未嫁, 怕不是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嗜好吧?”
“能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嗜好?邀月若是有不見的人的嗜好,又怎會愛上江楓?”
“……”
坐在雅座上的花無缺, 聽得眉頭都擰了起來。聽到有人那樣談論邀月和憐星, 他竟然還能沉得住氣,可見涵養也是極好的。
江清歡煮茶的動作如同行雲流水, 煮好了一壺茶,提起茶壺将熱茶倒入花無缺前方的小瓷杯中,“花公子,請喝茶。”
花無缺一直低垂的眼睛此刻擡了起來,他的眼睛很漂亮,只是有那麽一瞬間,江清歡從中看到了痛苦與糾結。他微微笑了笑,說道:“多謝姑娘。”
江清歡笑着放下茶壺。
花無缺沒有拿起那個小瓷杯,他只是垂着雙眼,看着眼前的熱茶,好像能看出朵花來。
江清歡也不着急,她只是慢慢地喝着茶,看着樓下的青石板路上人來人往。從江清歡讓少幫主将小魚兒和花無缺是孿生兄弟的消息散出去之後,江清歡就在等花無缺找上門來。
一個人,如果既不想背叛親情,也不想背叛友情,那麽他的內心一定充滿了煎熬。
而這時,忽然有個小道消息,說将要和他卻一死戰的人,或許是他的兄弟,而那兩個含辛茹苦将他撫養長大的師父,竟是有可能是設計他們兄弟相殘的人。
內心充滿了痛苦與糾結之情的花無缺,在聽到這個小道消息之後,竟然有種松了一口氣的感覺。他想,不管是為了小魚兒,還是為了兩個師父,他都要将當年的真相查明白。
兩位師父從來不告訴他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只是告訴他,他人生的終極目标就是殺了那個叫小魚兒的人。除了他,誰都不許親手殺了小魚兒,可他并不知道兩位師父與小魚兒有什麽深仇大恨。
一直盯着茶杯的花無缺此刻終于擡眼,他的眼睛此刻看着平靜而深邃,他的目光落在江清歡的臉上,徐聲說道:“四姑娘,謠言止于智者。您這般讓丐幫衆人诋毀我兩位師父的名譽,未免過分了些。”
江清歡聽到花無缺的話,眨了眨眼,笑問:”你覺得過分了些?“
花無缺十分安靜地看着她。
江清歡忽然說道:“你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花無缺一怔。
江清歡笑了笑,站了起來示意侍梭去結賬,她自己施施然地從雅座走出去,下樓的時候那紅色裙擺拖拽在臺階上,緩緩而下。花無缺也沒有多說什麽,他有些弄不明白江清歡的用意。
花無缺讓江清歡想起了花滿樓,很奇怪,明明是兩個身處于不同環境的人,卻給她一種他們是同類的感覺。身旁的花無缺好像天生便是那種很懂得憐香惜玉的人,說他憐香惜玉并非是說他風流多情,而是他對女孩,似乎都抱着一種天生的憐惜之情。就像方才在茶樓之時,若是旁人,大概至少都是要給她點臉色看看的,畢竟,他如今尚且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從小撫養他長大的兩位師父淪落為衆人茶餘飯後的笑柄,任誰看到了罪魁禍首,即使不說大打出手或是怎樣,至少也會擺點臉色的。
但花無缺并沒有那樣做,他只是十分平靜而又有禮地說她未免太過分了些。
江清歡都有些納悶,邀月對江楓恨之入骨,她是怎麽教育花無缺才能讓花無缺有今天這樣的性格的。于是她問花無缺,“邀月平時對你好嗎?”
花無缺被眼前這個姑娘不按常理出牌的套路弄得莫名其妙,他之所以來跟江清歡見面,是昨夜有一只小信鴿飛到他的房中,那只小信鴿曾經是小魚兒的,他本以為是小魚兒送信給他,沒想到綁在信鴿右腿上的書信是江清歡送來的。
他對冥岳的四姑娘,雖有耳聞,但素未謀面。不過自從關于兩位師父的事情在江湖上流傳之後,移花宮也曾打探到底是誰散布的,幕後的推手是冥岳和丐幫。
花無缺當時看着那紙條,心想我都還沒找上門呢,你倒是找上門來。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也該是時候會一會這個冥岳的四姑娘了。
只是,花無缺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兩人見面的場景竟然是這樣的,而江清歡方才問邀月對他好不好的話,竟讓他有種那像是久別後的朋友見面時的寒暄一樣。
于是,花無缺詫異地看了江清歡一眼。
江清歡微笑:“我跟小魚兒是朋友,他經常跟我提起你。你們快要決鬥打個你死我活了,難道你心中沒有其他的想法嗎?”
花無缺面無表情,“沒有,我此生只為了殺小魚兒而活着。”
“怎麽會呢?你若是只為了殺小魚兒而活着,又怎會與他成為朋友?你與我一同走在路上,難道沒有感覺到春天的美好?”四姑娘對着長相英俊性情又好的花無缺,走起了文藝範兒,她彎着鳳眸,輕聲說道:“太湖的風中夾雜着花香,到處都是一片生機勃勃。你若是能感覺到這些,便說明你的生命并不是只為了殺一人而存在。”
“我見過邀月,與她交過手。你雖然從小在移花宮長大,但是像邀月那樣性情的人,除了教你武功,想來是不會對你太好的。一直對你好的人,是不是你憐星?”
花無缺的表情此時微微一變,有些驚訝地看向江清歡。
因為江清歡說的不錯,在移花宮中,大宮主邀月永遠高高在上、冰冷無情,花無缺從來沒有見過邀月的笑容,她總是那樣冷若冰霜的模樣。從小到大,花無缺所能感受到來自長輩的關懷,都是來自憐星。
江清歡神情自若地迎着花無缺的視線,問道:“你覺得方才在茶館裏聽到的事情,都十分荒謬,對嗎?”
花無缺笑了笑,說道:“若姑娘是我,不會覺得荒謬嗎?”
“确實荒謬,但那是真的。若你不信,不如我們一同去見憐星宮主?”
花無缺猛地停下了腳步,轉頭看向江清歡,“你将我小師父帶走了?!”
江清歡笑眯眯地朝他搖了搖手指,十分氣定神閑,“不是帶走了,是救走了。”
花無缺:”……“
要說江清歡真的将憐星救走了,那是假的。她不過是讓雕兒在邀月憐星落腳的地方蹲點,順便還收買了一些小動物,讓邀月單獨離開的時候知會一聲。
像邀月那樣控制欲十分強的人,大概是會對小魚兒的動向時刻都要盯着的。她信不過別人,即便是自己的親妹妹,她好像也有點不放心。她知道憐星也喜歡江楓,雖然江楓并不喜歡憐星反而喜歡了花月奴,可憐星并不恨江楓。
花無缺的模樣,其實就像是跟江楓一個模子印出來的。所以邀月看到花無缺,從來都不會覺得高興,她真是看不得花無缺的臉,只要一看到他,就會想起江楓,想起江楓是怎麽和花月奴在一起,那兩個狗男女是怎麽勾搭在一起背叛她、羞辱她的。
可是憐星不一樣,憐星對花無缺一直都很溫柔,生活上噓寒問暖,習武上盡心盡力指點陪練。
邀月每次看到妹妹對着江楓的孩子花無缺那樣溫柔周到的時候,都不免在問自己,憐星真的恨江楓嗎?
可是随即,她就打消了自己的懷疑。
怎麽會呢?憐星從小就聽她的話,不管她做什麽,憐星都會順從。當初她喜歡江楓,憐星心中雖然也默默喜歡,但從來不表現出來,也不會跟她搶。
憐星在她面前,永遠是順從的。
邀月時常會經歷一個懷疑和論證的過程,但每次到最後,她都會跟自己說,不會的,憐星永遠不可能背叛她。只是這次花無缺和小魚兒的決鬥,她苦苦等了十幾年,到這種時候,不可能功虧一篑。
在這種時候,邀月既不想讓憐星與花無缺見面,也不想讓憐星與小魚兒見面。于是,每天晚上都等憐星睡下之後,神不知鬼不覺地點了憐星的睡xue出門去看小魚兒那個小孽種到底有沒有出幺蛾子,照舊離開前也要警告他別玩花樣,他只能乖乖等着被花無缺殺。
江清歡就是掐好了邀月離開的那段時間,到了憐星的房中。四姑娘可能武功不如邀月到家,憐星的xue道她解不開,可她聰明,闖入人家的房中,是和黃島主一起去的。
在江清歡心中,黃島主無所不能,不過就是解個睡xue,完全難不到黃島主。
黃藥師面對着四姑娘那閃着熊熊仰慕之情的雙眸,默了默,上前在憐星的xue道上輕拍了一下,人就醒了過來。
身為習武者的警覺,令憐星在醒來的剎那就察覺到房中的異常,她猛地張開眼,手中已出殺招。黃藥師卻不緊不慢地擋住了她的殺招,還以蘭花拂xue手鎖住了憐星身上要xue,令她渾身酥軟無力地又癱倒在床上。
這時,一張清豔明媚的女性臉龐映入她的眼簾,她頓時瞪大了眼睛,“馮夫人?”
“馮夫人?想來我長得很像你曾經認識的人。”江清歡臉上帶着微笑,然後跟憐星說道:“走吧,憐星宮主,我想請您到冥岳做客呢。”
憐星:“……”
有這麽請別人去做客的嗎?
不過,憐星看着眼前的女子,終于從驚訝中回過神來,不是她所以為的馮夫人,雖然相貌很像,可氣質全然不同。而且若是那馮夫人未死,到如今也不該是如此年輕的模樣。
憐星看着江清歡,笑了笑,淡聲說道:“你們走吧,我姐姐在,你們帶不走我。”
“你姐姐?你說邀月嗎?”江清歡微笑着,她上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床上的女子,“可是邀月她人不在,你知道她去哪兒了嗎?”
憐星愣住。
“你睡得那麽沉,連我們進來的時候都不能察覺,你不覺得很奇怪嗎?”江清歡說着,然後指了指身邊的黃藥師,語氣中帶着幾分“我的桃花島主天下無敵”似的洋洋得意,又跟憐星說:“你的睡xue是黃島主解開的。”
黃藥師雖然一直不吭聲,但是此刻聽到四姑娘一副顯擺的模樣,嘴角忍不住微揚了下。不管怎麽說,自己在心愛的姑娘心中所向披靡,這總是個好現象。
黃藥師徐徐将目光落在了憐星身上,淡聲說道:“你的武功并不低,能神不知鬼不覺點了你的睡xue,那個人必定是你從來都不會防備之人。”
憐星心中一沉,就算黃藥師不說話,她心中也開始琢磨出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沒有人可以随意在她和姐姐所在的地方進出宛若無人之境,可是如今這兩人不止進來将她放倒,還在這裏磨磨蹭蹭地說了不少話,姐姐居然都還沒來。
江清歡看着憐星的神色,笑了笑,說道:“好了,既然你已經知道邀月半夜三更不知道去哪兒了,如今也該要跟我走啦。”
憐星神色一怔,還不等她說話,便是眼前一黑。
她又被點了睡xue。
然後,移花宮的二宮主憐星,就神不知鬼不覺地被江清歡帶到了冥岳。
江清歡覺得許多事情,一定要切中要害。對于多年前的馮家之事,還有花無缺和小魚兒的事情,被對江楓的仇恨蒙蔽了雙眼的邀月不是關鍵,關鍵應該是這些年來一直在照顧花無缺的憐星。
凡事只要切中要害,便能迎刃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