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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上班

在此之前他從沒想過那個年代的生活會如此艱難。他的母親很不容易。好不容易子女長大參加工作,女兒們都出嫁了,還有兩年她也要退休了。

她的丈夫,王立成的父親在這時候出事了。父親在廠裏幫忙盯着卸貨的時候被突然倒下的旗杆砸到了頭腦勺,當場死亡了。

後來調查結果出來,汽車的手剎壞了,貨車溜坡撞倒了旗杆。旗杆砸到了王立成的父親。

本來還有一年父親也要退休了,他之前還跟母親說,等退休了他再去找份工作,幫兒子攢錢娶媳婦。

那次母親病倒了,還好有姐姐們幫忙輪流照顧母親。母親也是個争氣的,怕花了兒子娶媳婦的錢,病就突然好了。

母親提前退休了,廠裏還賠了一筆錢。父母是一個廠的,母親提前退休也是王立成去廠裏要求的,還把父親的工齡加了一半進母親的工齡裏。

為這事王立成跑了好久。父親的工齡有26年,母親才17年工齡。這樣一來母親退休時的工齡就有30年。

他覺得王立成的這件事做的太棒了,在這個年代工齡越長工資越高,退休金也跟着高。

退休後王立成沒讓母親出去做事,剛好三姐這時懷孕了。三姐夫的母親去世的早,家裏只有一個父親,在武裝部工作。三姐夫是跟着父親調職過來的,這邊沒個親人幫把手照顧三姐,他們又都是男人,什麽都不懂。

因此母親也就安心呆在家裏了,時不時做點好吃的端去給三女兒補補。

三女婿也會給她點錢,讓她幫忙做一些小孩子的衣服尿片什麽的。

這個時代很少會有給小孩子穿新衣服的,劉鳳珍把錢收下,準備過幾天把錢都還給三女兒。

衣服和尿片她讓大女兒和二女兒整理一些好的出來。

一件衣服穿幾家,在那個時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兒。

今天兒子在房間裏待了一天,劉鳳珍有點不放心。晚飯的時候。

“立成,你是不是還有哪裏不舒服,要不要再去醫院看看。”

“沒有,我很好。”他知道他現在的行為有些可疑,平時周末王立成喜歡出去玩。其實他出去也沒事做,只是不想在家裏呆着。

進廠後的第二年,廠裏的一位很熱心的本家大姐王大姐給她介紹了個女朋友。

那個女孩子叫李蘭芳,65年的,比他大一歲,兩個人談了有一年多朋友。那個時候他們周末都會出去玩,不是看電影就是逛街,才50塊一個月的工資基本沒剩。

就算這樣他也準備再等一年,等他到法定年齡了兩人就結婚。他把這個想法告訴了李蘭芳。

結果李蘭芳說她的家裏人不同意,如果再等一年她都23歲了。

李蘭芳單方面跟他分手了,也就是這段時間,王立成的父親出事了。

等王立成把家裏的事都安頓好想再去找李蘭芳的時候,聽到的是李蘭芳要結婚了的消息。

他跟李蘭芳處對象的時候家裏人都不知道,現在分了,他更不想他的母親擔心,更何況父親剛剛過世。

王立成照舊一到周末就出門,大多數時候在街上閑逛或者去公園看老人家下象棋,有時候還會做些別的。說白了就是無所事事。

他現在所在的城市是蒲城,縣級市。父親是縣城人,母親是農村人。

他家現在的房子是79年建的,這塊地是家裏分給王立成父親這個三小子的。

他家隔壁是大伯家,後面是二伯家。奶奶還在的時候他們三家關系還算親厚,奶奶去世後關系冷淡了不少。兩年前父親去世後基本沒什麽來往了。

爺爺去世的早,奶奶也去世有六七年了。聽說父親底下還有個妹妹,嫁給軍人随軍走了,這麽多年都沒回來過,聯系方式早沒了。

今晚他睡的早,明天要早起上班。這晚他又做夢了,夢到他小時候,他們姐弟四人一起出去玩,回來晚了挨父親揍的事情。

早上七點,母親叫醒他。

今天早上吃的是昨晚剩下的炒飯和剩菜。他要上班的先一天晚上母親都會多做點飯菜留着第二天早上吃。上班吃面條不頂餓。

吃完飯,他把客廳停着的黑色有橫杠的自行車推出去。自行車是去廠子上班的交通工具。工廠建的比較偏,有些遠,騎自行車要15分鐘,步行最少半小時。

他前世高中都是騎自行車上下學的,覺得騎自行車很簡單。可腳下這輛自行車騎起來一點都不簡單,坐墊高,前面有橫杠。以前王立成都是張開腿,右腿擡高從後座那裏繞過去。這種做法對以前是女性的他來說很不雅。

然後自行車很重,騎起來特費勁。路又不好,大腿和屁股都颠麻了。

今天騎到廠裏花了20分鐘。上午工作比較清閑,周五下班前他們技術維修工都會把機床檢查一遍再走,所以周一上午機床出故障的可能性較小。

中午和幾名技工一起在廠裏食堂吃的飯,又一起回辦公室,趴在桌上睡午覺。

有時候廠裏忙,他們也會抽調幾個人去別的部門幫忙。抽調的大多是學徒,以前王立成就經常被抽調。

下午,有幾臺機床出了故障。這幾年機床頻出故障。機器老了,該換新的了,廠裏拿不出錢換新,這些是老師傅告訴他們的。

他們是技術維修工,負責出了問題維修,這種換不換新的問題他們管不着。

王立成碰到機床故障問題比較簡單,有東西掉進機器裏卡殼了。這種問題比較常見,夢裏就有過好多回。

他把卡殼的那部分拆下來,清理幹淨,然後裝上去,把機器調試好。整個過程只花了30分鐘。

最近廠裏要趕一批布,現在差不多要完成任務了,不能在這個時候卡殼。

上午劉鳳珍把碗筷洗了,正在洗昨晚兒子換下的衣服時,門外有人敲門。

是兩名二三十歲穿着長袖連衣裙的女人,劉鳳珍前天在醫院見過她們。

“請問你們這是?”

那兩人大袋小包的滿手的網袋,還有一個紙盒子,都要騰不出手來了。

“嬸子你好,我們是過來感謝王立成的。他救了我們的孩子。”

劉鳳珍看她倆說話還蠻客氣的,沒有看不起她表情,就把兩人讓進了客廳。用嶄新的玻璃杯給兩人倒了兩杯白開水。

“嬸子不用忙活了,我們坐一下就走。”

這兩人,一位是範曾的母親劉紅梅,一位是薛凱的母親曾麗華。範曾和薛凱就是被王立成救起的那兩名溺水的孩子。

劉鳳珍有些拘謹的坐在小凳上沒有說話。

“我們今天來也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感謝王立成,這些東西是我們兩家的一點心意。”

“立成上班去了沒在家,這些東西我們不能要,你們已經出過醫藥費了。”

劉紅梅的愛人範業成特意讓她們這個時候過來。前天王立成當面拒絕了曾麗華愛人薛志勇的錢。範業成摸着了一些他的性格,如果是王立成在家的時候過來,這些東西他可能也不會收下,所以她們特意選一個上班的時間段過來。

她們沒想到兒子不肯收,連母親也不肯收。

“醫藥費本就是我們應該的,這些東西是我們感謝王立成的,嬸子不收我們不心安啦!”劉紅梅是婦聯的,平時跟婦女打交道比較多。跟王立成母親交流的任務交給了她。

劉鳳珍本來就是農村婦女,嫁給王立成的父親後只會帶孩子做家務種田。工作還是王立成父親介紹她進廠的,一幹就是17年。她活了50年,很少接觸陌生人,更加不懂跟這些高高在上的城裏人交流。

聽到她們說不安心,她有些手足無措。

“嬸子,這些東西你收下!我們還有事就先走了。”

劉鳳珍起身看着她們走了,吶吶的沒說一句話。

她把她們提過來的東西拎到了樓下她的房間放着。除了一袋水果,其他的都是一罐罐的東西,她沒見過,又不識字,不知道是什麽。

就算知道是什麽她也沒準備動,要等兒子回來了給他看的。

她都不知道收下這些東西對不對。兒子應該不會怪她!

丈夫走了,三個女兒也嫁了,現在兒子是她唯一的依靠。

她當年能嫁到城裏來也是她運氣好。因為家裏弟弟還小,不用急着要錢娶媳婦,剛好聽說城裏有戶人家兒子要娶媳婦,不過彩禮出的有些少。

母親當時想着城裏總比鄉下好,而且有個女兒在城裏将來也好幫襯幫襯兒子。就這樣把劉鳳珍嫁進了城裏。

丈夫一家雖然說是縣城人,也是從外地遷過來的,沒有根基,宅基地也是後來買的。

聽婆婆說,為了買下宅基地,他們花了大半的積蓄。後來幾個兒子要娶媳婦,錢也花的差不多了。

丈夫的兩位嫂子都是鎮上人,只有她這個最小的兒媳是農村人。

當年,王立成的父親眼看着大了,家裏兩個哥哥娶媳婦幾乎花光了所有積蓄,已經拿不出多少彩禮錢。

最後是王立成的父親相中了劉鳳珍。最主要是劉鳳珍家要的彩禮不多,劉鳳珍又是那幾個彩禮少裏面長相最出衆的。

剛嫁進城裏的時候她很不習慣,只能盡量多做事。那時丈夫家裏還沒分家。她每天都很早起來做一大家子人的早飯。

後來她懷孕了在這個家的處境才慢慢好起來。婆婆也慢慢對她好了。她沒上過學,不識字,很多事情都是婆婆教她的。

現在他們住的房子是79年建的。78年的時候公公去世了,婆婆把家分了。當時大伯家分的地最大,婆婆跟着大伯,他們兄弟也都沒意見。一直到婆婆六年前去世,喪事是大伯主辦的,二伯家和他們家就幫着出出力。

她們妯娌之間的關系在公公婆婆生前還能維持表面的和諧。後來公婆相繼過世,有好幾次聽到她們在背後說她的壞話。

因為鄉下人的出身,她一直被她們看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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