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在一起
肖紅嫣這段時間心情不好。
一個月前她看見王立成了，上次看到他還是87年7月5號。
本來以為錯過了就是錯過了，當她在第二天又看到他時，她忍不住跟他的外甥吳玲聊天了，想探聽他的情況。
她很開心，因為他沒有結婚。
聽吳玲說她最近都住在姥姥家，早上和晚上是舅舅接送，她故意制造了偶遇。
才四天，聽說吳玲回家了，王立成也沒有再出現過。
她是不是又錯過了。等下次，下次見到他…
肖大行知道女兒最近不開心，以為是女兒那個來了，今天給女兒炖了紅棗母雞湯。
女兒晚上才喝了一碗湯，吃了小半碗飯。
肖紅嫣是他的幺女兒，他最喜歡的女兒。
他媳婦去世有十年了，年輕時生孩子生的早，傷了身子，後來又生了幾個孩子，身體一直不見好，後來就這麽走了。
肖大行是他們廠唯一一個特級技工，工資在蒲城算是很好的。媳婦去世的時候大兒子已經19歲了，可以幫他分擔照顧弟弟妹妹了。所以他們家也不算艱難。
大兒子結婚的房子是媳婦還在的時候廠裏分的房，當年他們出了一點錢買下了。
二女兒嫁的不錯，他也沒什麽擔心的。
三兒子結婚的房子是他拿存款買的。
他現在住的這套房是要留給幺女的，他也跟老大和小三都說過。
三個兒女結婚後家裏冷清了不少。不是他不想跟兒子們住在一起。他媳婦沒在了，兒媳婦跟公公住在一個屋檐下怕被人說閑話。還有一點，怕幺女跟嫂子們的關系處不好。
幺女剛出生的時候媳婦沒什麽奶水，肖大行覺得幺女從小遭罪，對她格外的好。
長大一些的幺女很貼心，成了全家人的小棉襖，聰明乖巧長的還可愛。
媳婦去世那陣子他吃不下飯，躺在床上，幺女端着飯菜站在板凳上要喂他。他當時眼淚就出來了。
全家都喜歡幺女，也沒有哪個孩子說他這個做父親的偏心，因為幺女真的很貼心。每次她幾個哥哥姐姐犯錯了，她會跑過去賴在父親懷裏撒嬌。哥哥姐姐受傷留下的小傷口，小小的人兒會一邊吹一邊說不疼了。
幺女從小成績好，高中更是全班前幾名。肖大行以為這次家祖墳冒青煙，要出個大學生了。
沒想到幺女沒考好。自願也沒填好，沒有被錄取。當時她的哥哥姐姐都讓她複讀重考。她不願意。他就随幺女了。
他從來沒打過罵過她，她沒考好，他連一句重話都沒說過。
高考過後幺女在家休息了一年，後來被大兒媳的爸爸安排進了小學當老師。
這些年幺女反常過三次，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第一次，幺女高考那段時間，他以為幺女壓力大。
第二次，90年3月，她從外面回來躲進房裏哭。
第三次，今年5月的時候，到現在都還有些反常。
肖大行平時喜歡幺女幺女的叫，其實幺女也不小了。
肖紅嫣是69年了，今年22了，在縣城裏這個歲數還沒結婚的少。
肖大行也不催她，因為孩子他媽的事，他知道女人太早生孩子對身體不好。
但最近幺女的情況讓他懷疑幺女是不是處對象了，還是處的不順心的那種。
“幺女，看你整天唉聲嘆氣的，是不是處對象了沒讓爸知道。”
“爸你想哪去了？我要是嫁不出去了，爸會不會養我一輩子。”
“養，連下輩子也養。真沒處對象？”他女兒長的好看，性格也好，還是學校老師，怎麽就沒人喜歡呢？
“沒有，處了第一個告訴爸。”都不知道他對自己有沒有好感。T_T
六一過後，雪力力的銷量與日俱增，就狗剩一個人送貨根本送不過來。狗剩說可以把麻子叫過來，一個月給他50元就夠了。陳狗剩上個月的提成加工資一共拿了130元。
他從沒拿到過這麽多錢，以前搶劫的時候都是幾分幾毛的。
他把130都給了母親。之前兩個月的工資，他每個月給母親30，現在手裏還有20多。
中午飯和晚飯都在店裏吃，早飯一套油條餅子兩毛錢。
現在天天送貨，回家就想睡，不去外面錢也話不出去。
他們陳家村離縣裏不遠，騎自行車20多分鐘能到店面。
他的自行車是在廢品店買的壞自行車一點點找零件自己修好的。外表看着像打了補丁的衣服，他也不在乎，能騎就行。
今天小學小賣部打電話來催着要貨，還一定要在放學前送到。陳狗剩沒在，麻子今天第一次送貨。
送完貨收了錢準備走的時候被一名老師攔着了。
“等等，你不能走，跟我去一趟辦公室。”
“為什麽？貨我已經送到了，你們剛剛也點過了，貨錢兩清了。”
“我學生說一個星期前你搶了他的錢，是不是有這回事？”
“可能真有這事，多少錢，我還給他。”
“這不是錢不錢的問題，你不知道搶劫是犯法的嗎？”
“我沒讀過書，不知道。”
“好，那把你家長叫過來。”麻子比狗剩小，今年才17歲。
“我媽跟人跑了，我爸殘了，還等着我賺錢回去養他了。”他說的前一句是真的，後一句他寧願是真的。
“你這孩子怎麽說話的。”
“饒老師，這是？”肖紅嫣回辦公室，路過小賣部看到饒老師在跟一個大男孩說話，過去打了一聲招呼。
“沒事，你明天的課備了沒有。”這趕人的語氣。
饒老師其實是一位好老師，她雖然沒有讓麻子走，卻把他拉到了一邊，不讓別人知道他們的談話，怕對這孩子有影響。
“沒有，那我先辦公室備課了。”
麻子在去王哥那前，陳狗剩特意找他，跟他說了一些話。
“麻子，我把你介紹給王哥了，跟我一樣看店送貨，一個月50元。”
“謝謝兄弟。”麻子是縣城周邊肖塆的，叫肖旺財。他們因為相似的遭遇，很快成了好兄弟。
“先別急着謝，王哥是正經開店的，你要收斂點，不要給王哥找麻煩。”
“知道知道，保證不惹麻煩。”
陳狗剩送貨回來聽說麻子去小學送貨了，已經去了半個小時。
他怕麻子第一次送貨處理不來，騎着自行車也去了小學。
在小賣部門口找到了還在對峙的麻子。
“麻子，貨送了沒有，怎麽還不回去。”一邊說一邊給麻子打眼色。想表達發生了什麽的意思，可惜麻子沒有領會到。
“你是他的什麽人？”
“是他工友，我們在一個地方工作。”
饒老師聽說麻子有工作還做出這種事，很氣憤。“你有工作怎麽還做這種事。”
“什麽事？”陳狗剩問的，他還沒弄明白現在的情況。
“搶劫的事。”麻子适時的給他解惑了。
“你又搶劫了？”不是告訴他不要給王哥惹麻煩的嗎？
“沒有，是一個星期前的事，我去王哥那後沒去搶劫了。”
“你好，我想知道你是被搶者的家人嗎？搶了多少錢我們賠，他已經改邪歸正了，你能不能給他一次機會，放他一馬。”這種問候語都是王哥教他的，還有說話時要微笑。
“你們真是工友，真有工作？有誰能證明？”
沒辦法，陳狗剩真好打了王哥廠裏的電話，讓他下班了直接來饒老師辦公室接他們。
在饒老師的辦公室裏，他和麻子站着，饒老師坐着，一直給他們說大道理，什麽從小偷針長大偷金，什麽亡羊補牢為時未晚。
王立成來的時候老師還在說。
“老師好，我是他們兩人的老板，他們犯了什麽錯。”陳狗剩已經在電話裏說了麻子之前搶劫的事被發現了，他想知道老師把他們留下而沒有交給警察是準備怎麽處理這件事。
“沒事，你來了把他們倆領回去！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适當的時候可以給他們一次機會。”
“你們還不快謝謝老師的教誨。”
他們倆都是明白人，老師沒有向王哥告狀，還為他們求情，知道老師真心為他們好。
他們三個從饒老師的辦公室出來時正好遇見鎖門下班的肖紅嫣。
“立成哥，我有話跟你說。”能再次遇見她，她該下定決心了。
“麻子狗剩你們先回去！”他們三個人都騎了車過來，而且店裏現在只有他母親一人，也不知道做飯了沒有。
他們走到一處沒有人的操場跑道上。
“肖老師，有什麽事嗎？”王立成覺得氣氛有些怪異，故意喊她老師調節一下氣氛。
肖紅嫣剛憋着一股氣，被他逗笑了，氣也散了，人反倒輕松了不少。
“你有在處對象嗎？”
兩人并排着在操場上慢步，肖紅嫣說完了眼睛四處看，就是不看王立成。
王立成看着她有些發紅的耳朵。考慮了幾秒輕聲出口。
“沒有。”
她急忙輕快的說道。“那我們處對象好不好。”
這次肖紅嫣沒有避開王立成，而是認真的看着他說出了，“好。”
他在這幾秒鐘裏想了很多。媽和姐姐一直都沒有放棄給他介紹對象的想法。
能在這個年代讓女生先開口表白，她應該很喜歡王立成！
不管是喜歡王立成還是喜歡他，她也只是喜歡他。被人喜歡着應該是幸福的！
“走！不是下班了嗎？我送你回家。”
肖紅嫣也騎了自行車，兩人沒有騎着，推着慢慢走。
她想跟他多待一會兒，而他尊重她的想法。
“立成哥我就住在前面，你回去！”
“要不要我明早接你上班，在這接。”
“明天是我的早自習，七點半就要到。”
“那我明天七點在這等你。”
“好。”
今晚幺女吃了一大碗飯，終于正常了。只是這笑容太燦爛，有點奇怪。
她沒想到立成哥會這麽輕易的答應她，而且他好溫柔好體貼。
她之前還擔心，女孩子先表白，立成哥會不會覺得她不知檢點。沒想到立成哥會是這種反應。好開心，好興奮。
晚上店子關門前。
“媽，我最近不在家吃早飯。”
“那你吃什麽？”
“在外面買，最近也會早出門。”
先這樣跟母親說着，等時間久了她也就習慣他不在家吃早飯了。
再說他還不知道她們能談多久，肖紅嫣喜歡原身的可能性更大，等她發現他不是他，或者沒她想象中的好，那時她應該會離開！
就算他們只談一天，他就會盡男朋友的義務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