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師傅
三八過後，王立成心心念念的十四大召開了。會議期間他會每天早起騎車去新華書店買報紙。
他知道十四大召開還是聽師傅說的，他發現師傅的政治嗅覺很敏銳，而且看法都比較超前。
在這麽一個信息匮乏的年代，又是在這麽一個小城市，還能這麽瞬速的知道國家大事，這真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
他懷疑師傅每天都會買報看報。
王立成現在每天一份報紙，也是這段時間養成了他每天看報紙的習慣。
歷史的軌跡果然沒有發生改變，會議提出了經濟體制改革，從今年五月開始，逐步在全國範圍內推行市場經濟。
一個月後市針織廠第一批下崗工人名單出爐，有他自己王立成一點都不稀奇。為什麽連師傅也在裏面。
最新一批下崗的一定是平時表現不好，工齡又短的工人。
王立成在宿舍找到師傅，師傅已經開始打包行李了。
“師傅，你這是幹什麽？”
“名單你應該看到了，我下崗了，當然是卷鋪蓋走人咯。”
師傅面帶微笑，根本沒有一絲下崗後的苦惱。
“不是的師傅，你怎麽可能被下崗。”他的情況他知道，去年多次請假，廠裏早就對他不滿，可師傅不一樣，他是老師傅又沒犯過錯。
“是我主動提出的。立成，師傅想回家了。”
廠裏這次辦事的效率特別高，第三天他和師傅就領好了下崗補償金。
王立成還想邀請師傅去他家裏住一段時間，他想跟師傅聊聊他的一些想法，聽聽他的意見。
師傅卻堅持要馬上回湯鎮。
湯鎮是蒲城的一個小鎮，師傅當年下放的地方。
坐車去湯鎮要一個小時，下車後走了二十分鐘到了一所破舊的籬笆房子前，四周都長滿了雜草。
師傅堅持要走，他攔不住，只能送師傅回來。
房子破敗不堪，裏面全是蜘蛛網。他和師傅整理了兩個小時才把其中一間房整理出來。客廳和廚房只是大概的打掃了一遍。
下午來了位老爺子，他瞪着師傅直接質問。“你還回來幹嘛！”
“爸，這是我的家，我回來陪慧慧母女倆，不會再離開了。”
“為什麽還要回來，真是造孽哦！”不回來還有恨他的理由，為什麽還要回來。
當年他下鄉到湯鎮，剛到那會兒水土不服，經常生病。後來身體好了，村長知道他是文化人，身板又弱，讓他去學校教書。
他不知怎麽認識了村長的小女兒慧慧。
慧慧喜歡上了這位白淨的老師，經常借口過來聽課。
師傅到湯鎮的第二年恢複了全國高考。他在高考前夕，因為連續熬夜複習，高燒生病了一個月，生生錯過了高考。
他生病期間是慧慧衣不解帶的照顧了他一個月。
他的病是好了，慧慧的名聲卻壞了。師傅去村長家提親要娶慧慧。那時他只是一個下放知青，一無所有，憑什麽娶慧慧。
他們現在腳下的這所房子是村長給他們建的新房。
恢複高考第二年，師傅順利參加了高考。他以蘭省第一的成績考入了首都的京華大學。
八月，師傅揣着村長家給他籌集的路費踏上了去首都的火車。
他不知道，他前腳剛走，慧慧後腳就查出了懷孕。慧慧高高興興的給他寫信報喜，隔壁嬸子天天在村裏說隔壁村的知青考上大學後抛妻棄女走了。
慧慧不信，堅持給師傅寫信，信都石沉大海，沒有回音。
慧慧懷孕快九個月的時候早産又遇難産，她心心念念的信一直沒來，在生産的時候她自己放棄了，最後一屍兩命。
師傅到學校後給村裏寄過一封信，回信地址留的不是自己的地址。
他有想過不再回湯鎮，又怕慧慧在村裏過的不好。
大一下學期開學，他去那個地址把自己的信都取回來了。當他打開信得知慧慧懷孕時他高興壞了。他馬上回信，再次收到信時是一屍兩命的消息。
信遲了一個星期，就遲了那麽一個星期。
那年暑假他回了湯鎮，在他們的小房子裏住了兩個月。
畢業後他回了湯鎮與以前的那個家斷了聯系。
現在他回來了，他只想好好守着慧慧母女倆。
“立成，回去！好好待老婆，別等将來後悔。”
王立成出來時村長在去鎮上的路邊等他，他問了一些師傅的情況，摸着眼淚離開了。
他在馬路邊等回城的汽車，一位自稱慧慧哥哥男人過來，問了他與師傅的關系後，轉身要走。王立成拉着他問師傅的事，他把師傅與慧慧的故事講給了王立成聽。
元宵那天後，王立成與羅忠勇一直保持着電話聯系。昨天羅忠勇打電話來說梁麗雪讓他買護膚品寄給她。
這是個好消息，至少說明梁麗雪對羅忠勇沒有反感到不願意有一絲聯系。
他從肖紅嫣那得知梁麗雪一個星期穿衣不重樣就知道梁麗雪非常注重自己儀表，愛打扮。
愛美的女人最喜歡的就是衣服和護膚品，化妝現在還沒流行起來。
王立成讓他一起再多寄幾件最新流行的裙子給梁麗雪。
要讓羅忠勇慢慢滲透梁麗雪的生活，無孔不入。
下崗後王立成有一半時間待在江城，他需要尋找新的商機。做服裝的契機還沒到，他必須在此之前積累一定的資金量。
在王立成每個星期跑江城的時候，他們店裏陳德榮家裏出了一件事。
馬紅英自己收拾包袱找到陳德榮家裏去了。
那天陳德榮還在店裏幫肖紅嫣點貨，回家的時候發現馬紅英在他家裏，甚至住進了他的房間。
“德榮，我懷孕了，你有半個月沒來，我怕肚子大了被人發現就…”
聽到懷孕這個詞他整個人都懵了，怎麽會，肖紅嫣都沒懷孕馬紅英怎麽就懷了。
“狗剩，你還站着幹嘛！還不扶你媳婦過來坐。”
對于這個突然找上門來的媳婦她剛開始也有些懵，這姑娘看着就比她兒子大，長的馬馬虎虎，不過做事麻利，是個勤快人。看在孫子和勤快的份上，她很快接受了馬紅英這個兒媳婦。
“媽，你亂說什麽。”媽怎麽能說馬紅英是他媳婦了。他才覺得現在日子不錯。
“什麽亂說，紅英肚子裏是不是你兒子。”是就是她兒媳婦，她決不允許自己兒子始亂終棄。
“是，可是…”
“沒可是，這幾天你張羅一下，把酒先辦了。”村裏鄉親一起吃個飯熱鬧熱鬧，讓她們都認識認識她兒媳婦。
這件事就這麽定下了。喜酒定在六一那天，陳德榮沒有告訴王立成和麻子，只有他們村裏人知道他結婚了。
六月底的時候，王立成在人民日報的一個小板塊裏看到“王師傅”方便面投資建廠的一段新聞。他激動的跳了起來。
如果能在這個時候拿到經銷權，想想後世這個牌子在市場上的份額。
王立成立刻給還在首都的羅忠勇打電話，他決定先去首都找到羅忠勇，再轉道去燕京。
想拿蘭省的代理經銷權，自己有多大能力他知道，不管是人力還是資金，他都差太遠了。
他不行，有人行，羅忠勇在江城有人有勢，拉上他入夥，拿下的幾率會倍增。
當晚，王立成給肖紅嫣說了他要去首都然後去燕京的事。
“什麽時候去，還有十天我就放假了，能不能和你一起去。”學校快放暑假了，她想跟王立成一起去。
自從王立成下崗後，他一個星期有一半的時間在江城，有時還會在江城過夜不回來。
她每天除了上班，回家時常見不到他人還要看店整理貨物單。
“我們都走了店子怎麽辦？現在正是雪力力的銷售旺季，有你看着我才能放心。”
王立成托他大舅哥肖建軍找關系買了一張7月3日晚上去首都的火車票硬座票。走之前他把家裏的事都安頓好，好好陪了肖紅嫣兩天。
結婚後，除了婚假那段時間，之後每天事都很多。下崗了王立成少了一份收入，去年年底陳德榮和麻子的底薪漲到100元後今年沒有降下來，他的壓力越來越大。
他不知道肖紅嫣什麽時候會走上仕途，他一方面擔心她走的太高太遠，自己跟不上她的步伐。另一方面又擔心他自己的出現影響了她的仕途。
唯有努力賺錢這一條出路。
夜裏兩人好好溫存了一番，明天王立成就要走了。
“我陪你去江城好不好。”他是晚上的火車票，看着他上車王立成肯定不會同意，陪他一起去江城總可以！
“不好，你一個人坐車回來我不放心，我會盡快回來的。”
怎麽個盡快法，大哥說去首都坐火車就要30多個小時，王立成還要去燕京。來回坐車都要好幾天，還不說有事要辦。
“嗯，你在外面注意安全，別擔心家裏。”她還能怎麽說，難道無理取鬧耍脾氣不讓他去嗎？
她覺得家裏這樣已經很好了，店子裏的生意也穩定，就算他下崗了也沒關系。何必要在乎外人的看法。
他們辦酒沒多久王立成就下崗了，她這段時間總會聽到一些閑言碎語，笑話她，剛結婚就害自己男人丢了工作。
爸也把她叫回家，讓她多安慰安慰王立成，還說男人都要面子，這段時間他可能心情不好，讓她多順着點他。
外人說的好像天塌下來似的，家裏婆婆和王立成像沒事人，她都看不出王立成有沒有真的心情不好。
之前廠裏的禮品訂貨是直接從江城運到廠裏，王立成的店子也就過年前的那段時間看起來比較熱鬧，平時多是做批發，店裏沒什麽人流，比較冷清。
外人可能不知道他們店裏的盈利，以為王立成沒了工作，少拿一份工資，他們家生活都會艱難很多。
恰好王立成的所作所為又驗證了他們的想法。下崗後成天在外面跑，不是跑生活是幹什麽。
她也無法向外人道，難道逢人就說店裏很賺錢，他們生活的很好，你們想太多了。
“嗯，在家乖乖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