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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麻子

今年春節前夕, 無論是副食店還是食品廠, 銷售情況都沒有去年好。

據說蒲城今年下崗了好幾萬工人, 大部分工廠已經成了空廠。

他看報紙上的新聞, 今年全國下崗了上千萬的工人,所有銷售行業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響。

吳立安拿着食品廠的年終報表犯愁,今年的銷量比去年低了兩成,倉庫裏堆滿了貨。本來預計的增長沒有達到, 反而銷量下降, 他覺得對不起王立成的信任。

這一年王立成把工廠全權交給他在打理, 他怎麽也想不通,為什麽銷售額沒升反降。

王立成在家接到大姐的電話,說姐夫把自己關在房裏一天了,不吃東西, 也不肯出來。

他來的時候,大姐已經準備好了房間的備用鑰匙。

今年廠裏的效益不好,她做為生産線的主管,也知道。吳立安是食品廠的代理廠長,廠裏出了事就是他的責任, 她知道吳立安自責,那也不能把自己關在房裏不吃不喝。

王立成剛進房間就被嗆到了,煙霧缭繞,都看不清人了。他把房門和窗戶都打開了,看到大姐夫手裏的報表,也知道是什麽情況了。

“姐夫, 廠裏今年的效益不好,這不怪你,你也別自責了,該吃吃該喝喝,我這個做廠長的都不擔心,你也別讓我姐擔心。”他還欠着銀行裏的貸款沒還清,都沒他這麽苦大仇深。

工人都下崗了,溫飽都快成問題,誰還會花錢買零嘴吃,其實這些都是他預料到的。

“這怎麽能不怪我,看看去年盈利多少,今年又盈利多少。”去年盈利有近600萬,今年才300萬出頭,整整少了近一半。

“那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會這樣?”這些親戚的文化水平都不高,平時也沒見他們看報紙聽新聞什麽的,完全沒見他們關心過國家大事。

廠裏還是應該把報紙訂起來,高管要督促他們天天看報紙,關心下國家的新政策,這對他們自己和工廠都有好處。

“不知道,銷售這塊不是我在管,你別誤會,我也沒說是肖建軍的原因。”今年訂貨的商家是多了,只是每家的訂貨量都少了。

“你知道今年蒲城下崗是多少工人嗎?”其實具體數字他也不知道,都是外面在傳,報紙上的也都是大數據,沒有小縣城的小數據。

“有兩三萬!”他也是聽說的。

“那你知道就今年一年,全國下崗是多少工人嗎?近一千萬的工人,這是什麽概念,那麽多工人沒了工作,沒了工作就是沒了收入,你覺得他們還會有閑錢買糖果餅幹嗎?”

王立成跟他說完就走了,這事還是需要他自己想清楚,還是要想辦法讓他多學習。他在食品廠裏行使的是廠長的權力,如果他做了什麽錯誤決定,會給他和廠裏都帶來很大的打擊。

他之前想着,把食品廠交給親戚還是比較放心的,只要味道不變,銷售渠道都是開好的,按模式走,經營下去絕對沒問題,更何況肖建軍還在跑銷售,市場被他開的越來越大,廠裏的效益只會越來越好。

他的想法有些欠缺,沒想過人一直在順境中行走,突然遇到了逆境,是很容易被打敗的。

食品廠從辦廠至今,發展很快,這樣可能讓他們産生了一種錯覺,以為食品廠會無往不利。要不是知道有下崗潮的事情,他賺了這麽多錢,人也會膨脹,這是人之常情。

今年春節的氣氛沒有往年濃,放煙花爆竹的都少了不少。不過那都是別人,王立成買了很多煙花回家,今年他要陪女兒玩煙花。

去年小王兮就想要玩,那時她還小,肖紅嫣把她抱在懷裏看王立成放煙花,她掙紮着總是要下來。

今年王立成準備了線香,把線香點燃,抱着女兒抓着她的手用燃着的線香點煙花,點燃了再抱着女兒跑開,逗得女兒咯咯直笑。小王兮玩煙花玩興奮了,到時間了還不肯睡覺,硬生生比平時晚了一個小時才睡。

前世,沒有家人陪他玩過煙花,他記得有一年,那時候他還在讀小學,那天是除夕,家人給了他一元錢讓他自己去外面吃早餐。

他路過小賣部,看到有火柴鞭炮賣,他見過其他小朋友玩過,他也很想玩,就用買早餐的錢買了一盒火柴鞭炮。

回家就被父親發現了,父親讓他跪在椅子上,壓着他的背打他的屁股。那次的事他印象非常深刻。

過完年,肖紅嫣又要去江城讀書。每次女兒剛跟她親近了,她就要走了,下次見面又該跟她不親了。

送肖紅嫣去江城前,王立成組織了食品廠裏的幾位高管親屬開了一次會,主要是談學習的重要性,讓他們多看報,多了解國家大事。

去年接肖紅嫣放寒假後他就沒再去江城了,羅忠勇讓他送了肖紅嫣盡快來廠裏看賬本。

服裝廠去年的盈利不多,不過好在還有盈利,沒有虧本。去年500萬的貸款年底的時候還了400萬。不過還款的主力軍還是蒲城的食品廠。

今年還有一場硬仗要打,根據他前世知道的,96年,也就是今年才是真正的下崗潮,下崗的工人也會是最多的。這樣不論是對食品廠還是服裝廠的銷售都會有沖擊。經濟蕭條對他們的影響會很大。

只有撐過了今年,全國經濟将會出現大複蘇。那才是經濟快速發展的時代。

經濟蕭條王立成沒等來,先等來了麻子可能要辭職的消息。

麻子跟了他這麽多年,他們有感情,現在麻子要辭職,他想跟麻子談談,而且麻子也說有話要跟他說。

“王哥,我媽從香港回來找我,讓我跟她一起去香港,我不知道應不應該去。”他爸一直告訴他,他媽跟野男人跑了。

麻子對母親的印象還停留在他六歲那年,這次見到她,跟他的印象沒有一絲重合,感覺就像見到陌生人。

麻子有母親?陳德榮跟他說過麻子沒有媽,只有一個好吃懶做天天喝酒的爸。

“你母親怎麽去香港了?”內地人去香港好像不容易!

“她說當年我爸總打她,她就走了,她在路上遇到了回城的知青,讓知青帶她離開了蒲城,後來跟着那位知青去了香港,她現在在香港定居。”知青應該是他爸嘴裏的那個野男人。他有問過媽,她是不是跟知青結婚了,她說不是,她現在一個人在香港,在這個世上也只有他一個親人。

“如果她真是你母親,你可以跟她去香港走走看看,想回來了再回來,我這裏永遠歡迎你。”他也多想有個機會去香港走走看看,明年97香港回歸了不知道過去會不會容易些。

“王哥也覺得我應該去嗎?”他從小就沒了媽,爸動不動就打他。

他也有一點想跟着她去香港看看,只是對王立成心有愧疚,是他給了他一份工作,讓他過上了正常人的生活。也是因為王立成,他想出去看看,想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不是真如王立成曾經跟他們說過的,那樣精彩漂亮。

麻子其實是一個比較安于現狀,沒有多大抱負的人。母親回來找他的事,他第一個告訴了陳德榮。陳德榮勸他跟着母親出去走走看看,不要總窩在蒲城這個小地方,沒出息。

陳德榮經常說他沒追求,太容易滿足了。這次還說他沒出息,他就出息給陳德榮看看,就去香港。

去香港也不是說去就能去的,這次麻子母親回來準備的不夠充分,有些材料沒有準備好,她還要回去拿材料過來才能帶麻子回香港。

這樣一來一去,麻子到了下半年才跟着他的母親去了香港。麻子臨走前,王立成給了他一萬元錢,還說有事可以打電話給他。

九月份又是一年的開學季,小王兮已經三歲多了,到了該上幼兒園的年齡了。

為了女兒上幼兒園的事,王立成找上了薛志勇。蒲城大多數工廠都經營不下去了,工廠內辦的幼兒園也有很多關閉了。小王兮上幼兒園就成了個麻煩事。

王立成聽說蒲城最好的幼兒園是實驗幼兒園,是由市政府內辦的,只有行政單位內部職工的子女才能來這裏上幼兒園。

肖紅嫣算起來也在內部職工範圍內,只是這段時間她在進行黨內培訓,她上半年入了黨,現在很忙,王立成也就沒有打擾她,直接找上了薛志勇。

薛志勇給他開了個證明,帶着小王兮去報名就可以了。

今年王立成要給女兒報名上幼兒,他提前送肖紅嫣去學校,把女兒留在了家裏。

晚上沒有小王兮那個電燈泡在,王立成和肖紅嫣做了一番活塞運動。完事後,王立成半靠在床上,肖紅嫣的頭枕在他的胸口上。

“你明天晚上一個人睡會不會害怕。”他明天下午回去,後天早上要帶女兒去幼兒園報名。

“害怕又能怎麽辦,你難道就不回去了?”他要回去給女兒報名,她就只能自己報名了。難道她還要跟女兒搶王立成嗎?

其實她現在已經沒那麽害怕一個人睡了,有時候王立成和女兒周末沒來,她也會一個人回這裏睡。總想着,說不定他們又會給她驚喜,突然就來了。

“是舍不得我走嗎?”他牽起肖紅嫣的手放在嘴邊吻了吻。

“誰舍不得你了?愛走不走。”他一定是故意的,明知道她會舍不得。

“你是我的大寶貝,兮兮是我的小寶貝,你們都是我的寶貝,我都喜歡,乖乖在學校等我八天,兮兮放假了我就帶她過來,不要不高興了。”

就知道她又傲嬌了,以前那位溫柔小意的女孩子,結婚後就突然變成傲嬌的小公主了。不過不管什麽樣的她,他都喜歡,傲嬌她的有時候會更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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