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20章

來的客人們, 非富即貴, 都是相國官場上的同僚。客人們給相國大人道喜完,便各自入了席。

席中稱贊相國大人的話語不斷,花南也跟着說了兩句。坐在對面的溫卓,卻不時端起酒杯來, 隔空敬酒。花南喝了幾杯, 心裏卻惦記着徐維和秦楚的事情。

相國千金別出心裁,帶着府裏的歌舞姬, 給相國大人獻舞。

花南則趁着歌舞姬的表演時間,從酒席中間溜達了出來。摸索着進了相國府的後院兒。

府裏在招待客人們,徐維和秦楚落得清閑,在後院兒自顧用完了晚膳, 兩人結伴正打算去前院兒, 看看熱鬧。和剛出來宴席的花南撞了個正着。

花南見着兩人來齊了, 攔住了兩人的去路,“看來相國大人府上夥食不錯, 二位都紅光滿面的。”

見着花南, 徐維和秦楚本來就心中有愧。是他們違約在先,聽花南這麽一說,更加理虧起來。徐維恭敬和花南道歉, “對不住了, 花将軍…我們這也是為了生計,家中還有老父老母要贍養。”

“哦?”花南道,“兩位真大才子了, 京城這麽多的琴師畫師,相國大人偏生生就全看上了我府上的?”

秦楚年紀小,經不住花南這麽一問,忙抱着拳給花南認錯,“花将軍,違背約定是我們不對。”

“認錯有用?”花南冷笑,“你們如今都是相國府上的人了!”

徐維見着花南臉色不好看,忙着撇清關系,“将軍,這不能怪我們。可是那位姓溫的大人,将我們領來相國府的。”

“溫卓?”花南驚訝。

徐維點頭,“就是我進将軍府那日,來府上拜見将軍那位。”

“哦?”花南接着問他,“他是怎麽将你們領來相國府的?”

秦楚接話道,“溫大人去福澤書畫院找我們,說是相國府上有請。我和徐大哥,都不過是書畫院的小師傅,哪裏敢說不去得罪了朝廷重臣。溫大人就領着我們來了相國府。進來府裏便将我們引薦給了相國,相國也就随意問了些話,就以每月十五銀的價錢,将我們收下了,現在我和徐大哥,日日在府裏給相國千金教書。”

“溫卓。”不稍問,花府管家去錦秀書畫院請的那兩位,也是這麽被他領去的首輔大人府上。他溫卓在朝堂上混得開,就連大魏國的國運也是他啓,私下裏給皇親國戚們看風水,順道便和重臣們混熟了。将自己看上的琴師畫師都引薦給別人,他是不想自己在府上養男人?

徐維見花南還在思緒,忙拉了拉秦楚,這熱鬧看來是看不成了,不如早些回去後院兒睡覺,“花将軍,我們寥寥兩個草民,這溫大人和相國大人,哪個都得罪不起。您也不能全怪我們違反約定是不是?”

花南看他們兩人可憐的模樣,“算了,這是溫卓的主意,我自不會和你們計較的。”花南見徐維有要走的意思,指了指後院的方向,“你們去吧。”

徐維連連作揖,“承蒙花将軍大度!”秦楚也跟着道謝,兩人一前一後,又進去了後院兒。

花南正琢磨着,這溫卓要怎麽對付,一轉身,卻見着淩玉公主站在了身後。

淩玉方才注意着花南出來宴席,便跟着出來,溫卓剛才對她的态度冰冷,看來這次花南回來,他是鐵了心地要和花南重修舊好。如若是這樣,淩玉這些年來的付出,都白費了不成?

沒等淩玉開口,花南自然知道她想要說什麽,“公主多慮了,今日和溫卓不過是碰巧。”

“花南,我知道今天定不是你的意思。可我一直在想,如果十年前,我沒将受傷的溫卓交到你手上,而是親自照顧他。我們現在會是怎樣?”

“在聊什麽?”是溫卓的聲音。

花南正不知道如何答淩玉的話,好在他來了。外面沒有光,他摸索着牆壁,他的眼睛夜裏該是比較難看得清楚。

這麽多年來,淩玉知道他的毛病,忙在一旁要拖起他的手來,“你小心些。”

溫卓卻恰巧躲開了,“不敢有勞公主。”

花南見着這兩人的模樣,頗覺得有些尴尬,“你們慢慢聊,我先進去給相國大人祝祝酒性!”

溫卓跟着要進去,“我也進去了。”

淩玉知道,他這是有意在躲着自己,卻也留不住他。

回來宴席,花南自薦舞劍,給相國大人祝壽。一旁的宋津聽花南這麽一說,也來了興致,要和花南共舞。

溫卓起身,對相國大人道,“徒有劍法,沒有音律,豈不乏味。”若讓他們共舞,這席上百官還不得在朝堂上傳開了,宋将軍和花将軍男才女貌,門當戶對,該讓皇上賜婚?溫卓定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相國大人許了他一把好琴,給二人伴琴音助興。

一曲劍舞閉,花南和宋津向相國大人敬酒祝壽。百官還是免不了,提起二人之般配。溫卓卻走上前去,給相國辭行,說是眼睛不大舒服,需要回去好生休息了。

花南看了看他,那時候住在牛頭村的時候,每逢下雨起風,他便眼睛疼。看來今天夜裏也是要變天了。

溫卓感受到了花南投來的目光,抱拳又對相國大人道,“溫卓想請花将軍,送我回去府上。溫府和巾帼大将軍府離得近,花将軍最是方便。”

宋津自是不樂意,“溫大人要回去,我宋津送你回!”

溫卓溫和對宋津道,“溫某府上有些奇怪的禁忌,怕是會對宋将軍不好。陽時陰日八字的人,實在不合适去我溫府。”

宋津哪裏知道什麽叫陽時陰日,正要再争。相國大人卻開口了,“溫大人說是不合适,那定是不合适。我府裏的下人們的八字,溫大人都看過的,這八字不合可是大事兒,弄不好便會有血光之災,宋将軍還是留在本相這裏喝喝酒吧!”

“八字不合?”宋津将信将疑,可相國大人既然開了口,宋津也不好再堅持。坐回去了自己位置上。

溫卓這才側身對花南道,“花将軍,走吧。”

當着衆人的面,花南卻也不好拘謹小氣。左右送完他回府,自己也能早點兒溜回将軍府。路上順便跟他算算徐維和秦楚的賬。花南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淩玉,她悶下了一整杯酒,頭也沒擡起來。

××

上了溫卓的馬車,離了相國府的巷子,花南才開口興師問罪,“溫大人前腳來幫我看風水,說我宅子裏缺陽氣,後腳就帶着我用來鎮宅的男人們去投靠相國大人和首輔大人,是想做什麽?”

“将軍多慮了,溫卓并不想做什麽,只是看着別的男人住在将軍府上,心裏就不爽朗,便将那兩位引薦給了相國大人。”溫卓說着,似是眼睛有些不舒服,用手撐着額頭,靠在了馬車窗檐上。

“什麽叫別的男人?我花南還沒男人呢!”

溫卓嘆了口氣,繼續靠着馬車窗檐閉目養神,“害你沒了男人鎮宅,将軍若是不嫌棄,明日我便去将軍府上常住。将軍想要學琴,我便教你琴,想要學畫,溫卓便教你畫。”

他似很是傷神,可說話卻輕挑得很,他的鬓角似是有絲絲白發,“呵,溫大人放我一馬吧。”花南說着,便看向了車外。

溫卓另一只手卻找來了花南手腕上,“以前要教你琴藝作畫,你都不樂意學。怎麽征戰回來,突然來了興致?”

“就是突然想學了,”花南忙掙開他的手,看他撐着的額頭中間,眉頭緊皺着,“你眼睛真是不舒服?”

溫卓嘴角微微一笑,“該是快要下雨了。”

馬車行了一路,到了溫府門口停下。花南先下了車,見他扶着額頭下來。過來攙上了他的手臂。他頓了頓足,扶着額頭的手落在了花南手背上,“我府裏有些機關,你跟緊我。”

花南記得,他的确喜歡在住處做機關。那時住在花家,他便疑心有人要真找上來,會對收留他的花家人不利,便在花家布下了些奇奇怪怪的陣法。後來跟他來了京城,花南才知道,溫府上處處都是機關。他倒不是怕人來害他,不過閑來無事的時候,在自己府上,做做研究罷了。

方才走進溫府大門,雨點便淅淅瀝瀝下了起來。花南左肩上的傷隐隐作痛起來,戰場上被敵将狠狠一刀,傷及了筋骨,還是沒好全。

溫卓察覺到身邊的人,有些不對,“怎麽了?”

花南搖了搖頭,“不過是舊傷。”

“你身上有傷?”溫卓倒是不知道這個,可他心裏的算盤打得比她快,“雨也下起來了,不如今夜就在府上住吧。你那時候住過的房間還在。”

從牛頭村跟着他來京城的時候,他在溫府給她安排了一間廂房,房間不大,簡潔得很,可風能灌堂,門前有水,該是溫卓親自選過的。如今想起來,還頗有些懷念。

溫卓聽她沒有反對,便繞着府裏的機關,帶着她回來了房間。她走後,他常來房間親自打掃,房裏的擺設從未動過,等的就是這一天。這房間的風水是溫府中最好的,山風澤蘆流水當堂,能滋養人的精氣。

推開門來,房裏竟是一塵不染。花南聞到熟悉的檀香味道,和十年前竟是一樣的。

“雨大了,便在這裏休息吧。”溫卓将花南送進來,便退出了房間去。

花南見他出去,在房間中間的桌子上,坐了下來。溫習着這熟悉的幸福感。沒多久困意襲來,花南這才走去了床邊,躺了下去。

睡了不知道多久,睜眼醒來,天還沒亮,雨卻還在下着。急促的敲門聲在門口響起。

花南摸索着從床上爬了起來,走去開門。淩玉扶着一個渾身血淋淋的人,站在門口看着花南,“能不能救救我們?”

這是……花南環顧了四周,眼前的房間變成了牛頭村裏的花家,眼前的淩玉仍是一臉的活潑和任性。溫卓他渾身是傷,可鬓角還沒有白發。

這是回到了十年前?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