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并肩作戰
A市中的沈家，是從清朝初期便有史可考的建築世家，有着幾百年的歷史，在建築方面有着卓越的建樹。相傳沈家先人參與過故宮的翻修和圓明園的設計與建造，那時的沈家有着享不完的皇恩浩蕩，顯貴可想而知。到了沈博延這一代，他自家幾百年的傳統建築精髓與西方建築理論相融合，開創了“沈園”這一獨特的建築與設計理念。又在卓遠學成歸國後，成立了沈氏建築事務所，成為國內數一數二的建築設計團隊。
沈博延娶的也是城西園林設計世家向家的千金，向珊。
沈園生在這樣的家庭，即使有更年幼的弟弟，也不影響她衆星捧月的地位。
而此時站在大廳中央的人分成了兩撥，以卓遠為首的沈園四公子和樂康，以楊銘為首的一群房地産負責人。
沈園認識程銘，在幾年前的建築交流會上兩人見過面。那時的程銘和卓遠一樣剛剛大學畢業，是某個房地産老板的得力助理。他最初留給沈園不錯的印象，是一個真誠明朗的年輕人。
以程銘為首的人不知正在和卓遠談論着什麽，只見樂康的眉頭皺成一個川字，疲倦覆蓋住悲傷，這個原本充滿活力與幽默的中年人突然老了很多歲。
“程總監，我父親喪禮在明天，不知道您今天趕來是為何事？”沈園想忍住胃裏翻江倒海的感覺，只覺得頭頂冒汗，連手指都在顫抖。
卓遠走到沈園旁邊，與她并肩站在一起。陰郁的臉色總算有所緩和，眼角有一抹不易察覺的自豪與欣慰。
他身邊站着的，是他的小女孩，他們将并肩戰鬥，風雨同舟。
那一刻，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充斥着卓遠的四肢百骸，他身體裏流淌着的每一滴血液都在叫嚣着，那份沉澱在靈魂深處的愛意像是沉睡了多年的雄獅，而蘇醒過後必然随帶着怒吼與殺戮。
“諸位的來意我大致明了了，希望大家給沈式建築事務所幾天的時間，等沈先生下葬後，我一定給大家一個滿意的答複。”卓遠看着程銘等人，實則是說給沈園聽。
沈園知道現在不是恨卓遠的時候，自己的恩怨情仇在幾百年的家業面前顯得是那麽幼稚而不值一提。
“給‘幾天的時間’？卓先生說笑了，當日和貴事務所簽約無非是沖着沈先生的大名，沈先生溘然離世令人悲痛不已，但是前方工程不等人啊，一旦停工，幾千名建築工人怎麽安置？”程銘身後的一名男子說道。
“對啊，工程一天的停滞就是莫大的虧損啊，道理卓先生肯定都明白……”另一名男子補充到。
“我父親走了，但是沈園建築理念……”
“沈小姐。”一名男子打斷沈園，正色說道，“沈先生都不在了，沈園建築理念如何繼續推行？退一萬步講，現在貴事務所如何能保證工程完好的進行？”
“我能保證。”
一句冷冽篤定的男聲讓當場所有人一驚，卓遠鐵青地臉上陰霾一片，對沈園的心疼讓他有些憤怒。
“哦？早就聽說卓先生倫敦學院建築學院畢業，是國內有名青年建築師，可是卓先生又能拿什麽來保證呢？”
在建築行業，說白了，實踐經驗大于學歷大于一切，沈博彥也是過了四十歲才被人稱為大師。而卓遠，終究還是太年輕。
“如果卓遠年輕不能保證，沈氏幾百年的建築脊髓能不能保證？大哥走了，沈氏建築理念可滅不了！”樂康一字一句好像都是嘲諷：當年沈家祖先建造圓明園時，你們這群龜孫子還不知在哪當小鬼呢！
可有人顯然不滿意現在的局勢，連忙為自家大哥辯解：“如果大學不能保證，那梁思成獎能不能保證？兩年內城西建起來的所有樓房能不能保證？‘沈先生唯一繼承人’這個頭銜能不能保證？”蕭禾冷笑道，接着說：“當初沒人讓你們求着和沈氏合作，怎麽，這沈先生前腳剛走，你們後腳就趁火打劫了？”
“哎，什麽叫趁火打劫！蕭公子說話不要那麽口無遮攔啊---”
卓遠直接無視眼前叫嚣的男人，不動聲色間又向前走了一步，此時他不再是與沈園并肩，而是站在沈園的前方，用一個無聲的動作完成對沈園的保護。
“我想也是，各位都是A市商場有頭有臉的前輩，怎麽可能去做趁火打劫這樣的勾當。萬一……”卓遠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對面的人，“萬一傳出去，不知道以後的生意誰還敢接，對吧？”
“你……你什麽意思？”在場的人都能聽得出卓遠話裏意味深長的暗示，只是不知道這年輕的小子能拿什麽威脅他們。
“沒什麽意思，王總不用緊張。”卓遠還是一如既往的氣定神閑，可是奈何他氣場太大，即使如此也讓人覺得壓抑地喘不過氣來。
現場氛圍劍拔弩張，只是當所有人觸及到卓遠冷厲的目光後，正欲說出的腹稿立即忘得幹幹淨淨。兩隊人僵持不下，雲圖甚至有些不耐煩地拿出手機。
“若是各位不相信我能保證，一心想要與沈氏解約倒也無妨。只是……”卓遠略做停頓，深邃的眸色銳利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漫不經心地說道：“只是不知道貴公司們，接下來想找哪位建築師繼續工程？”
卓遠說得風輕雲淡，在場的其他人卻聽的心驚肉跳。
那些負責人們一片唏噓，幾個年長的人對望一眼，嘴裏交換的口型是在說：
這年輕人，好狂！
其實就是一場沒有硝煙的心理戰，那些房地産公司也不見得會解約，他們比誰都清楚繼續和沈氏合作是最好的選擇。只不過是在這個特殊的時期，借着解約的幌子，趁火打劫乘機拉價。只是讓他們失算的是，這個年紀輕輕的建築師接班人，比他們想象中更決絕更有手段。
程銘嘴角牽起一抹不易覺察的淺笑，棋逢對手，游戲好像越來越有意思了。
“小夥子，不要把話說那麽滿。”一位年紀最大的負責人說道。
“話滿不滿遲早會讓各位見分曉，三日後沈氏會一一拜訪各位貴公司，屆時一定會給出大家互利共贏的方案。至于今日，天色已晚就不留各位在沈園用餐了。”卓遠橫眉冷對，毫不客氣地下逐客令。
沈園冷冷地看着卓遠，他是天生的建築師也是天生的領導者。只是，他什麽時候成了這座莊園的男主人了？
“那好，卓先生，沈小姐，我們三天後見，希望得到大家都滿意的答複。”
“謝謝程總監。”
沈園想給程銘一個微笑，扯了扯嘴角，卻比哭還難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