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我都一樣怕你
夜晚是情緒最好的屏障，黑暗讓一切都變得從容不迫。
一個紅綠燈下，卓遠打破安靜。
“怎麽和栾家的二公子相識的？”他問得風淡雲輕，眼睛卻沒有離開沈園的臉，醉翁之意不在酒。
沈園用着同樣風輕雲淡的聲音說：“我和誰交朋友和你沒關系吧。”
“還能交新朋友，看來恢複的挺不錯。”卓遠笑着說，眼神明明滅滅，看不出他的情緒。
沈園想起爸爸的死，望着眼前俊朗冷漠的男子對她的笑，心中的憎恨與慌亂讓她無所适應，最終選擇用冷笑來掩飾過去。
這一個冷笑讓卓遠心裏仿佛被車碾過，生疼生疼。、
不過，沈園心裏也是七上八下，他為什麽沒有質問自己怎麽偷偷跑回來了呢？之前明明是死活不讓自己留在國內，現在發現自己偷跑回來不應該是大發雷霆嗎？
“這不是去沈園的路。”
“嗯，太晚了，沈園離這兒也挺遠，估計陳姨也睡下了了。正好在這附近我有套房子……”
“我要下車！”沈園打斷他，喊道。明知卓遠不會對她做什麽，卻還是條件反射的反抗。
“你就這麽排斥和我住在一個屋檐下？”卓遠眉頭緊鎖，眼中有揮之不去的倦意。
“何止排斥。”沈園頓了頓，接着說：“簡直厭惡。”
緩行的汽車毫無預兆的驟然停止，路邊燈光璀璨，照亮不了失落的人心。
卓遠深深地看着沈園的眼睛，他的眼神是隐忍，是尋求，是答案。
沈園下意識地把身體向後靠，他的眼神太過專注太過灼熱，她似乎被他的眼神所禁锢，無處可逃。
有很長的幾秒鐘裏，沈園以為眼前的男人要掐死她。
許久許久以後，男人鐵青的臉有所緩和，眼睛裏的火焰漸漸滅下。
“你好像很怕我？”是詢問也是陳述，卓遠并不想知道答案。
“我怕不怕你有差嗎？”沈園卻認真地反問。我怕不怕你沒有什麽區別，你一樣會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害我爸爸，控制沈家。甚至……甚至想方設法地去得到我。沈園想。
“或許真沒差別。”卓遠發動引擎，喃喃地說：“因為不管你怕不怕我，結果都是一樣的。”
沈園冷笑。
“我都一樣的怕你。”
沈園眼中閃過一瞬的火光，只是那火光瞬間被理智所取代，她想忽略掉卓遠眼神裏常有的那種溫柔，索性閉上眼睛。可是那眼神又出現在黑暗裏，出現在她的腦海裏。
毫無他法，只能順着問道：“你怕我什麽？”沈園問得不假思索，話一出口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怕你生氣，又怕你不生氣。”
不愁花不飛，到畏花飛盡。這種心情，或許只有經歷過的人才懂。
此刻窗外夜燈如虹，座座高樓剝奪了人們仰望星空的願望，沈園想起來了，雨天的夜晚是沒有星星的。人們能看到的也不過是世俗煙火，真實，又有着幾分疏離。誰又不是萬家燈火中小小的一簇呢？
而卓遠的話也像那萬家燈火中小小的一簇，一燈如豆搖搖晃晃，在沈園孤獨的黑暗裏，三分迷離七分真實的燃燒起來。
“卓先生說笑了，卓先生應該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什麽都不怕才對。”
很多時候尖酸刻薄是人類面對不知所措面對慌亂，最懦弱也最愚蠢的反擊。
“你和小時候很不一樣了，園園。”卓遠卻答非所問。
“你又不知道我小時候是什麽樣子。”
卓遠笑笑，不置可否。
沈園想不通，他為什麽不問自己回國的事。他越沉得住氣，她便更沉不住氣。
“想說什麽就說吧。”
“沒什麽。”
“那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拉它。”卓遠說着瞅了一眼挂在副駕駛旁邊的建築模型。
沈園趕緊收手，乖乖坐好。氣急敗壞地看了一眼那個模型，心想，我才沒有什麽要問你的呢。
心中的仇恨淹沒了沈園，偏見在她和卓遠之間建起一道高牆，不然她肯定能看見身側的男人嘴角一直挂着淺淺的笑容。
如常年極其嚴寒的荒蕪之地，驟然生長出了一株梅花。
只是沈園不懂，這麽多年她一直不懂。她就是一個任性的孩子，卓遠守望的姿勢凝固成一尊雕刻，一刀一刻，全是歲月的沉澱。
“進來吧。”卓遠一手開門，一手拉着沈園的行李。
沈園猶猶豫豫，心裏幾乎是翻江倒海，她不斷提醒自己，眼前的男人可能是和爸爸的死有關系，你要清醒，你要忍耐，想要知道真相，就不要害怕面對他。如此想着，沈園邁進房裏。
公寓內的設計與擺設都是沈園喜歡的類型，東張西望之間忍不住多看了幾眼。發覺卓遠在看自己，沈園立即把驚羨的目光換成冰冷冷的厭惡。
一個大男人住的房子，竟然還可以那麽幹淨。空氣中甚至有不易讓人覺察的檸檬香氣，像卓遠一樣，不着痕跡的控制你的嗅覺。
就在這時，一聲悅耳的女聲從衛生間傳來。
“卓遠你回來啦？”
沈園有幾秒鐘的呆滞，繼而轉向卓遠，冷笑道：“真沒看出來，金屋藏嬌啊。”
手裏的衣服被沈園握出了一個漩渦，指尖隔着布料陷進掌心的肉裏，沈園沒感覺出來疼。
“金屋藏嬌？”卓遠嗤笑一聲，默默品味沈園這個詞的語氣，似乎很開心地說：“無論什麽時候我也用不着把你藏起來。”
“這是沈小姐吧，看來找到啦。卓遠，你走的也太快了吧，連外衣都忘記穿了。”
女子從衛生間裏走了出來，淺藍色的收腰長裙，精致的妝容，聲音有些許距離感卻讓人感覺很舒服。
眼前的女子一直微笑地看着她，多麽明豔的女子，沈園心想，紅唇皓齒，氣色滋潤，身材豐腴而不胖，笑起來如明月當空，讓人感覺清風徐來。美女一般都是讓同性自生厭惡的，沈園對這個陌生的女子有着抵觸心理，卻怎麽也厭惡不起來。
是因為她的笑太幹淨太爽朗了嗎？
不一會兒，卓遠握着兩個玻璃杯從廚房裏走出來，遞給沈園，沈園并不想接。可是當她觸到卓遠不容抗拒的眼神後，還是小心翼翼地接了過來。
喔，好暖，沈園看着自己凍成青紅色的手逐漸白皙回來。#####(*￣3)(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