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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你也承認我在哄你

“你這人真是的,說個話要麽是夾槍帶棒,要麽是暗藏玄機,比文言文還難懂。”沈園不禁說道。

“是嗎,園園那麽聰明怎麽會聽不出來我話裏的意思?”卓遠眼中閃過狡黠的光,像一只得意的狐貍。

沈園卻是很認真地回答:“什麽收下‘對不起’,不收下‘謝謝你’,你是說燈謎的嗎?”

“你怎麽就那麽笨。”卓遠恨鐵不成鋼,眉又皺在了一起,語氣卻是和剛才說沈園聰明時一樣的溫柔。

因為需要信任,所以收下你猜忌後的對不起;因為把你當成我自己,對你就是對我自己,所以不需要你的謝謝你。

這麽多年了,卓遠與沈園之間就像禮拜一與禮拜天。在沈園看來,從禮拜一到禮拜天中間明明有那麽多天的距離;而在卓遠看來,禮拜天過後就是禮拜一。

愛情嘛,我們站在不同的山頂,我們看到不同的風景。

日子一天天過去,天氣也越來越暖。時間是良醫,包治回憶裏的病痛。雖然沈園每天清晨醒來時,夜晚入睡時,還是會因為沈博延的離開流淚,但總好過之前的肝腸寸斷。

我們心痛的不僅是親人的離去,還有随着親人的離去某份生命不可或缺的愛也随之離去了,那些他們出現過的記憶也變成了永遠的回憶,同樣随之離去。可是回憶是我們的骨骼,愛是我們的養料啊。我們還剩下什麽呢?不是千瘡百孔的殘體,而是空蕩蕩毫無依附的靈魂啊。

那麽孤獨,又那麽莊重。

還好,她還有沈莊。每當夜深人靜沈園想到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人和她流着同樣的血液,那顆孤獨的心瞬間回溫幾分。

小莊……小莊……

沈園在期間給沈莊發了幾次短信問他過得怎麽樣,但是都沒有回複。住校的高三學習那麽緊張,應該是沒看到,她心想。

沈園剛走出建築學院大門,遠遠地就看見卓遠的車停在花壇旁邊。成群結隊的學生從車旁走過,唏噓着車的名貴猜測着主人的身份。

沈園在衆目睽睽之下打開車窗,自動忽略掉周圍傳來的豔羨目光。

“不是說最近挺忙的嗎,怎麽還有空接我。”正欲系安全帶,卻被旁邊的男人搶先了一步。

“是挺忙的,”卓遠答,語氣裏聽不出一絲情緒的波瀾,“不過,照顧你的時間還是有的。”

似乎“轟”的一下,所有血液上湧,沈園別扭地別開紅彤彤的臉,冷冷地說:“卓先生一直都是這麽哄女孩的嗎?”

卓遠裝作一副很驚喜的表情,笑着說:“你也承認我在哄你?”

沈園沒想到他會這麽說,恨不得找個地方鑽下去,反擊道:“你不要顧左右而言它!”

小姑娘每次發怒都像個張牙舞爪的小貓,真是既可憐又可愛。卓遠嗤笑:“看看,又惱羞成怒了。”

“不許你說話!”

身旁的男人強忍住眼角的笑意,恢複一本正經衣冠禽獸的樣子,“好好,我不說話。”

車內随即安靜下來,剛才微妙氣氛的餘韻似乎還在,總有種讓人透不過氣的感覺。沈園打開一點車窗,窗外的涼風帶來絲絲寒意,讓人頃刻清醒不少。

“那沈小姐受用否?”就在沈園認為這段對話早已經告一段落時,打開公寓門的男人冷不丁的冒出來一句。

“才不!”

我哄你,你到底受不受用?

愛情之中,一言一行,若是有心,自然受用。最怕的是無心的人不正經,有心的人卻細聽;最怕的是有心的人太癡情,無心的人最薄情。

卓遠看着身邊的小姑娘滿臉氣急敗壞,心想該是見好就收的時候了,不然等一會真惱了可就難纏得很了。

“不生氣了,剛才跟你開玩笑呢,小姑娘氣性哪有那麽大。”找臺階這種事,理所應當是男人的責任。

“我大方着呢。”

卓遠趕忙順水推舟,笑着說:“我覺得也是。”忽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說道:“明晚有個活動,是你喜歡的。放了學不要亂跑,我來接你。”

哪裏是詢問,根本就是直接通知她!好像只要是他說的她就必須要遵守一樣,好像他做的所有決定都是理所應當一樣。

憑什麽?憑什麽她的人生要被卓遠操控?憑什麽自己的決定要被他決定?憑什麽不讓自己見父親最後一面?沈博延被提前火化的事不提不代表她忘了,這件事像一個夢魇一般,控制着她每晚的睡眠,同時也禁锢了卓遠對她所有的付出。

他給她那麽多的寵愛,卻怎麽也抵除不了他給她的傷害。

愛一個人好難,恨一個人卻那麽輕而易舉。

沈園莞爾一笑,語氣卻是臘月的寒冰般冰冷:“真不巧,我明晚剛好有安排。”

男人皺眉,眼中似有不快,語氣也跟着冷了幾分:“直接推掉。”

他就是這樣,也不會問她是什麽安排,直接像是予生予死的帝王般頒布命令。沒有絲毫商量,她必須遵守。

是嗎?可是她做不到。

“推不掉。”

“那好,我直接給你學校打電話,不知道有什麽活動是你們院長做不了主的。”

“卓遠你不要逼我。”

“到底是誰在逼誰?”卓遠反問,鐵青的臉有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陰沉感,“沈園,你也不要太恃寵而驕了。”

你敢跟我頂嘴,敢說不,敢任性,敢胡鬧,還不是因為我喜歡你。就因為我喜歡你的同時便賦予你衆多權利,所以你才敢這麽有恃無恐,這麽……肆意妄為。

“我恃寵而驕?是誰讓你寵我了?卓先生不用寵我,我也就沒有辦法恃寵而驕了。”沈園在說這些話的時候便感覺背脊發涼,渾身打顫,但是為了給自己壯膽,她還是故作無畏地對上卓遠的雙眼。

眼睛裏的男人卻忽然笑了,聲音沙啞的不像本人,明明怒到了極點,卻還能做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緩緩的語速,一個字一個字地敲打在沈園心上:“很多時候,我都恨不得掐死你,一了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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