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只恐夜深花睡去
手機就在枕頭一側，可是沈園只覺得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那人毫不死心，在一遍沒撥通後又撥了過來。
沈園實在受不了鈴聲的反複摧殘，只好接聽。只是在看到來電顯示後，她想直接挂掉，手指到了屏幕卻又變成了接聽。
她不敢。
虛弱的聲音隔着幾百裏傳入卓遠耳中，有氣無力。
“廚房有很多吃的，直接放到微波爐裏加熱一下就好。”
“嗯……”明明昨天出門前已經交代過，他什麽時候變得那麽婆婆媽媽了？
“不舒服？”男人的聲音沉了幾分。
“沒事兒……”
“不要讓我問你第二遍。”冷冷而夾雜着威脅的語調，即使只聽聲音沈園也能想象出他此時的樣子。肯定是陰沉的臉，劍眉皺在一塊，眼睛裏寒意四起……想着想着沈園不禁打了冷顫。
“怎麽說呢，反正……你們男人不懂就是了……”扭扭捏捏一大會兒，不過還是說了出來。
“我讓陳姨過去……”
“別！”
他的話還沒說完便被沈園打斷，“那麽晚了，沈園又不在市中心，就不要折騰陳姨了。再說……再說……這個……本來也不是什麽大事。”
“你別管了，先睡一會，不要跑來跑去。”雖然語氣仍然很生硬，卻總讓人感到有絲絲溫柔滲透出來，與這身上的被子一起，包圍着她。
開玩笑，她現在哪還有力氣跑來跑去？
來不及詢問什麽，對方已經挂了電話。
“這人真是……”
沈園卻像是吃了定心丸一般，在虛弱與疼痛之中漸漸有了睡意。
卧室外的陽臺上，一株海棠開得猩紅鹦綠花姿潇灑，活脫脫的像個妩媚動人的美人，怪不得古人會說：“雖豔無俗姿，太皇真富貴”，真是把海棠的高貴典雅都寫出來了。
沈園喜愛海棠，卓遠便派人花重金去黃山的紫雲峰上，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移植了數株。起初是生長在沈園，後來沈園搬進了自己的公寓，一株海棠便也跟着移植到沈園卧室的小陽臺上。
他做這些事，從來沒去想沈園特別說明過，但是一樁樁的就像烽火戲諸侯千金買一笑一般，只要是她喜歡的他都會想辦法捧到她面前來。沈園雖然沒笑，但是她也都知道，看在眼裏，記在心裏。
“小家夥，你長得真好看，起初我還以為你在這兒活不了呢。”沈園微微的笑容凝結在臉上，哀傷讓笑容變得無奈不已，她接着喃喃道：“可是啊，就算有再頂級的花匠，就算你得到最好的照顧，還是在天地間在你最初生長的地方長得最好是不是？”
清風掠過窗戶，惹得海棠花微微搖擺，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回答自己的問題。沈園終于睡了過去。
夜如水，水波溫柔。
月光灑了進來，在室內彙聚成了一小片光輝，使得一切都變得模糊又朦胧起來。
沈園緩緩睜開了雙眼，似真非假，借着月光看清了坐在床頭的男人的臉。好看的輪廓，好看的眉眼，上帝真是偏心啊，為什麽就讓他生的這麽精致呢。
“是你嗎？”沈園如夢似幻，分不清虛實。
卓遠輕輕擡起她剛剛露出的一只腳，動作輕柔地放進棉被裏。似乎是也被她迷迷糊糊的樣子傳染了，他笑着答：“是我。”
男人眼睛裏無欲無求，有的也僅僅是風吹麥浪般洶湧平靜的深情，“肚子還疼嗎？”
“疼……不疼了。”
好久好久。
“這是夢嗎？”沈園癡癡地問。
頭頂的男人沒有回答她。
沈園眨了眨眼睛，小嘴嬌嬌俏地嘟起，“我知道這是夢啦，你明明在外地出差呢，開車至少也要三個小時才能回來吧。”
痛苦爬上卓遠的眼角，也就是一瞬間大腦不受控制的把她擁進自己的懷裏，手掌拂過她的發絲摩挲着她的臉。細細的，溫柔的，克制的，愛憐的碰觸着。是呵，這是夢啊，也只有在夢裏沈園才會這樣毫無防備真摯坦蕩地對自己說話吧？
卓遠輕輕吻過沈園的額頭，內心一陣抽痛。
“是夢，這是夢。”卓遠聲音嘶啞，“永遠不醒過來了好不好？”
“嗯，永遠不醒過來。”小姑娘說得乖巧而堅定，靠着他漸漸沒了動靜。
許久許久，卓遠以為懷裏小姑娘早就睡着了，誰知她突然擡頭問他：“你為什麽一直看那株海棠？”
“有句詩說：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燒高燭照紅妝。”卓遠自顧回答，低頭遇上那一雙清澈靈動的眼睛，剎那間心跳漏掉幾拍。
“怎麽還沒睡？”卓遠輕輕責備。
小姑娘一臉委屈，撒嬌說：“睡着了一覺醒來夢就沒了。”
眼睛偷偷地瞄着卓遠，怕他生氣。
卓遠一聲嘆息，把懷中的女孩抱得更緊了。
“你剛才說的詩是什麽意思？”女孩擡眸，四目相對之間璨若星辰。對方眼中的自己如浩瀚無垠的宇宙，又如十二點頭頂的驕陽。
原來這一切都不是水中月鏡中花，夜晚是真的，海棠是真的，懷裏得到的女孩是真的。卓遠再也抑制不住，深深地吻了下去。
一夜好夢。
沈園六點的生物鐘，簡直比鬧鐘還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上洗手間，刷牙洗臉。回想起昨夜的夢境趕緊使勁拍拍自己的臉，你真是個沒良心的東西，怎麽能做那樣的夢。沈園對自己鏡子裏的自己小聲咒罵。
等沈園仍然半睡半醒地走出卧室，并且聽到從廚房位置傳來陣陣響聲時，她終于意識到哪裏不對了。
晨光熹微，寬敞而帶着淡淡檸檬清香的房間裏，男人靜靜地站在竈臺前，白色襯衫卷起了露出剛勁有力的小臂。似是察覺到有人看自己，男人扭頭從她一笑。
沈園的全世界都開花了。
“今天怎麽醒那麽早，”忽然像是又想到了什麽，聲音立即提高了幾個分貝，擔心地問：“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沈園愣在那，好像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你……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