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山雨欲來風滿樓
時光改變的是什麽呢，除了人的容顏與心智之外，大概就是你我身處的位置，還有我們所面對的方向吧。
沈園找到一個靠窗的臺階坐下，眼睛不自覺地看着大門口，小莊說會找人通知他，那個身影到底會出現嗎？
樓外天線上的有兩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個不停，較小的一只神氣地飛來飛去，較大的一只則一直在它身後窮追不舍。不一會兒的功夫，較小的那一只便沒了蹤影，另一只呆呆傻傻的大麻雀索性停在了天線上守株待雀。
追逐大概就是，如果你跑的讓我看不見找不到了，我也會在原地等你。
果然，沒過多久，神氣的小麻雀又飛了回來，與呆傻的打麻雀一起并排站在天線上，叽叽喳喳地數着天邊的白雲。
目光再次落在大門上，厚重的玻璃門似乎被她的目光穿透，一直望到城市另一邊的那個人身邊。
大衣上的紐扣反反複複被沈園的手轉了幾千圈兒，由這個手指擺弄到另一個手指，來來回回之間全是自己曲曲折折的心意。
門就在這時突然地開了。沈園想可能是自己一個人坐在這兒太害怕了吧，所以當發覺到有人進來時才這麽激動。
四個帶口罩的男人，并不是他，沈園的心猛地一沉。
五指撰住手心裏的紐扣，層層薄汗打濕親膚的衣物，沈園快速觀察了一下四人，雖然明顯在遮掩身份，但是眼睛裏并無戾氣，動作也是緩慢而無攻擊性的，應該不是來傷害自己的。如此一想，慌張的姑娘趕忙穩重心神，裝也要裝出一副無所畏懼的樣子。
“沈小姐，你不要害怕，”在最前面的男人開口，“我們是沈莊先生委托來的，你不用怕。”
“我沒有怕。”沈園上前一步，疑惑地說：“小莊讓你們來做什麽？”
最前面的男人看沈園一副防備的樣子，趕忙安撫說：“是這樣的，為了能達到預期的效果，需要您配合我們一下。”
而這座城市的另一端，忙了一天的男人疲憊地打開公寓門，沒有以往吵吵鬧鬧的視頻聲響，甚至連燈都沒有人打開。一種莫名的慌張襲上心頭，和上次去美國找沈園卻被告知已回國時一樣的慌張感。
六點多了，她還沒有回來。一向冷靜理智的男人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幾乎是顫抖地拿出手機，正欲撥打過去，對方已經打了過來。
“你在哪。”低沉的男音一如既往的讓人感到寒氣逼人，若不是他微顫的發音裏有着絲絲慌亂，不然真的讓人察覺不出一丁點關心。
沈園拿着手機的右手有些顫抖，死命地抓住機身讓它緊緊貼着自己的臉，似乎只有這樣才不會讓它從手中滑落。
“我在……”四個帶口罩的男人等待似的盯着她，小莊清秀瘦削的臉驀地在眼前滑過，緊接着爸爸的死，卓遠的新公司……沈園心一橫，語氣裏卻多添了幾分溫柔地說：“我在江平鎮呢。”
他不語，等她解釋下去。
“都說清平鎮有座民國建築，沒課後特地打的過來看看。我……”擡眸看了一眼目不轉睛盯着自己的四人，沈園不自在地轉過身，“我想和你一起，你忙完手裏的工作能過來嗎？”
卓遠的心驟然一滞，眼底的濃霧以排山倒海之勢鋪張開來，漆黑的雙眸深不見底，那讓人難以捉摸的神色最終也變成冰冷冷的寒氣，一層層的圍繞着這個神一般高傲又孤單的男人。
“你等着，我這就過去。”
不給沈園再次說話的機會，果斷挂了電話。
踱步至窗前，空中烏雲密布，山雨欲來風滿樓，此刻卻一絲的風都沒有，沉悶的天氣讓人有想發瘋的沖動。再看時間，已經快七點了。
再次拿出手機，飛快地撥通雲圖的電話。雲圖看到卓遠這時給他打電話心中不免産生幾分疑慮，也不說話，等着卓遠交待事情。
“明天七點半在沈氏等我，如果八點我仍未到，你來公寓拿市裏的招标預備會議的資料。”如果他沒回來，雲圖自然也能處理好這一切。
電話另一端男人萬年不變的表情微微變動，他知道，一定是有事情發生了。沉吟許久才問：
“哥，事情很棘手麽？”
關乎沈園，他心尖兒上的人，比他的命還重要的人，能不棘手嗎？
最後也只是卓遠一句沉穩不迫的常調：“沒事，我能應付的過來。”
雲圖放下手裏的文件，望着落地窗外遼闊的天空高樓，緩緩地說：“哥，何必這麽執拗。”
何必？他也這樣問過自己，你卓遠驕傲一生，但凡是自己想要的，只要付出一般人一半的努力都能得到。上天入地，呼風喚雨，只要你想，沒有一件是你做不到完成不下的。可就偏偏一個沈園，捆住了你的手腳，你明明有更廣闊的天地去開拓，有更燦爛的前程去實現，卻把自己的野心因為一個女人而埋葬，卓遠你何必呢？
何必呢？他并不知道答案，或許根本沒有答案。他只知道，人生短暫數十載，匆匆忙忙也就只夠愛她一場，哪怕空歡喜又何妨，不怕旁人笑他癡狂。
“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卓遠一邊說着一邊拿上車鑰匙準備出門。
雲圖也不好再說什麽，兄弟間多年來的默契讓他适時緘口，最終還是多說了一句：
“兄弟們都在呢。”
兄弟們都在呢，你真的不必獨自承受太多，只要你一句話，刀山火海我們都是你的前鋒。
卓遠并非鐵石心腸的人，冷漠如雲圖，能說出這樣的話也領他觸動不已。只是真正的朋友之間又何須你推我攘的虛禮，甚至連感謝都不需要。
“我知道。”
卓遠挂掉電話，驟然而至的雨噼裏啪啦地敲打在急速前進的汽車上。
喜歡是什麽呢？大概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往虎山行”吧，是一往直前的孤勇，是死不悔改的偏執，是毀滅也是成全，是傻也是大愚若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