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你放開我
雨越下越緊,天地間瓢潑一片,嘩啦啦的聲音更是震耳欲聾。沈園感到陣陣涼氣襲來,雙手環抱住自己。那麽大的雨,他應該不會來了吧,她心想。
一片一片的黑色漸漸吞噬着白日,雨漸漸停了,夜徹底拉開帷幕。剛才那麽大的雨,現在天又黑了,他肯定不會來了,沈園如此想着,心也一寸一寸的冷下去。
等待的過程似乎總是特別難熬,每一秒的時間都充滿未知,你不知道你要等的那個人會不會來,什麽時候來,當一切都在充滿希望與失望的交替中度過,客觀的時間仿佛都被拉長放大了。
好難熬。這就是等待嗎,那麽難熬。那麽他呢,他等了自己那麽久,他的心是不是比自己更難受,他的時間是不是也被拉長放大了更多倍呢?一個巨大的疑問在沈園心中盤桓,他是如何度過這些孤獨難熬的等待時光的,應該很辛苦吧?
沈園心中一陣苦澀。
不不不,自己怎麽能可憐他呢!他是殺害爸爸的嫌疑犯,是拿着沈氏的錢去開公司的叛徒,他怎麽配自己去可憐他?
他不配!
自己的一句話,他就會過來嗎?手機就在自己的手裏撰着,她擔心,甚至有些害怕那裏傳來震動聲。
遠處傳來一陣汽車的鳴笛,沈園一驚,心中繃緊的琴弦驟然松弛。
為首的口罩男向她示意,沈園拿起手機再次撥打過去。
“我在最高的這座樓裏,廣聯大廈……”
四個戴口罩的男人訓練有素地躲到了樓梯後面,屏氣而候。
沈園面向大廳裝得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卻還是情不自禁地去按壓自己的胸口,安撫跳到嗓子眼的心髒。
門被突然地闖入者狠狠地踹開,卓遠一步一步都像是踩在沈園的心口上,雖然大樓裏幾乎是漆黑一片,但仍能隐約地看到他穿着略薄的風衣,長身玉立,滿頭風雨,步履明明是有些急迫,可是仍然滿臉氣定神閑。
沈園突然有種預感,他是知道自己在騙他的。
卓遠也不去問她怎麽跑到這個樓裏來了,只是用他風塵仆仆的手輕輕地牽住了他的手,溫柔一笑:“我們回家。”
我們回家,和爸爸去世他在沈園等自己時說的一樣的話。我們回家,多麽動人的四個字,有“我們”,有“家”,一個女孩畢生所求的都在這裏了。
可是,哪裏是他們的家呢?公寓嗎?還是美麗詩意的沈園?沈園分不清,可她突然像是受了極大的蠱惑,連騙他到這兒的目的都忘得一幹二淨。就這麽乖乖的被他牽着,一直走到快到大樓門口的地方。
說時遲,那時快,四個口罩男突然蜂擁而上堵住他們的去路。卓遠早有準備,長臂一推把沈園護在了自己身後,電光火石之間和兩個男人厮打在一起。
訓練有素的口罩男人并不占上風,就在卓遠剛把其中的一個撂倒,正欲把另一個撂倒之時,旁邊的兩個男人一個突然奔向沈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奪走了她手裏的手機。另一個則是奔向卓遠,和剛被撂倒的男人一同挾制住卓遠的肩膀。
可是,這兩人并未想再次與卓遠動手,飛速地扯下卓遠身上撲滿風雨的風衣,倉皇而逃。守着大門的另一口罩男快速下拉安全門,四人成功逃脫,留下被與世隔絕的兩人不知所措。
若是單純的打鬥,恐怕他們四人齊上也不是卓遠的對手。可他們的目的本就不是攻擊卓遠,很顯然的,只是想搶走二人的手機,并把他們關在荒無人煙的大樓裏。
真是煞費苦心,卓遠苦笑,幾乎是笑出了聲。沈園被他的這一陣笑聲吓得六神無主,想了想事已至此,自己也沒什麽好再裝的,于是幹脆摸索着坐到臺階上,用冰冷冷的語氣掩飾內心的慌亂,漫不經心地說:“明天中午過後就會有人放我們出去。”
黑暗讓一切都變得欲蓋彌彰卻又有恃無恐,于沉默之中兩人四目相對,卓遠極具穿透力的眼神掃射過來,沈園并不能看清他的神色,但即使是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仍然能感覺的到那雙漆若星辰的眸子寒芒如箭。
他也不說話,沈園突然有些喘不過氣來。
她知道,但凡是她的要求,他都會應允。她與他都心知肚明,如果一個人真的想見你,無論多大的雨,他都會來。所以,她就這麽一而再再而三的利用他的用心,借着他的愛意為非作歹。怪誰呢,姜太公釣魚,是他卓遠願者上鈎。
是了,說什麽跑到江平鎮參觀古建築,整個A市,不,是整個中國,乃至整個世界,哪裏有什麽古建築誰能比卓遠更清楚更詳細?明明知道是陷阱,是圈套,他還是勇往直前地趕來,接受她的欺騙,只是因為擔心她有一絲絲的危險。可她呢?對自己的欺騙連掩飾都懶得,而且依然那麽理直氣壯。
“明天放我們出去?”卓遠似在沉思這句話,不聲不響地走向沈園。
“是……只要讓你錯過投标準備會議,報名失敗自然無法參與競标……啊!”
卓遠早已走到沈園身邊,一只手托住她的腰,猛然貼向自己。“你這是……”
沈園下意識地去推他,可是越推他反而越加用力,致使她的整個上半身都緊緊貼着他的胸膛,兩人之間似乎再沒有一絲縫隙。
“誰告訴你的,明天就放我們出去?”卓遠的那只勾畫了無數制圖的手隔着層層布料,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她的後背,故作思考地問道:“讓我猜猜……是沈莊吧?他是你的弟弟,你唯一的親人,你最相信他說的話對吧?”
語氣極盡溫柔,說完還不忘記用另一只手輕撫沈園耳後的頭發。
“你先放開我……”
她似乎能感覺到他陣陣的心跳,就在她右胸的上方,一下一下的,幾乎要跳進她的心裏,幾乎快讓她暈厥過去。
“放開?”卓遠輕笑,“我為什麽要放開?守護了那麽多年的花朵還沒吃到它的果實,我怎麽舍得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