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怎麽變成師妹了？
老人一邊在前方帶路，一邊悉心地給他們介紹。這是菜市場，這是集市街，這是……這是桃花鎮中學，你外公啊以前可是這裏的校長……
古老斑駁的青石板，不算開闊卻很幹淨的街道，街道兩邊古色古香的房屋建築技藝精湛，結構嚴謹，一磚一瓦之間沈園似乎看到了沈園的最初的模樣。質樸之中帶着精致的富麗堂皇，雄偉之間帶着婉約靈巧的清新秀麗。兩旁的樹木郁郁蔥蔥，少說也有幾十年的生長歷史。
沈園那麽美麗，卻不及桃花鎮詩情畫意的二分之一。
中午的大太陽明晃晃的挂在頭上方。
“到了。”井外公帶着兩人停在一扇破舊的朱漆木門外。
“雖說每年過年時我都會過來，但是這鎖畢竟許久不開，都生鏽了。”老年一邊說着一邊用極大的力氣去旋轉手裏的鑰匙。
“老人家，還是我來吧。”卓遠把行李遞到沈園手上，接過井外公手裏的鑰匙。
到底是年輕人身強力壯，兩下之間鎖咔嚓一聲開了。
“一會兒我去南邊的市場給你們買把新鎖。”老年人緩緩推開吱吱作響的大門，院裏的景色随即映入兩人眼中。
“不麻煩您了。”卓遠客氣道。
井外公笑了笑，“應該的。”一腳已經踏入院內，轉頭看到沈園還傻傻地站在原地，“丫頭，還愣在那幹嘛，進來呀。”
沈園卻一步都邁不進去，臉色越發發白。
卓遠伸出手，将她冰涼的手握在自己掌心，細細柔柔地揉捏。沈園不知所措地擡頭，正好對上他那溫柔鼓勵的雙眸。
一顆怦怦直跳的心似乎安定了下來。任由卓遠牽着，一步步小心翼翼地邁入屬于她母親的地方。
坐北朝南的房子，北邊正中便是廳堂，廳堂右邊有一間內室，應該是外公外婆當年的卧室，廳堂左邊是一間寬敞的書房。而房子的西邊則是兩間內室，想來應該是媽媽的卧室和客房。東邊則是廚房和花架。不過花架上只剩幹枯的殘草，早已沒有什麽花了。
“那麽多年沒人住了，恐怕要打掃好大會子。”井外公說着便要去拿一旁的大掃帚。
“井外公！”沈園趕忙出聲阻止，“這哪是您應該幹的。”
“也是了，人老了，就不中用了。要是你外公還在啊，肯定比我健朗。”老年人落寞地望着正北的廳堂，心中難掩一陣凄涼之意，“我知道丫頭你為什麽回來，”環顧四周，苦澀地說道：“我也不打擾你們了，好好的看看吧。”
“老人家我送您。”
井外公佝偻着腰，輕搖瘦骨嶙峋的胳膊，“不用。”
“你這麽瞪着我幹嘛？快去快去，你去打掃廳堂和廚房，我來打掃兩間內室。最後再把院子掃一遍。”沈園頭頭是道地安排任務，推着卓遠的背把他推到廳堂。轉過身後，淚如雨下。
這樣的沈園才是最讓卓遠心疼的。
罷了，讓她哭一哭吧，不過一會該怎麽哄回來呢？卓遠一邊思考，一邊開始挽袖子幹活。
其實房間內物品器具擺放整齊有序，一切都保留着主人在世時的模樣。只是多年不主人，難免都落上一層灰。
房間內的家具有着年代的厚重感，長時間不通風還帶着淡淡的潮濕氣味。沈園仔細地擦拭着母親床前的木桌，不小心碰到桌子上方的書架，一本書滑落的同時，從書裏落下一張紙條。素白的紙上用着黑色的墨水寫下一行娟秀的行楷。
自君別後，年年歲歲，索然無味。
“味”字的最後一撇拉得十分長，那一撇上似有未完待盡的千言萬語與缱绻情思，留給沈園便是無盡的遐想與綿長的遺憾。那是一份怎樣的感情呢，才能讓人別後，年年歲歲都索然無味？
年年歲歲都索然無味，這樣的日子是如何撐下去的呢。
“要把被褥拿出去曬一下……”
沈園聞聲趕忙拭去臉上未幹的淚，把手裏的紙重新夾在書裏。
“哎。”她答。
“你打算住多久？我們要去商店買些食材。”卓遠接過沈園懷裏的棉被，長臂一伸把它們挂在院子裏的麻繩上。
“一星期可以嗎？”沈園試探性地問，“影不影響你競标？”
卓遠在聽到“競标”二字時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不過很快便恢複如常，“不用擔心，你想住多久都沒問題。”
“啊！”沈園卻是想突然想到了什麽大驚失色，結結巴巴地說：“從你……從你住院我就沒去上過課，學校那邊……！”
眼前的男人無奈地扶額，“園園，你已經一個多星期沒去上課了，不要告訴我你現在才想起來？”
沈園窘迫的想否認，最終還是如實地點了點頭。
卓大建築師本想裝出一副嚴肅的表情吓唬吓唬她，可是看到她紅紅的眼睛時，所有的冷厲都不舍得說出口。只得說：“不用擔心，我給你們院長打個電話就好了.”
“真的？”小姑娘驚喜若狂。
“真的。”得到她心滿意足的表情後，卓遠故作長嘆，哀痛地說道：“師妹這樣的學習态度如何将家業發揚光大啊……”接着便是一陣仰天長嘆。
“師妹？怎麽變成師妹了？”
“你剛才說我是沈叔的學生，那你不就是我師妹。”卓遠說得理所應當。
沈園對這個說法嗤之以鼻，忽而心裏一跳回味了過來，故意笑着說道：“你不就相當于是我爸的學生嘛，師妹這個稱呼真是再好不過了。你覺得呢，師兄？”
卓遠差一點氣到吐血，正色道：“我覺得這個稱呼不好。”
“那什麽樣的稱呼才是好的？”
“比如那個以老字開頭的稱呼……”
“哎呀，你這人真是……平時一副冷漠的樣子，貧起來比誰都難纏。好了，快點拿錢去商店買食材啦。”
男人再想說什麽，小姑娘已經捂住耳朵紅着一張跑到外到院子外了。
破舊的農家小院，男人駐足而立在廳堂前，看着小姑娘歡快地跑遠，原本充滿憂慮的臉總算有所好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