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見過最美的星空
小鎮上的商店雖比不上城市裏的商場，卻也是麻雀雖小五髒俱全，各種食材與日用品也是應有盡有。
卓遠推着購物車，沈園一步不離地跟在身後，柴米油鹽醬醋茶，兩個人一樣一樣的細細地挑選。時不時地推車的人停下來，打量兩邊的商品，緊跟着的小姑娘注意力全在身後的零食上，一個踉跄便撞在男人寬闊的背上。又或者，兩人同時把手伸向同一間物品，碰觸到對方手指之後兩人笑着看對方的眼睛，也忘了到底想買什麽，仿佛就這樣你推我搡的就能到天荒地老。
“園園，”男人貼身俯在小姑娘耳邊，聲音裏帶着某種刻意壓抑的情緒，“你再這樣看我，今晚飯都吃不上了。”
他溫熱的氣息絲絲縷縷噴灑在小姑娘的脖子上，好癢！
沈園一個哆嗦，險然站不住。
“都快餓死了。”三步坐兩步遠離那個滾燙的發熱體，不自覺地說道：“趕緊買東西回家煮給我吃。”小姑娘說完臉更紅了，她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自己說話語氣變得這麽嬌嗔。而且是“我”“回家”這樣“獨特”的詞語……
真是恨不得挖個洞把自己埋進去啊……
男人卻是很受用的樣子，完全掩去了平日裏的冷漠疏離，唇邊噙笑，聽話地回答：“是！”
人來人往，你就在我身旁，柴米油鹽醬醋茶已備齊，而你，就是我的琴棋書畫詩酒花。
兩人嬉戲打鬧，俨如平常人家的新婚夫妻。卓遠扔進購物車裏許多她愛吃的零食，看着她眉宇間豁然開朗的笑容，不斷地告訴自己，就這樣，就這樣就很好。
回去時已夕陽西下。
卓大建築師兩只手各提兩大購物袋，而“師妹”沈園則一只手拿着剛買的冰棍，一只手舉着手機拍來拍去。沈園樂得清閑，卓遠忙得自在。
中國的歇後語編的多好呀，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井外公。”沈園收起手裏的手機，親切地向老人家問好。
“哎……”瞧見卓遠手裏的購物袋，笑着說：“我說怎麽沒人呢，是去買東西了呢。”
似乎意識到自己和身邊男人之間明顯的對比，沈園突然間兩只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赧然地笑笑：“是啊……”
“這是一把新鎖，而這些呢，是我家婆娘啊，讓我把這兩套新洗幹淨的床單被套拿給你們，如果不嫌棄的話……”
沈園趕忙伸手去接井外公手裏的東西，“井外公您這是哪裏的話，難為婆婆想得那麽周到，您替我謝謝她。”
井外公似乎沒聽到丫頭說的什麽，目光全被伸手接床單的手腕吸引去了。
準确地說，是被沈園手腕上的玉镯吸引住了。
“丫頭好運氣啊。”井外公的胡子一抖一抖，眼睛專注而癡迷。
“嗯？井外公您說……”沈園一時摸不到頭腦。
“丫頭手上戴的可是市面上少有的一種和田玉……”
打死沈園也想不到安母所說的“一點點心意”原來是個那麽稀罕的寶物，頓時覺得連帶着自己的這個左臂都金貴起來。小心翼翼地瞥向卓遠，他果然投來探究式的目光。
在某個瞬間，沈園有種自己是間諜奸細的錯覺。
“井外公進來坐坐。”沈園俨然成了這個院子裏的女主人。
“不了，婆娘已經做好晚飯等着呢，回去晚了又該挨罵咯。”老年人做出無奈的表情，繼而笑着說：“今天你們好好收拾收拾，外公就不請你們去吃飯了。明天中午，去外公家吃魚。可不能推脫啊！”
“好嘞！”
破舊的大門挂上锃亮的新鎖，像是塵封多年的過往回憶終于有了新的傾聽者。
“鎖了那麽多年，我就收起來它做個紀念吧。”
沈園把摘下的舊鎖珍寶似的捧在手心裏，紅褐色的鐵鏽染在她的手指，像是怎麽磨不掉的痕跡。期待的目光推到卓遠跟前，男人輕輕點了點頭。
她知道，他是懂她的。
“晚上想吃什麽？”
卓遠放下手中的東西開始燒水做飯。廚房的木椅上挂着一塊花布圍裙，他倒也不忌諱是死人留下的，有模有樣地套在身上，宛如居家過日的好男人。
“這怎麽做飯啊？”沈園看着建在地上的鍋，完全不知怎麽燒的出飯菜來。
“我自然會用，你只說你想吃什麽。”
這叫地鍋，以前的人都是用這個做飯。現在經濟條件好了，煤氣電飯煲電磁爐這些東西漸漸普遍。只是，這院子好多年年沒人了，生産水平也就停留在了十幾年前。
以前沈博延在世時總是規勸沈園，園園啊你都那麽大了也該學學做飯啦，在家爸爸寵着你什麽也不讓你做，但是你到了婆家就要好好孝敬公婆，誰還能這麽寵着你什麽也不讓你做啊？
沈園當時是怎麽回答的來着？只記得她眉眼飛揚，俏皮地沖着沈博延一撅嘴，笑着撒嬌：“我就不要學做飯！爸爸你想啊，如果我會做這些事将來肯定要做這些事呀，如果我不會的話，嘿嘿，那就另當別論啦。再說了，女兒将來嫁人也要嫁個像爸爸這麽寵我的呀……”
當日情景，歷歷在目，先人已逝，而所言內容卻一一成真。
土鍋上升起熱騰騰的白色煙霧，熏得沈園一直流眼淚。
暮色四合之時，小姑娘擦幹淨院子木板上的灰塵，拿來刷洗幹淨的瓷杯，斟滿滾燙的開水。卓遠端上兩人的晚餐，不過是最簡單的蔬菜雞蛋面，卻也是被他料理得色香味俱全。
“師妹請。”
“師兄請。”
兩人相視而笑。
一碗熱乎乎的面，似乎把整個人都溫暖回來了啊。
仰頭喝完碗裏最後一口湯，沈園意猶未盡地擡起手背沾了沾唇邊，笑着說：“我終于知道我爸爸和我……媽媽為什麽會在這裏相愛了。”
卓遠眼裏閃着光芒，示意她說下去。
沈園的素淨的臉上似有耀眼的光芒，他看着她，任由自己沉浸在她眼睛裏的星空中。
那是他見過最美的星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