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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卓遠本來想扔掉的

韓雨開轉過身來,視線從卓遠手裏的行李箱拉到對面兩人的臉上。

“大哥。”

卓遠默不作聲,韓雨開接過他手裏的箱子。

像在完成某些交接儀式一樣莊嚴沉重。

隐忍的男人落寞地駐足原地,沈園上車,終是不曾回頭看一眼。

“園園,回沈園好嗎?”

沈園一直看着窗外,搖搖頭,淡聲道:“不要回沈園。”

“那……”溫潤如玉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遲疑與歡喜,不動聲色地說:“去我那?”

“只要不回沈園哪裏都行,我不想讓陳姨看到我這個樣子。”

“好。”韓雨開柔聲應允。他心裏明白,只要是沈園的請求他都會答應。

“園園你和大哥……”

韓雨開話還沒問出口,上車後一直沉靜的小姑娘突然拼命地搖頭。

“雨開哥,你不要問,我求你不要問……”

“好了好了,雨開哥不問。”

韓雨開想過安慰她,可話每到嘴邊卻又欲言又止,他連自己的說服不了。

他是局外人,也是自己世界的傷心人。看着明明與自己無關的悲喜,更加細細品嘗問人問津的孤獨。

“一會兒帶你去秦記吃飯好不好,嗯?”

宿醉後一直到現在,她确實還沒吃過飯。

“等吃過飯,再把你送到學校。”

“不要去學校,不去學校行不行?”

“嗯?園園不想上課?”

“我不想回學校,不想上課。”小姑娘扯着韓雨開的衣袖,苦苦哀求道。

韓雨開苦笑,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好,不去。下午就好好休息。”

“可樂,對還有可樂!我怎麽把可樂給忘了!”

“對啊,可樂。”韓雨開驚道:“我們怎麽辦可樂給忘了。”

“還記得那次你對我說,讓我用心去觀察事物,還問我小狗高興時怎麽搖尾巴。”

韓雨開含笑聽着,始終看不出情緒。

“那園園你,觀察出小狗高興時是怎麽搖尾巴了嗎?”

“觀察出來了。”

“說說看。”

“雨開哥。”沈園喚他,還是二十年如一日倔強執拗的神情,“這個答案已經不重要了。”

她曾經對那個人有過多少誤會,就有過多少用心。幾年的時間裏,一寸光陰一寸灰,她早已一筆一劃地把他篆刻到自己生命中的每一個角落。直到今天她才明白,否極泰來多是古人自我安慰,不是誰都能苦盡甘來。

“大哥他,最近為競标的事挺忙的。”

“不是的,雨開哥,不是這樣的。”攥着衣服的手不自覺收緊,“我早就明白的,我和他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園園怎麽會不明白,每個人本來都是單獨的一個世界,只不過是有的人想接近你,便心甘情願沖破一切障礙,來到你的世界。”韓雨開講着規勸的溫暖話語,嘴裏卻是苦澀不已。

“不一樣的,我不知道怎麽講。”

“還是你心裏其實就沒想明白怎麽回事?”

“我明白,通過這兩天發生的一些事我太明白了。這麽說吧,人有美醜、富貴貧窮等等之分,但是一個美的人仍然可以和一個醜的人在一起,富貴貧窮的人也同樣可以在一起。我和他……雖然沒有美醜貧富之間的差距,但是我們好像并不是一類人。”

“我不知道是什麽讓你認為你們不是一類人,就像你剛才所說,也僅僅是好像,對吧?”

“我們的人生軌跡完全不同,兩人的成長毫不相幹。”

“這樣又有什麽關系呢,即使是不同的出發點,也一樣可以殊途同歸,無外乎多走些彎路而已。”

“他欣賞巴赫,聽《D托塔卡與賦格》的悲怆,或許我可以去做音樂鑒賞,卻無法做到感同身受,也沒有辦法真正理解那份悲怆,這就是我們之間的差距。”

韓雨開有些明白她的意思了。

“但是司音卻能。即使我是那麽的不想承認,但還是不得不說我是嫉妒她的。嫉妒她和卓遠在倫敦的四年,嫉妒她把自己八年青春給了卓遠。雨開,我是不是特自別壞?但是我明明知道卓遠不喜歡她,但還是控制不住地去嫉妒她讨厭她。”

“怎麽能說自己是壞呢?人都有喜惡,你又不是聖人。”

“雖然我那麽不喜歡司小姐,但是我不得不承認,她和卓遠是一個世界的人。即使卓遠從未承認過,我知道卓遠是欣賞她的,我一直都知道。不然,卓遠也不會讓一個女人在自己身邊轉那麽多年。”

“欣賞又能代表些什麽呢?園園,你何時變得這麽沒有自信了?”

“自信?雨開哥難道你還不明白,什麽樣的女孩子在卓遠身邊會有自信?司音不能,我也不能。”

“所以你這是要放棄了?大哥他,又怎麽會放手。”

“我放棄?是不是在所有人眼裏都是只有我負他的可能?”

韓雨開沉默不語。

“可是,是他說要結束的啊。”沈園有些痛苦地閉上眼,輕嘆道:“我就算再不濟,也不可能再去糾纏他。”

在愛的某個階段,自尊比愛更重要。

韓雨開的住所像他這個人一樣幹淨、簡單、溫暖,甚至有一間專門為女孩準備的公主房。

“這是給嫂子準備的?我住不太好吧?”沈園天真地問。

韓雨開躲過她的眼睛,笑着說:“沒關系的。”

只是小姑娘怎麽也不願意承認,房間裏的陳設和沈園宅中的陳設是多麽的相像,幾乎是照搬。

感情也是有道德的,不能回應的用心就不要去承認。

沈園沒想到會接到司音的電話。

“沈小姐,不知道你有沒有發現你丢東西了?”

沈園确實丢了東西,很重要的東西。

只是多麽的諷刺,上午剛離開的地方,下午便又折了回來。

午後的陽光懶懶散散地灑進客廳裏,司音穿着一件簡單的家居服,随意地坐在沙發上,俨然像這個家裏的女主人。

“我剛才在房間裏發現這個東西,心想肯定是沈小姐留下的。”司音手裏拿着沈園在桃花鎮時買給卓遠的工藝品帽子,笑着說道:“卓遠本來想扔掉,但我想既然是沈小姐的,怎麽能随便亂扔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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