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我們先分開一段時間好不好
沈園第二日早上醒來時,已是日上杆頭。
托着沉痛的腦袋走出卧室,陽光一片大好,卓遠正和安宜家在餐廳用早飯。
昨天發生什麽了?
好像是丁咛約她卻又沒到?頭好痛啊,沈園停止思考。
“早啊,嫂子。”安宜家熱情地打招呼。
“早。”沈園羞澀一笑,佯裝生氣地說:“小丫頭,不要亂叫啊。”
“早叫兩年嘛,反正都是早晚的事。再說多叫叫嘴才不生嘛……”
“她說得對。”一直噤聲的男聲突然冷冷地打斷:“不要亂叫。”
一時間,萬籁俱寂。
安宜家瞅瞅愣在原地的沈園,難以置信地問道:“你說什麽呢?”
“讓你不要亂叫,再說我何時承認過你這個妹妹了?”
沈園望着眼前疏遠到極致的男人,腦海裏的某些記憶漸漸蘇醒。
“沈小姐喜歡喝啤酒?”
“卓遠在倫敦的時候就喜歡喝那個。”
“他也經常帶沈小姐去聽音樂會嗎?”
“我們不都是和卓遠有關的女人嘛。”
在愛情裏,猜疑是女人的天性,嫉妒是女人的原罪。胡思亂想與不安更是罪惡的催化劑。
“怎麽,卓大建築師還傲嬌着呢。”
“小小年紀只知道天天泡吧,我看你也該給安省長留點面子。”
“這麽快就幫爸管我啊?再說了,我不小,我已經十九歲了。成年人,行動自由……”
“我想你誤會了。”卓遠悶聲打斷:“對于你們家的事你的年齡,我無心過問,也沒和你們有任何牽扯的準備。”
“你是不是神經病啊!”好不容易溫順下來的安宜家終于爆發,“什麽叫你什麽時候認我這個妹妹了?卓遠我告訴你,不管你樂不樂意,你也是安義山和晚晴的兒子!鐵打的事實,你想改也改不了,我們就是從一個娘胎裏出來的,就是流着一樣的血!”
卓遠臉色鐵青,已接近暴怒的邊緣。
“怎麽着,你卓遠是有多能耐,是能抽髓還是能換血?不能的話,你就接受這個鐵打的事實吧!還以為自己有多高貴……”
沈園試圖去堵這大小姐的嘴。
“別攔着我啊,我要說!這沒心沒肺自以為是的家夥。”
“宜家,宜家,算了!”
大小姐推開沈園攬過來的雙手,伶牙俐齒地說:“你知道爸媽為找你付出過多少嗎,你知道媽天天為你哭多少次嗎?我告訴你,從老安調到A市見到你的第一面起我們就開始調查你了,你以為取DNA是個多難的事。卓遠,不對,你該叫安遠才對,怎麽樣,呵,接受吧!”
“滾。”
“你說什麽?!”
男人一把推開眼前的紅木餐桌,精致昂貴的瓷碗玻璃杯應聲而落。一時間,破碎聲震耳欲聾,聽得讓人心驚。
“給我滾。”
“卓遠我告訴你,我長那麽大就沒人給我說過這個字!”大小姐委屈地指控,眼淚已經控制不住地掉下來。
“現在聽到了。”卓遠整個人都籠罩在陰影中,皺眉的神态像一把把冷硬的刀子,讓人不寒而顫。
“還不走,想讓我再說一遍?”
安宜家不敢再去挑釁那雙仿佛能把人置于死地的眼睛,也顧不上身邊同樣沉溺與悲傷中的沈園,終是黑着臉摔門而出。
卓遠的目光則落到現場的另一個人身上。
沈園趕忙彎下身,手忙腳亂地去撿地上的碎片。
只不過是,不想讓你看見自己此時的表情,不想你知道原來你在我心裏已經那麽重要。
“是不是因為我不喝英格蘭威士忌,是不是因為我不聽巴赫,是不是因為我們不是一類人?”
卓遠彎下身,目光灼灼,似乎要将她吞沒。
“你在說什麽?”
“卓遠,你在倫敦很快樂是不是?其實倫敦更适合你是不是?”
卓遠微怔,眼睛裏隐匿的洶湧澎湃能将兩人淹沒。
“其實你知道我們不是一類人,所以你不讓宜家叫我。”眼裏快要決堤了吧,沈園突然笑了,“其實我也知道。”
“沈園。”卓遠叫的是沈園,她的全名,如此珍視,如此鄭重。叫的讓人心疼,又讓人心驚。
手被他攥在掌心,抵在唇邊,沈園動彈不得,只能任由他細細輕輕地吻。
“我們先分開一段時間好不好?”
男人的聲音落在她耳裏,終是金風玉露塵緣了。
“你是不是說想結束?”沈園笑着問。
卓遠的心裏一陣刺痛。
“可是,怎麽能叫結束呢?”
沈園的手覆上眼前王者一樣的男人,細細描摹他的劍眉星眼。小心翼翼,極盡溫柔。
“似乎從來都沒有開始過,又怎麽能叫結束呢?”
卓遠的心有短時的停滞,用力抓住覆在臉上的那只手。
只是為時已晚,沈園卻在前一步抽去。卓遠皺眉,手裏只有空氣。
“一會兒我就搬走。”沈園聽見自己的聲音沒有一絲情緒。
說是要搬走,可是她又有什麽可搬的呢。簡單地收拾衣服,為數不多的日用品。好像也就只有這些東西。
哦對,還有一盆海棠。
“海棠就不要搬走了,它習慣了這裏的環境,搬來搬去不利于生長。”那個人如是說。
其實也對呀,這盆海棠本來就是他花高價買給自己的。
幾百年前,陸游與唐婉解除婚姻,臨別之時,唐婉送給陸游一株秋海棠,并說這是斷腸紅。陸游說,這哪裏是斷腸紅,這明明是相思紅。
光陰流逝,前世今生,到頭來,不過是老天輪回的樂趣。凡人被捉弄玩笑,唏噓之間,幾十年虛擲的年華。
沈園不知道他們的這株對卓遠來說是不是相思紅,她只知道,對她來說,卻是斷腸紅。
“我送你。”
“不用了。”沈園苦笑,拒絕地幹脆。
“雨開一會來接我……”
話被生生打斷,卓遠已經不由分說地提起她僅有的一個箱子。
當年多少事,至今思悠悠。四年以來,卓遠接過她無數次,卻從來沒像今天這樣送過她。
只是看着她的背影,往事便一幀幀如數在心頭放映。或許感情本來就是摧枯拉朽,所以我們只有曾經。但是仍然要忍住,想要沖上去擁抱的沖動。
剛走出公寓的大門,一輛熟悉的汽車蟄伏在大路一旁,像是已等候多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