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心裏不快活
“伯母,您趕快進去吧,不用再送了。”司音笑着攔住走出大廳正門的晚晴,溫柔地說道。
“沒事兒,我看着卓遠上車再進去。”安母一時不刻地盯着始終沉默的卓遠,“過兩天再過來坐坐好不好?”
卓遠打開副駕駛的車門,對着一旁的司音冷冷道:“走吧。”
“伯母,您不要介意,卓遠他就是這樣的脾氣。”
“說得好像你們是關系很親近似的。”
“宜家!”
“本來就是嘛,等什麽時候司小姐成為我嫂子,再說這樣的話也不晚。”
“安宜家!”
“沒關系的,伯母。”司音依舊滿臉笑意,并不顯示尴尬,“安小姐心直口快,其實很可愛呢。”
“那是。”安宜家笑着應承下司音這句稱贊,接着說:“總比有些人口蜜腹劍可愛的多。”
“安宜家,你知不知道你十九歲了?!”晚晴再怎麽好脾氣的人,也無法放任女兒在外人前這樣口無遮攔。
“知道啊。”安宜家笑得沒心沒肺,“這不是剛過完生日宴嘛。”
晚晴知道,寶貝女兒不喜歡司音,大小姐想要存心找茬,任誰也說不過她,幹脆不再與她争辯。
“你們快點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司小姐,常過來坐呀。”
“好的伯母,伯母再見。”
六月的天氣已經相當悶熱,只是安宅依山傍水綠樹環繞,等到夜晚來臨仍讓人感到絲絲涼爽。
“媽,你不是喜歡沈園嗎?怎麽現在對司音那麽熱情了?”
燈火通明,愈加照耀得安宜家臉龐幹淨光滑。
“你懂什麽。”晚晴眼睛裏泛着溫柔的光,“我喜歡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哥哥和誰親近。”
“媽!”安宜家驟然停在原地,“你也太沒自己的立場了吧。”
晚晴也不懊惱,寵溺地牽起女兒的手,眉間的笑意卻是一點點暈開,“傻孩子。”
“不行!”
“怎麽了?都是大孩子了,還這麽一驚一乍。”
“你說卓遠那混蛋,啊,不是,我說哥哥今天喝那麽多,司音又和他住在一起,萬一……不行不行,我絕對不能容忍這樣的事情發生。”
“哎,宜家。”
“媽我去車庫。”
“那麽晚了,你還想去哪?”
“去我哥那兒!不用等我了,晚安啊媽……”
卓遠撫掌支撐在額頭上,醉意漸濃,只覺得頭昏腦漲得厲害。
司音見他這般不舒服,趕緊把一旁的車窗落下,讓他透透氣。車窗打開的那一刻,司音才注意到,一輪玉盤高高地挂在天邊。
司音在日本長大,而後又輾轉到英國讀書,所以對中國文化了解的并不是十分透徹。但是在倫敦學院時,有個中國朋友讀過一句詞,卻讓她印在腦海裏,如何也揮之不去。
“若似月輪終皎潔,不辭冰雪為卿熱。”
如若她和卓遠的每段時光,都有車窗外此刻皎潔的月光,她也是願意不辭冰雪為君熱。
這麽多年了,月不曾滿,月光不曾皎潔,她卻仍是一如既往的不辭千辛萬苦。
苦戀者心中住着的,又豈是一個無法忘懷的人,更是一段美好而又無法回收的時光,以及,塑成雕像、布滿青苔的自己。
司音二十六年的人生,不算長,卻因為身邊的這個男人充滿意義,又變得沒有任何意義。
卓遠暈暈沉沉之中感到一雙柔軟而溫暖的軀體,緊緊貼在自己身上。醉意朦胧,沖到嘴邊的“園園”破口而出。
司音猛然咬住下唇,再也忍不住絕流而下的淚珠。那麽多年來,她苦心建造的堅強城堡,在卓遠下意識的一聲“園園”中轟然倒塌。
止不住全身顫抖,眼睛更像是決堤的河壩。她不停地問自己:憑什麽?憑什麽?
沈園到底哪裏比她好?她陪卓遠了八年啊,八年啊。八年,對于時光來說,不過是須臾一瞬;但是對于一個凡人的生命來講,卻是整個青春的光陰。
八年,卓遠終究是辜負了她的用心。
司音幾乎癡迷地望着熟睡中的男人,他的眉,他的眼,那麽熟悉,早就一筆一劃地篆刻進自己的生命裏。現在告訴她,這些都不屬于她,都是另一個陌生女人的所有物,她無法接受。
一瞬的遲疑之後,司音堅定地俯下身去。
唇舌交纏間的甜蜜與歡喜,不過是因為
一句喜歡你。
卓遠感到今晚的沈園非常熱情,耳鬓厮磨之間愈發心動,不覺得将這個吻加深。
“怎麽變得那麽香?”卓遠靠在懷中人的頸窩,含糊不清地問道。
時間靜靜流轉,一分一秒從呼吸的縫隙中逃竄。
卓遠駭然睜開雙眼,冷厲的目光漠然掃過身上的女人。司音沒有絲毫退縮,反而将他抱得更緊。
“出去。”卓遠眼疾手快,抓住司音想要向上攀爬的雙手,冷冷地喝道。
“卓遠,卓遠,卓遠……”她卻只顧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溫柔的語氣,像是歡喜又像是哭泣。
“啊!卓遠!”
只是忽然被人推開,猝不及防之下頭發被甩到臉上,說不出的屈辱與狼狽。
卓遠忍着劇烈的頭痛,艱難地坐起身來,也不看一眼呆愣在一邊的司音,徑直地朝着門走去。
“卓遠!別……”司音飛快地沖過去,在他身後将其緊緊地環抱住。
“司音,這樣有意義嗎?”
“有意義,對我來說意義重大。”司音輾轉至他胸前,“就一夜,她是不會知道的。”
卓遠卻忽然笑了,變化莫測的眼睛裏看不出任何情緒。
“司音,你真不應該既看不起自己,又看不起我。”
“看不起自己?”司音也笑了,明豔動人的笑容裏有一種妖冶的美,“我什麽時候會看不起我自己呢?卓遠,我都是被你逼的啊。我實在是被你逼的無路可走了,不然,不然我司音何至于到這步田地啊卓遠?!”
“何苦呢,司音。就算是發生些什麽,你心裏一樣不快活。”
“你還知道我心裏不快活。”司音有些凄楚地笑了聲,“你知道我最不快活的是哪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