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陸冉冉出了門, 上車, 直接開到福利院門口。
遠遠就看到張院長站在路邊，伸着脖子往前張望。
看到陸冉冉的車，連忙上前迎了過來。
陸冉冉把車停好，從車裏下來。
張院長趕緊抓住她的手避開一群小朋友，帶着她去了屋裏。
關上門，倒了一杯水遞過去，這才道：“冉冉，到底怎麽回事？”
張院長幾年六十三歲了, 雖然工作辛苦, 但是都是和小朋友們打交道，整天容光煥發, 顯得要比同齡人年輕很多。
但是自從張圓圓的案件爆發，短短幾天，她像是老了好幾歲一樣，精氣神都被抽走了一大半。
陸冉冉接過她遞過來的水杯, 沒有喝，道：“兇手是她的同班同學，一共四個……已經全都抓到了。”
張院長聽到全都抓到的時候, 眼睛猛地一亮，但是很快她就反應過來，看着陸冉冉不甚好的臉色, 道：“那……他們, 多大了？”
陸冉冉抿緊唇：“犯案的時候, 全都不滿十四周歲。”
轟然一聲，張院長懵了。
她身子一軟，一屁股坐到沙發上。
不滿十四周歲。
她當然明白這句話意味着什麽。
不滿十四周歲的未成年人犯罪，不負刑事責任。
沒有例外。
很不公平對嗎？
是的。
但《刑法》就是這麽規定的。
這個世界，本來就是由各種不公平組成的。
陸冉冉盯着水杯裏的騰騰上升的熱氣，眼眶一陣發酸。
張院長突然捂着臉哭出聲，喃喃道：“我有錯……我有錯……我不應該告訴她們凡事要靠自己，如果我一開始就教導他們只要被欺負就向別人求助，教他們學會求助就好了……”
就算孤兒要比別人堅強，也不一定要凡事都自己扛。
如果圓圓當初沒有什麽都憋在心裏，說不定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
突然，張院長擡起頭，問：“那幾個小畜生呢？他們現在在哪兒？”
陸冉冉嗓音冷硬，道：“被警方控制起來了。現在應該在警察局裏。”
張院長站起來就往外走，“我要去看看他們，看看到底什麽樣的畜生能幹出這種事情！”
陸冉冉沒有阻攔，張院長是監護人，不管從哪個角度講，她都有權利去見犯罪嫌疑人。
今天就算陸冉冉不來，其他負責此案的警察也會過來，告訴她調查結果。
現在沒來，應該是還沒商量好怎麽處理那四個畜生。
她在心裏冷笑一聲，對張院長道：“走吧，我送你。”
張院長拿好手機和錢包，跟着陸冉冉上了車。
一路無話。
藍色的蘭博基尼停在警察局門口不遠處，陸冉冉對張院長道：“你自己過去吧。”
張院長詫異：“你不過去？”
陸冉冉淡淡道：“我辭職了，再過去不合适。”
張院長愣了一下，失聲問：“什麽時候？”
陸冉冉道：“昨天下午。好了你怎麽這麽羅嗦，快去吧。”
張院長深深看她一眼，但是最終什麽都沒說，轉身拉開車門出去了。
陸冉冉靠在車裏，盯着外面來來往往的人群發呆，她不怨張局長罵自己，她确實錯了警察不應該做的事情。
但她不後悔。
她願意付出放棄這個工作的代價，去揍那幾個小畜生一頓。
那是因為，她知道法律不會對他們怎麽樣。
十四歲，呵，十四歲。
可笑的十四歲。
或許設定這個年齡線的意義在于，給一些年少無知就犯了錯的孩子一個悔改的機會。
可是給了那些人機會，誰又給死去的人一個重來的機會？
張圓圓的生命，将永遠終止于十四歲。
在人生還沒開始的時候，凄慘的死去。
陸冉冉想了許久，終于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出去。
上次和杜含妍一起上廁所的時候遇見的那個小狗仔，或許能夠排上用場了。
多謝賈蓉給她上了一課，輿論雖然難以控制，但是卻是最好用的一把劍。
小狗仔叫何歡，接到陸冉冉電話的時候正背着相機在偷拍一個十八線小明星，一聽是陸冉冉，吓得腿一軟，差點把手機扔了。
他連忙把相機藏起來，道：“陸警官，我從那以後再沒偷拍過了，真的！”
陸冉冉：“這些我不管，我有事情需要你幫忙。”
何歡愣了一下，連忙熱情道：“陸警官盡管吩咐。”
陸冉冉道：“我給你信息，你裝作是你自己發現的，用微博發出來。”
何歡：“沒有了？”
陸冉冉：“對，剩下的事情你都不用再管，只用把我給你的東西發出來就行。”
何歡：“是什麽？”
他雖然是狗仔，要流量，但也不是什麽內容都敢接的。
違法亂紀的堅決不能碰！
陸冉冉：“聽說樂水三中少女奸｜殺案了嗎？”
何歡：“……！”
陸冉冉：“沒聽過的話去微博上查查，現在已經有消息了。”
何歡連忙拿起手機打開微博搜了起來。
事情剛發生，還沒有發酵，只有寥寥幾條微博，打眼一看，都是三中的學生。
但這些消息已經夠讓他心驚了。
十四歲小女別輪後殺死，行兇者竟然是同班同學，而且全都未滿十四歲。
天啊，這個新聞敢爆出去，絕對又是轟動全國的案件。
他沒有挂電話，聽見陸冉冉的聲音：“看到‘今天你刮腿毛了嗎’的微博了嗎？”
何歡往下一拉，果然看到了這個ID，應道：“看到了。”
陸冉冉道：“他的微博基本上把事情說清楚了，你轉發一下，再補充一些內容，我一會兒把需要補充的內容發給你。”
何歡咽了口口水，突然有種自己要幹一番大事業的預感。
畢業這麽久，他也厭倦了整天追着明星拍些無聊的內容，吃了飯啊，抓個奸啊，出個軌啊……
哪個年輕人沒有雄心壯志，他也想當幹大事兒的人！
“好，我發。需要我找公關公司嗎？”這種事情，如果有人推動，會爆發得更厲害。
陸冉冉：“不用，你發了微博，什麽都不用做，剩下的我來。”
挂了電話，她把早已編輯好的內容發給何歡，關了手機。
三分鐘後，一條微博消息從一個只有不到一萬粉的小狗仔的微博發了出來。
三分鐘後，才有個第一個評論：
【卧槽，我只想看個小八卦，沒想到一點開是這種，媽的這群畜生，……歡歡，你這是從娛樂頻道換成法治在線了嗎？】
接着是第二條評論：
【你們聽音頻了嗎？666反正強都強了，也不犯法，幹脆殺了算了。他們還是孩子，請人道毀滅吧。】
接着是第三條第四條……
轉發量也飛快的開始激增。
是個傻逼八個在微博，這話不假，但是“傻逼”“噴子”中也有心懷正義的正常人。
甚至當輿論導向形成的時候，他們是最好的槍。
陸冉冉閉上眼，但是還不夠，還需要自己再推一把，現在遠遠還不夠轟動。
就算法律無法制裁那些人，但是不要忘了，這個世界上還有一樣東西，叫道德。
突然，她睜開眼，看到一群男男女女跟着趙銘進了警察局，其中幾個還罵罵咧咧，一副不忿的樣子。
陸冉冉坐直，靜靜的看着他們進入警局。
等了大概有半個小時，張院長被警察從裏面送出來，頭發亂了，露出裏面白色的發根，衣裳也被人撕扯過，很狼狽。
陸冉冉下車，扶着張院長進來，問：“怎麽了？”
張院長臉上的表情不知道是哭還是笑，看着陸冉冉道：“他們說……可以賠償四萬，一家一萬，不負責喪葬費。”
陸冉冉明白過來，剛才看見的，應該就是那四個男生的家長。
四萬，買一條人命，可真的大方啊。
張院長手攥得死緊，不知道是該憤怒還是悲哀。
牙齒咬得都快出血了。
她突然道：“我去和那些畜生同歸于盡！”
陸冉冉猛地回頭看她一眼，冷聲道：“交給我，這件事情，我來解決。”
張院長：“不，冉冉，你已經回陸家了，福利院的人，和你沒有任何關系，但我是他們的監護人，我……”
正說着，有人篤篤敲了敲窗戶。
陸冉冉回頭，看到徐墨良站在外面。
車窗落下，她喊了一聲徐哥。
徐墨良看了看張院長，心中有了數，對陸冉冉道：“現在有空嗎，我們聊聊。”
張院長适時道：“那你忙，我先回去了。”
陸冉冉不放心，坐在車裏沖她喊：“這件事情你不要插手！”
張院長這時也冷靜了一些，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陸冉冉這才對徐墨良道：“徐哥，上來吧，我搭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