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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易雪朝她握在一起的雙手努了努嘴:“你有很多小習慣和她一樣……還有時不時露出的神态。”

一股羞愧湧上薄熒心頭, 她馬上松開了交握的雙手。她不願回想小時候那段為了被人喜愛而荒唐地拼命模仿鐘娴寧的日子,也不願這段日子被人知曉。

“福利院裏總是放鐘娴靈的電視劇, 我和其他小孩都是她的粉絲。”薄熒試圖輕描淡寫地帶過這個問題。

“我也是。”易雪笑道, 随即臉上露出一抹悵然:“她一直是我最敬重的前輩, 和她演一場對手戲是我進入娛樂圈的目的,等我好不容易有資格和她對戲的時候, 她卻嫁人了, 宣布從此息影, 如果只是這樣也好, 沒想到, 不過十幾年,她就……”

易雪沉默着, 薄熒也沒有去打斷, 半晌後, 她惆悵萬分地嘆了一口氣:“瞧我,說到哪兒去了。”

“沒事。”薄熒微笑。

“你一定很喜歡她。”易雪說。

薄熒知道易雪在說她那些刻意模仿後留下的痕跡,她笑了笑, 沒有言語, 而易雪看出薄熒在這個話題上不想多談, 體貼地回到了她們原本的話題。

“表現派和方法派各有好處, 你在閑暇的時候可以試着多了解這兩種流派的區別, 然後在表演的時候試着把它們融合起來,單純的模仿或是一昧地以自身經歷應對表演都是不對的,前者會造成角色沒有血肉, 後者會造成演什麽都是自己,我覺得你的問題,大概就出在後者上吧。”

薄熒若有所思。

“還有一點,”易雪忽然說:“雖然最令人驚豔的表演往往是體驗派演員創造的,但我還是要勸你,不要嘗試體驗派的表演方式。體驗派在三派中最需要天賦,能達到體驗派要求的演員千裏挑一——同時也最具危險,許多終其一生不能擺脫角色影響的演員都是體驗派,他們成功地成為了角色,卻再也回不到現實了。”

一旁的副導演開始喊易雪的名字了,即将開拍的場次需要易雪出場。

“我會好好思考您今天的話,謝謝前輩了。”薄熒站了起來,對着随後起身的易雪微微鞠了一躬。

“不客氣。”易雪朝她點點頭,向拍攝場地走了過去。

薄熒一邊想着三個表演流派的事,一邊回到了她的保姆車,程娟和伍惠正坐在一排一起看手機,薄熒聽出那是《LL》剛拍完不久的游樂園那集,手機裏時守桐正在說話,節目已經播到了接近片尾的小采訪處。

程娟把手機按了暫停放到桌上,起身遞了一瓶礦泉水給她:

“你要睡一會嗎?”

薄熒搖了搖頭:“還有一場戲就輪到我了,我上來坐會。”

“那我們一起看《LL》吧?對了對了,你知道那把傘是時守桐自己弄壞的嗎?”程娟好奇地瞪着眼睛。

“什麽傘?”薄熒愣了愣,然後想起來在亭子裏避雨時工作人員給他們送上的兩把黑傘。

程娟已經取消了手機的暫停,時守桐的聲音再次從手機裏傳了出來。

“就是工作人員送去的那把傘嘛,你先走出亭子大概沒看到,時守桐可壞了,你一轉身他就在你背後咬着牙一直硬扳那個開關。”程娟捂着嘴嘻嘻笑道。

“不老實。”伍惠低聲說道。

“你不知道啊,時守桐蹲着給你擦腳的時候,彈幕都快瘋了,整個畫面都被彈幕刷滿了,而且還刷了好幾分鐘!害得我關了彈幕又倒回去重看了一遍。”程娟笑嘻嘻地說。

“別的呢?時守桐和白澤和……”薄熒話說得很隐晦。

“時守桐和白澤和怎麽了?你說籃球賽嗎?啧啧啧——按頭小分隊又逼得我關了彈幕重看一次。”

這樣看來時守桐對白澤和說關你屁事的那個畫面被剪掉了,不枉薄熒托梁平給湯俊遞個消息,讓他去找導演删除這個畫面。

“下一期你真的要和白澤和一起拍?”伍惠面露擔憂:“他是個人渣。”

薄熒對她直截了當的評價忍俊不禁:“拍攝的時候他不敢做什麽。”

白澤和的确是個人渣,但也是個沒有膽子的人渣,成不了事。薄熒沒有将他看在眼裏。

伍惠還要說什麽,程娟手機裏時守桐的聲音忽然擲地有聲起來:

“我喜歡一個人,絕不會用一條短信告訴她,我知道現代人的戀情普遍都是由一條短信正式開始,但是為什麽大衆這樣我就也得這樣?”

“你似乎很瞧不起這樣的告白方式?”主持人問。

“是,沒錯。”時守桐坦然地回答:“在我看來,這只不過是害怕被拒絕的怯弱,将一件本該全力以赴的事弱化再弱化,假裝成一件無足輕重的選擇題交給對方。比起在精心策劃的約會後被拒絕,比起當面看着對方尴尬或厭惡的表情下被拒絕,一條短信帶來的傷害當然要小得多。”

“那如果時守桐被喜歡的女生拒絕了呢?”

這次采訪因為這個問題首次出現了沉默。程娟擡起頭悄悄看了薄熒一眼,她正靜靜地看着手機屏幕上時守桐緘默的側臉,神色不辯喜怒。

“再追。”時守桐忽然咧嘴笑了起來,他不笑的時候,眉眼淩厲冷漠,讓人難生親近之意,但是他一笑起來,陽光燦爛,春回大地,讓人心裏又暖又澀。

暖,因為他是陽光。

澀,因為這樣的少年注定不會屬于她。

“一直追到她同意為止。”時守桐笑道:“我很閑,有一輩子的時間去告白。”

“小熒……”程娟試探地看着她:“你和時守桐,我覺得你們挺配的,要不你就……”

“快輪到我的戲了,我先下去了。”薄熒先一步打斷她的話,微笑着說道。

伍惠對她點點頭,程娟吞回了沒說完的話。

薄熒面帶微笑着走下車,背對着程娟她們的時候,她沒有情緒的完美微笑漸漸消失,她的嘴角垂了下去,露出一絲苦澀。

她怎麽配。

手中的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薄熒拿起,看見是條陌生的號碼發來的短信:

“大風演繹保護不了你,只要你點個頭,我願意為你和逸博抗衡。我們忘掉從前,重頭開始。”

薄熒已經猜到了這條短信的主人是誰。

所以她沒有回信,而是直接删掉了這條短信,并把這個號碼設為了黑名單。

沒有任何人可以一直保護她,只要付出期待,就必定會有失望的一天。

這不正是他教給她的道理嗎?

明星也是有假期的,在來之不易的短暫休息日裏,明星們通常會去見密友、會情人,亦或什麽都不做,宅家一整天。

薄熒屬于最後一類,因為她除了林淮、李陽洲之類的圈內男性能夠厚臉皮地稱一聲“朋友”以外,她在圈外一個朋友也沒有。下意識地,她也不認為異性之間能真正成為朋友。

所以梁平給她放假的時候,她從來不主動去約人,呆在家裏實在沒事做的時候,她就會往大風演繹跑,這已經成為她的習慣。

除了磨煉演技以外,時守桐如果在錄音工作室,她就會順道去瞧他一眼。

那個時候,他就會非常開心,好像天底下沒有比薄熒主動去看他更令他快活的事了。他開心,薄熒也就開心,所以練習完以後上五樓去看一看,也成了她的習慣。

可是今天大概是薄熒出門沒看黃歷,她在三樓練習完臺詞,摁亮了電梯準備前往五樓時守桐工作室,她看着電梯數字從1升到3,然後電梯門在她面前緩緩打開——

如果她提早知道裏面乘着什麽人的話,她一定馬上調頭去爬步行樓梯。

門開了,她和電梯裏的謝靜嫣及秦焱對上了視線,秦焱可真大牌啊,五個穿着黑色西裝的年齡各異的男人簇擁着他,身材壯實、面露兇樣的像是保镖,另外兩個瘦弱的,應該是工作上的下屬。

謝靜嫣吃驚地微微睜大了眼,秦焱在一愣後露出了帶有深意的笑容:“這不是薄熒麽,沒想到今天你會在公司,真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你還愣着做什麽,不是要上去嗎?”

他往旁邊一讓,不懷好意地看着薄熒。

薄熒在片刻後也笑了起來,她擡出一腳剛剛邁進電梯,忽然又縮了回來,抱歉地笑道:“對不起,你們先走吧,我突然想起還有東西落在練習室了。”

“阿信,你去替她拿。薄小姐,你是忘了什麽東西?”秦焱一努嘴,他身邊的一個腰粗膀圓的保镖就站了出來。

“他也許找不到,還是我自己……”

“阿信,你瞧瞧你,太沒用了,連找個東西都不能讓別人放心。”秦焱嘲諷道,叫做阿信的保镖習以為常地低下頭去。

“秦總……”

謝靜嫣在懷疑地打量薄熒和秦焱兩人,薄熒笑得有些僵硬。

秦焱是打定主意要在謝靜嫣面前暴露他們認識的信息了,薄熒再掩飾也沒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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