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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10)

一邊對着手機語氣堅定地說:“……我知道他在哪兒,請你搜索塞維利亞的各大酒吧和高級會所……今天晚上,他一定在其中一家。”

“酒吧、高級會所?”不止關直的聲音滿腹疑惑,就連旁邊的梁平也朝她投來了意外的一眼, 關直加重語氣确認道:“你要找的究竟是誰?”

玻璃門開啓了, 薄熒直視着前方,目光堅定,輕輕吐出一個轉瞬就被尖銳的質問和狂熱的吶喊聲淹沒的名字。

嘈雜的酒吧裏, 人潮湧動,衣着火辣清涼的年輕人在擦肩接踵,唯有吧臺的地方空空蕩蕩,十幾個健壯的黑人保镖和幾個穿着西服的中國男人圈起了一個閑人勿近的警示線,一名華裔酒保戰戰兢兢地和站在外圍的其中一名中國男人說了幾句,又被搜了身之後才快步走進了保護圈。

一名黑發的年輕男人在吧臺喝得大醉,昏暗暧昧的光線下,他俊美面龐上的酡紅更加刺目,迷離的目光更加朦胧,不少身材火辣的美女在外圍蠢蠢欲動了許久,只是礙于保镖們的存在無法靠近,現在看見有酒保突破重圍,有的還在奇怪,另一些心思活絡的已經跟風去找酒保了。

酒保靠近男人,在震耳欲聾的音樂聲中提高嗓子喊道:“先生,有位女士要我給您帶句話!”

年輕男人醉醺醺地把酒保推開:“不聽!滾!”

酒保不為所動,在他耳邊大聲說:“她讓我問你——她有讓你翻盤的機會,你要不要最後試一把?”

年輕男人臉色突變,他猛地抓住酒保的衣領,狠厲的目光和他臉上的醉色融合在一起,讓人膽戰心驚。

“……你說什麽?”

“不是……不是我說什麽啊——”酒保結結巴巴地解釋:“是一位非常美麗的中國女士讓我告訴你的,她說你要是想翻盤,就去樓上的0號包廂找她。”

年輕男人轉過頭,尖銳的目光筆直射向二樓,二樓過道上只有幾個單身男女,他沒有看到任何值得注目的地方。

“0號包廂……我的話帶到了。”酒保從他手中掙脫,兔子似地跑了。

“讓開——讓開——”

十幾名健壯的黑人略顯粗暴地推開擋在面前的人群,為走在後面的年輕男人開出一條暢通無阻的通道。

年輕男人在衆多敢怒不敢言的目光中走上二樓,粗暴地推開了走廊盡頭的0號包廂。

“是你……”他站在門口,眯着眼,神情陰鸷地看着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的人。

“好久不見。”薄熒從陰影中慢慢走出:“……秦焱。”

從門外照進的藍紫色絢爛光影在她的面容上慢慢移動,她靜靜站在那裏望着秦焱,整個人在暧昧的燈光中顯得迷離而夢幻。

她的美麗是她最大的武器,但很可惜,是一個無法控制開關的武器。

秦焱有片刻失神,但是他很快想起了程遐和酒保告訴他的話,剛剛的失神立刻成為了薄熒的罪加一等,他目光陰沉地盯着薄熒,眼中閃過一抹惱怒:“你怎麽找到這裏的?”

“我以為你會先問我,酒保的話是什麽意思。”薄熒語氣平緩地說:“我怎麽找到這裏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還想不想要一個翻盤的機會?”

“……你聽到了什麽?”秦焱原地不動地盯着薄熒,慢慢将門關在身後。

“秦總應該知道,這幾天我都守在逸博大樓吧。”薄熒說:“今天下午秦董事長接見了我,并且透露将在兩天後逸博集團與塞維利亞政府的簽約儀式後,正式宣布程遐出任逸博集團行政總裁職位。”

“秦總,你打算就這麽提前接受失敗,爛醉在酒吧裏嗎?”她定定地看着秦焱。

秦焱看着薄熒,諷刺地笑了起來:“我是耳朵出問題了嗎?程遐的女人——來勸我振作起來?”

“我們目前的利益一致,為什麽不握手合作?逸博城項目的開發許可已經塵埃落定,但是你依然有得到逸博集團的機會——”薄熒走向秦焱,在房間中央的地方停了下來,她平靜的面容在移動的光影中明滅可見、神秘叵測:“那就是把我送到程遐的身邊,我會讓他選擇我,放棄逸博集團的繼承權。”

秦焱盯着薄熒,已經沒有了醉酒的神态:“你已經被他放棄了。”

“你不想試?還是——不敢試?”薄熒對着他露出微笑:“我都敢,你有什麽可猶豫的?”

秦焱半晌沒說話,似是在思考薄熒的話具有多少可信性。

“你的話的确讓我心動,但是你的算盤打錯了。”秦焱說:“除了程遐回來的第一天外,我沒有見過他,更不知道他在哪兒。”

“你不知道他的行蹤?”

“他放心讓我知道他的行蹤嗎?”秦焱冷冷笑了笑,但是随即他就像是想起什麽似的,皺起了眉頭:“我不知道他在搞什麽鬼,除了剛回來那天出現在公司以外,誰都沒見過他了——包括我父親在內。”

秦焱的回答讓薄熒始料未及,她的眉心跟着皺了起來,臉上首次露出平靜以外的神色。

“所以我幫不了你,你也幫不了我。”秦焱冷哼一聲,伸手握住門把想要開門離開,薄熒卻忽然出聲叫住了他:“我不需要直接見程遐,只要幫我見到餘善齊就好。”

秦焱轉過身,狐疑地看着她:“……你見餘善齊做什麽?”

“我有我的辦法,你只要幫我見到餘善齊就好了。”薄熒說:“我相信你有這個能力。”

秦焱審視着薄熒,許久後,說:“明天上午十點,我會在第三大道的瑪格麗特咖啡廳和餘善齊讨論工作上的一些問題,不論你想做什麽,那都和我無關……你明白我的意思了麽?”

薄熒慢慢地,慢慢地笑了起來:“我明白。”

秦焱開門要走,薄熒突然說:“你知道程遐突然回到塞維利亞的原因嗎?”

“你是想問,程遐為什麽突然離開你的原因?”秦焱回過頭看向薄熒:“我只知道其中有我父親的參與,但是——你真的覺得自己是被棒打鴛鴦了嗎?”他加重語氣,嘲諷地看着薄熒:“醒醒吧,這不是童話世界,沒有人會比估價3100億美元市值的逸博更有價值。”

薄熒沒有說話,而秦焱也沒有等她的回答,他冷笑一聲,開門走了出去。

瑪格麗特咖啡廳是塞維利亞一家頗有名氣的會員制高級咖啡廳,即使有錢也不一定能獲得入會資格,所以能夠出入瑪格麗特咖啡廳的客人在有着良好經濟基礎以外,大多都還有着不凡的身份。

瑪格麗特咖啡廳此前只存在于餘善齊的道聽途說裏,真正來到這裏,對他來說還是第一次。

餘善齊對秦焱突然把他約出的舉動沒有生疑,他認為無非就是秦焱借着工作洽談的名義對他進行倒戈說服,這樣的事不是第一次發生,但是這一次是他最坐立不安的一次,他在這裏一分鐘也坐不下去,然而秦焱名義上還是他的上司之一,秦焱要見他,總能找到義正言辭又無法拒絕的理由。

“……餘助理,我看你好像很心不在焉?不會是覺得明天就可以簽下逸博城的開發合同,以後就能高枕無憂了吧?”

餘善齊垂落的視線條件反射地對上坐在對面的秦焱的視線,年輕的小狐貍眯眼看着他,眼裏滿是懷疑。

“抱歉,我在認真聽,只是這幾晚沒休息好,所以看起來可能狀态不好。”餘善齊笑了笑,但那笑更顯得他面色難看,一看就是數夜輾轉反側後的臉:“就像您說的一樣,雖然逸博城的開發許可已經拿下,但是細節上還有不少問題需要和塞維利亞政府協商,我怎麽敢高枕無憂呢?”

秦焱馬上抓到了重點:“你為什麽沒休息好?”

餘善齊又笑了一下,笑得比上一個笑還難看:“……我家裏有人病重。”

“那你還不趕快回去?”秦焱說。

“等明天簽約儀式過後,我就會和程總一起回國了。”餘善齊說。

秦焱半信半疑,打量着餘善齊的表情卻又不像是在說謊,看餘善齊從頭到尾心不在焉的樣子,秦焱也無心再威逼利誘他倒戈到自己這邊來。

秦焱掃興地拿起了面前的咖啡杯,說:“……行了,沒別的事你就走吧。”

餘善齊如獲大赦,客套了一句後立即就抓起自己的公文包匆匆朝咖啡廳門口走去。

秦焱冷眼看着餘善齊大步離開,接下來的事就和他沒關系了,為了不讓秦昭遠的怒火在事後波及到他身上來,他沒有去問薄熒的計劃,更沒有暗中調查,他把自己撇得幹幹淨淨,薄熒想試,就讓她去試,成功了,他自然能夠順理成章地接手逸博集團,失敗了,他沒有損失。

反正……再差也不會比現在的處境更差了。

餘善齊走出咖啡廳的時候,薄熒就坐在停靠在街邊的一輛黑色轎車裏。

她看着餘善齊在一個白人小孩的糾纏下無可奈何地買了一束藍色的勿忘我,然後又帶着花坐進了一輛随手招下的出租中。出租車向前開出後,薄熒也啓動了引擎。象征餘善齊的紅點就在電子地圖上閃爍,薄熒跟着紅點在街道中穿梭,她以為自己會來到一棟公寓或者商業大樓前,沒想到的是,餘善齊所坐的出租越開越遠離市區,最後會在塞維利亞機場停了下來。

薄熒懷着滿腹疑惑将車停在機場停車區域,遠遠看着餘善齊買了票走向安檢通道後,她才跟着走到剛剛餘善齊買票的那個窗口前。

“你好。”年輕的男售票員擡起眼來。

薄熒取下墨鏡,對着呆住的年輕白人笑了笑:“你好。剛剛那個中國男人買了去哪裏的機票?”

“我……我不能告訴你……”年輕白人結結巴巴地說,紅暈從他臉頰快速洇開,他的慌張和羞澀太過明顯,仿佛連鼻梁上的雀斑都染上了紅色。

“你就用眨眼告訴我——”薄熒笑道:“他是不是買了去萊昂的機票?”

年輕白人呆了呆,片刻後,輕輕眨了眨眼。

薄熒對他笑道:“我要一張同樣航班的票,頭等艙……謝謝。”

她戴上墨鏡,臉上的笑意被黑色的墨鏡掩蓋,嘴角也跟着垂了下來。

薄熒拿着機票來到安檢通道的時候,餘善齊已經不見了蹤影,唯有那束藍色勿忘我孤零零地躺在垃圾桶上。

從古城去往塞維利亞,最快的方式是開車到最近的城市萊昂,然後乘飛機飛往塞維利亞,反過來也是一樣,如果餘善齊購買了飛往萊昂的機票,薄熒可以肯定,他最後的目的地一定就是古城拂托萊。

六個小時後,眼前的複式民宅證實了薄熒的推測。

牆上如火的三角梅,鹹澀的海風,碧綠的爬山虎,二樓花園裏隐隐傳來的風鈴聲無一不在刺激着薄熒的淚腺。

她呆呆地看着自餘善齊走進後就緊閉的民宅大門,大腦混亂不已,當她回過神來,她已經用一直随身攜帶的鑰匙打開了民宅的門。

薄熒從玄關走進空無一人的一樓,一切都是那麽熟悉,所有的東西都維持着她離開時的樣子,就連她喝過水後就那麽留在咖啡桌上的杯子也沒有被人動過,這一切讓薄熒不由開始懷疑,心中那個令人難以置信的假設或許只是自己自作多情的狂想。

她握着扶手,一步步走上通向二樓的樓梯。

她的心髒在胸腔中失控地狂跳,說不清是期待還是害怕的心情在她心中極速膨脹,好像要把她的身體撐破。

她終于聽到了說話聲。她慢慢朝着書房走去,然後——

打開了門。

作者有話要說: 我上次是不是說這章要見程總了??計劃趕不上變化,哈哈哈,要下章見啦

☆、第 271 章

薄熒看見了程遐。

她看見了這幾個日夜裏一直在她腦海裏徘徊的人。

聽到突然的開門聲, 站在書桌旁的餘善齊站直了身體朝門口望來, 當他看見出現在眼前的薄熒時, 臉上的愁苦馬上被驚訝取代。薄熒沒有看餘善齊,她的全部視線自開門後就只落在一個人的身上, 他坐在書桌前, 原本正低頭看着什麽, 聽到聲音後,也條件反射地朝門口看了過來。

薄熒對上了他的視線, 她無暇顧及他眉眼裏的困惑, 幾乎是無法自拔地癡癡地看着他。

程遐還是薄熒記憶中那副氣宇軒昂、冷峻沉靜的樣子, 只是臉色卻蒼白了許多, 在消瘦的面龐上,那雙漆黑的眼眸沒有因為薄熒的突然出現而顯得吃驚, 黑色幾乎掩埋了他的所有情緒波動。

餘善齊的目光飛快地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程遐, 然後神色複雜地看向她:“薄熒……你怎麽回來了?”

程遐的神色有難以察覺的微弱變化,他垂下眼皮, 纖長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眸,從喉嚨裏說出的是和他神色一樣冰冷的話語:“你來這裏做什麽?”

薄熒提起嘴角,露出一個苦澀的笑:“……應該是我問你,你在這裏做什麽?”

“這和你無關。”程遐平靜地看着桌面:“我們已經結束了。”

“這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的事情。”薄熒說:“如果你是受了什麽威脅, 或者被什麽人監視—— ”

餘善齊還沒反應過來薄熒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正一頭霧水的時候,發現薄熒突然意味深長地看向了他,那雙黑白分明的丹鳳眼裏藏了太多東西, 在看似平靜的黑色之下,有什麽令他本能感到恐懼的東西在蠢蠢欲動。

“你是這麽想的?”程遐問。

“難道不是嗎?”薄熒将目光轉回程遐臉上,她期望看見一絲動搖,然而程遐低垂着眼睫,臉上只有徹頭徹尾的冷漠。

“我以為秦昭遠已經打醒了你,沒想到你還在做夢。”他面無波瀾,平靜到漠然:“秦焱的生母是間接逼死我母親的一員,我寧可把逸博集團拱手讓給他人,也不會讓逸博落入秦焱手中。為了達成這個目的,我能夠不擇手段、犧牲一切。”

“我能理解你!”薄熒馬上說:“如果不能和我見面,不能和我聯系,我可以等——我可以等你把一切處理好,可以一直等,一直等——”薄熒的聲音不知不覺擡高,她的眼中淚光閃爍,她顫抖的聲音不由自主帶上一抹哀求:“如果你有不能出口的苦衷,點點頭就好,我都能理解,我願意等你……”

許久的沉默後,程遐冷冰冰地開口:“我表達得還不夠清楚嗎?如果你還不明白,我就再說一遍——除非我死,否則我絕不可能回心轉意。”

餘善齊聽得難受,再也待不下去了,他把手放到程遐的肩頭,對擡起頭的程遐低聲說:“我出去打個電話。”

不等程遐颔首,餘善齊立即逃似的離開了書房。

然後,程遐面無表情地垂目說道:

“為了爬上金字塔的尖端,我會鏟除一切阻攔在我面前的要素,從以前到現在,一直如此。你是出于什麽自信,認為你會成為其中的特殊人物?”程遐的面容像是覆着一層寒冰,出口的言語越來越絕情:“沒了你,今後我還會有很多女人,拒絕秦昭遠的條件,我卻再也不會有機會得到一個逸博。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不必再在心中為我找借口了,人的語言會說謊,行動卻不會騙人。”程遐說:“……是我辜負了你,我無話可說。”

“你說的沒錯,人會言不由衷,他的行動卻不會騙人。你口口聲聲我們之間一切都結束了,卻又在我離開之後獨自返回這裏——”薄熒的眼眶發紅,粼粼水光在她眼中閃動:“無論你說多少殘酷的話,它們都不會留在我的腦海裏,我只會用我的眼睛去看,我眼中的你,用心良苦地想要将我拉出沼澤,我卻一次次地讓你失望……即使如此,你還是包容了我的偏執和瘋狂,還是願意牽起我髒了的手,和我一起同行。”

“我是一個不完整的人……在我親眼看着白手套死去的那一天,亦或被親生父母抛棄的那一天,或許更早以前,在一次次被最親近之人否定的時候,我就破碎了……我不喜歡自己,因為大家都不喜歡我,我放棄了自己,因為大家都放棄了我,與其被人拒絕,不如就先一步拒絕別人,這樣,在受傷的時候,我就能夠告訴自己,我早就明白會有這一天……”

“我和身邊的人一起,親手殺死了自己,我和他們一起,掄着斧頭,将自己砍得支離破碎,鮮血淋漓。我失去了愛一個人的能力,我無法再去真正信任一個人,在我看來,所有的愛都是缥缈虛幻的,如同一場鏡花水月、海市蜃樓,欣喜有多少,結局時的痛苦就有多少。相信一個人的愛,就等于把傷害自己的權利交到了對方手中,他可以把你送上天堂,也可以把你推入地獄。”

“我原以為這一生我都不可能去愛上某個人,直到我遇見了你,你教我去接受自己,去原諒自己,去相信自己——你給了我重新信任一個人的能力——不是因為我愛你,所以相信你,而是我先相信了你,所以才能愛你……時至今日,我依然相信那個在碎石落下的一瞬間本能地把我護在懷裏的人——那個會默默地走在背後守護我的人,我相信他就在原地,從未離開……”薄熒含淚注視着程遐,聲音哽咽:“我相信只要我回頭,他一定就在身後等我。”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程遐垂目注視着桌面:“如果我還愛你,我就不會任由崩潰的你将自己關在這棟民居裏一步不出。”

“你擡起頭來——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說你不愛我了嗎?”

她目不轉睛地看着程遐,程遐卻依舊看着空無一物的桌面。

她一步一步地走向程遐,在他身旁停了下來。

“如果你不愛我,又怎麽會知道……在這五天裏,我把自己關在這裏一步未出?”她含淚問道。

“……猜到這一點很難嗎?”程遐面無表情。

“你沒有告訴我真話。”薄熒伸出手來,想要觸碰他的面頰,她的指尖剛剛碰到溫熱的面頰,程遐就像觸電一樣猛地避開了。

“該說的話我已經說完,希望你早日認清現實,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了。”程遐向門外沉聲說道:“餘善齊,送她出去。”

一直候在門外沒有離開的餘善齊打開門,面色複雜地看着薄熒:“……薄小姐,請吧。”

“你為什麽急着趕我走?”薄熒問。

“薄小姐……”餘善齊走了過來,想要拉走薄熒。

薄熒對餘善齊的聲音恍若未聞,她一動也不動地看着程遐,壓抑已久的眼淚從眼眶中奪眶而出:“因為怕我發現你根本看不見的事實嗎?”

這句話仿佛暫停了時間,凝滞了程遐臉上的冷漠,也讓餘善齊伸出的手頓在了半空。

“你擡起頭來……”薄熒忍着喉嚨裏的哭音,想要将他的臉朝向自己,程遐卻緊抿着嘴唇,抗拒地別過臉。

“別躲,讓我看看你……我想看看你……”薄熒哭着說:“程遐,求你不要躲着我……”

帶着無助和悲怮的“程遐”兩個字像是一個魔法,讓程遐抗拒的動作僵了下來。

餘善齊看了看兩人,沉默地退了出去。

薄熒将他的臉轉了過來,強迫他迎着自己的視線,她纖瘦的手指撫向那雙被黑色籠罩、沒有任何光彩的眼睛,程遐條件發射地閉上眼,薄熒輕之又輕地撫過他的眼眸,她的手指和蓋在他眼皮下的眼珠一起顫抖着。

她擊碎了負心人的假象,确認他還愛着她,卻又迎來更深的悲痛。

薄熒抓住程遐胸口的衣服,淚水止也止不住地沖刷在臉上,她缺氧似地用力閉住眼睛,急促地呼吸着,大滴的淚水從她眼皮下不斷掉落,這些發燙的眼淚滴滴答答地落在程遐的臉上,融化了他的冰冷和渾身的緊繃,灼傷了他的靈魂,讓他的嘴唇和薄熒的身體一起顫抖着。

“那天晚上,你根本不是失手打碎了水瓶,而是你已經無法正常視物了——”她睜眼看着程遐,泣不成聲地說:“所以你才要裝出變心了的樣子逼我離開——所以你才要在我最脆弱的時候,将時守桐送到我身邊來——你憑什麽這麽做?你憑什麽認為我會再一次喜歡時守桐?你教我要為自己的人生做選擇,現在你又憑什麽替我安排人生?!”

薄熒哭着不斷質問,聲音裏的悲切就像一把開了刃的尖刀,每一個字都讓程遐痛徹心扉。

“你以為這就是為我好?你覺得讓時守桐代替你留在我身邊,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退場了?”薄熒死死攥着他的衣領,哭得狼狽不堪:“我不管你是失明還是患了絕症,我不要別人,即使你下一秒就死去,我也不要除你以外的任何人,這個世上,不會有第二個人比你更愛我,也不會有第二個人,我會像愛你一樣愛他,我不會再愛上任何人——我只要你!”

這些聲音,割開了程遐身上冰冷的盔甲,用力地切割着他的五髒六腑,他緊抿着唇,似乎無動于衷,雙眼卻在薄熒的一聲聲哭喊中逐漸紅了。

“我只要你啊……!”

在她的哭喊聲中,程遐面無表情,雙拳卻緊握在一起,就像在拼命克制一種兇猛的沖動。

薄熒哭得脫力,在她心如死灰,無力的身體漸漸下滑的時候,一只大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臂,旋即,金屬材質的座椅在地上劃出尖利的滑動聲,當薄熒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坐到了書桌上:“程……”

帶着哭音的名字還未完全出口,就被一張溫熱的嘴唇完全封進了喉嚨。

程遐的手用力地按在她的後腦勺上,粗暴地、激烈地,以一種完全不像他的方式強硬地索取着她的溫度。

薄熒伸出手,緊緊擁住程遐,毫無保留地迎了上去。

在熟悉的木香中,她飄蕩無根的靈魂終于落到了堅實的大地上,這些天來,她強壓下的不安、恐慌,全都源源不斷地從眼眶裏洶湧而出。

這個吻是苦澀的,充滿眼淚的鹹澀,就像他們此刻緊緊貼在一起的兩顆心一樣。

也許是幾十秒,也許是幾分鐘,程遐終于松開了薄熒,她仍在流淚,在他松開她的第一時間就抓住了他的衣服:“不要走……不要抛下我……”

美人梨花帶雨,燦爛奪目而不自知,即是解藥,也是罂粟。

程遐伸出手,摸索着想要抹去她臉上的眼淚,手卻在她的臉頰旁撲了個空,他頓了頓,露出一個苦笑:“你瞧……我連給你擦眼淚都做不到了。”

薄熒抱住他:“……可是你還能擁抱我。”

“我陪不了你多久了。”程遐說。

“我只看現在……”薄熒固執地說:“你活在世上的每分每秒都是我的。”

程遐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薄熒賭氣說道:“你要是拒絕我,我就先死在你前面。”

“薄熒!”程遐忽然把她拉出自己懷裏,神色嚴肅地看着她的方向:“不論發生什麽情況,都不要放棄自己的生命……這是你答應過我的。”

薄熒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麽:“……你真的患了絕症?”

程遐沉默不語。

“還有多長時間?”

薄熒屏住呼吸看着他。

程遐張開口,幹澀地說:“腦瘤……最多半年。”

“你一定要離開我的原因,是怕我殉情嗎?”薄熒顫聲說。

程遐再次沉默了。

“你把我想得太好了,像我這樣的人……根本不可能為了誰去死……”薄熒強笑道,眼淚接連不斷地從她臉上掉落:“我答應過你要好好活下去,就絕不會食言,我們一起開開心心地渡過這半年時間,不要再趕我走了……好嗎?”

“……好。”

作者有話要說: 當秦昭遠宣布自己得了骨癌的時候,秦遐很震驚很悲痛,程遐的反應卻很微妙,因為那時候他自己已經确診腦瘤了,秦昭遠的骨癌是自己得的,程遐的腦瘤卻有蹊跷,下一章繼續

本周更新完畢,周末沒更新啦,大家好好玩吧

☆、第 272 章

逸博城簽約的當天, 全西班牙的媒體都将目光投向了塞維利亞, 國內的財經媒體更是從昨日起就開始大肆宣揚這件無論是從投資規模還是戰略意義上來說都不同凡響的壯舉, 有關逸博城和秦昭遠的新聞從財經版塊一直蔓延到社會版塊,再加上直到現在也沒有塵埃落定的程遐和薄熒的緋聞, “逸博集團”四個字幾乎是從全方位侵略進了普通民衆的生活, 由此帶來的巨大效益讓集團公關部的經理已經連着幾晚做夢都要笑醒。

整個逸博集團駐南歐區辦公大樓都洋溢着一種功夫不負有心人的喜悅當中, 沒有人知道在它的頂層董事會會議大廳裏,寂靜壓抑的空氣仿佛凝固一般, 沉甸甸地壓在會議室上空。

秦昭遠坐在二十米長的會議長桌上首位置, 秦焱坐在他的右手, 旁邊是王韬, 秦昭遠空着的左手位置原本應該坐着程遐,此刻卻站着餘善齊。

誰也不敢開口說話, 直到秦昭遠聲音低沉地開口:“你說程遐不會來了是什麽意思?”

“程總……”餘善齊頓了頓, 臉上閃過一絲猶豫,接着變得毅然, 他鼓起全部的勇氣直視着坐在上首的秦昭遠:“程總讓我轉告各位,他不會來出席這次簽約儀式了。”

餘善齊打開自己随身攜帶的筆記本電腦,将屏幕對準秦昭遠幾人,按下回車鍵後, 屏幕上飛快閃過無數個人名和相關資料數據, 在場的秦焱和王韬都充滿狐疑地看着閃現的資料數據,唯有秦昭遠皺起眉頭,已經明白了這是什麽東西。

“這裏是全球範圍內所有曾在逸博集團及旗下公司消費過的, 包括姓名、生日、地址、身份證號,社會保障號碼、信用卡號等在內的9億客戶信息,這份文件一旦洩露,犯罪團夥就可以在黑市随意買到逸博集團客戶的精準信息,這些人的名字或許會出現在個人貸上,也可能出現在房産抵押清單上,毫無疑問,這會成為災難級的全球史上最大規模信息洩漏事件。”

秦焱明白過來,怒不可遏地一拳捶在桌上:“餘善齊!你好大的膽子!你以為我不敢報警抓你嗎?!”

“請便。”餘善齊說:“但是這樣一來,這份資料恐怕在逸博城的簽約儀式舉行之前就會出現在網絡上了。”

王韬臉色陰沉,看不出一絲平日的溫和:“餘善齊,你是不是忘記了秦董對你的恩情?”

“我很感謝秦董,如果沒有他,我這輩子只能留在小山村裏當一個平凡的山村野夫,秦董的恩情我不會忘記,我的話到現在依然沒有改變……我願意做牛做馬報答您,”餘善齊的目光越來越堅定:“除了對程總不利。”

囊括全球9億客戶的詳細個人資料一旦洩露,不僅會讓成功在即的逸博城項目化為泡影,更會讓逸博集團整個信譽受到毀滅性打擊,程遐不是在反擊,他是往自己身上綁了□□,以和逸博集團同歸于盡為籌碼來談判。

這枚□□同樣綁在了餘善齊身上,如果秦昭遠現在撥打了報警電話,逸博集團固然會因為史上最嚴重的信息洩露事件而遭受重創,但他和程遐毋庸置疑也會因此成為重犯。

他們在賭。

賭逸博集團在秦昭遠心中的重量。

秦昭遠看不出喜怒,緩慢地說:“他想交換什麽?”

“程總希望用這份文件和他的全部繼承權換取薄熒的一生平安。”餘善齊說。

秦焱半知半解,聞言露出狐疑表情。

王韬知曉全部內情,自然明白程遐的用意,程遐如果失去繼承權,就會失去庇佑薄熒的力量,與其交換薄熒的檔案資料保她一時平安,不如換秦昭遠一個長久的承諾。

“這就是他做出的選擇嗎?”秦昭遠慢慢地說:“放棄了耗時長久但穩妥的暗度陳倉,采取了破釜沉舟的手段,不成功便成仁,簡單粗暴到像是一個街頭混混想出的方法……”

程遐如他預料之中的一樣進行了反抗,但是程遐選擇的方法,卻是他的預料之外。

秦昭遠沉默不語,會議室裏的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看他。

滴答,滴答,牆上的時針冷酷無情地移動着。

“秦焱。”秦昭遠面無波瀾地說:“準備一下,由你代表逸博集團出席簽約儀式。”

秦焱站了起來,這是他一直夢寐以來的結果,可是他的臉上卻沒有喜悅,他神色複雜地看了眼餘善齊:“好。”

秦焱離開後,秦昭遠揉了揉太陽xue,他微皺的眉頭露出一絲疲憊,窗外的陽光折射在他稀疏的白發上,他挺直的背脊在光影渲染下,仿佛忽然之間就彎曲了。

“……都出去吧。”秦昭遠低聲說。

“秦董……”王韬想說什麽,被他輕聲打斷:“出去吧。”

餘善齊和王韬一同走出會議室後,餘善齊低聲說道:“……對不起了。”

餘善齊朝前走去,身後傳來王韬冷冷的聲音:“我希望你們記住,今天你們成功的原因不是你們愚蠢的勇氣,而是一個父親無奈的愛子之心。”

餘善齊腳步一頓,回過頭去,王韬卻已經轉身朝着另一個方向走了出去。

下午四點,逸博城簽約儀式準時舉行。

在萬衆矚目下,西裝革履、風度翩翩的秦焱代表逸博集團和塞維利亞政府簽訂了開發合約,簽約儀式剛一開始,鋪天蓋地的即時報道就以雪花飛舞般的速度迅速充斥于網絡中。

“逸博集團于塞維利亞大廈舉行簽約儀式,正式啓動逸博城項目。”

“簽約代表臨時變動,逸博下任掌門人已定?”

“簽約儀式上逸博集團大公子不見蹤影,二公子同塞維利亞財政官談笑風生!”

“由逸博城的權利角逐細八國內老派豪門世家和來勢洶洶的新貴!”

同一時刻,薄熒和程遐乘坐的飛機抵達了上京機場。

盡管薄熒多加小心,他們還是被機場的狗仔發現了蹤影,正處于風頭浪尖的兩人毋庸置疑引起了全機場的轟動。無論是乘飛機的行人還是駐紮機場的狗仔,全都一窩蜂地朝兩人湧了過去,快門聲和尖叫聲幾乎掀翻屋頂,無數鏡頭對準挽着程遐的薄熒,刺目的閃光燈亮個不停。

“薄熒!這是否意味着你公開和逸博總裁的戀愛關系了?”

“程遐今日缺席逸博城簽約儀式是否和你有關?”

“你們的關系是否受到了男方父親的壓力?”

“傳言程遐為你已經辭去了在逸博集團的所有職務,請問這是否屬實?兩人對今後有什麽打算?”

“逸博二公子秦焱一直被稱為‘國民老公’,花邊緋聞不斷,身為大公子的你卻鮮少出現在鏡頭前,更是緋聞絕緣體,這次公開戀愛是為以後的結婚做準備嗎?”

“逸博城的簽約儀式已經順利結束,逸博二公子秦焱表現亮眼,據說已被內定為逸博下一任接班人,對此你們有什麽看法?程遐面色不佳是不是已經因此和薄熒生隙?”

薄熒的保姆車已經讓程娟開到了機場門口,只要走出機場大廳兩人就能安全離開,薄熒對狗仔們尖銳的提問沉默不語,她一邊緊緊挽着程遐,一邊艱難地從人群裏往外走去。

程遐的眼睛不是失明,而是重影,雖然是由內部壓迫造成的結果,但直視太過強烈的光源本就會對眼睛造成壓力,薄熒不想讓他在這種充斥着閃光燈的環境下多呆,所以挽着他一直努力朝外走去,沒想到他卻突然停了下來,冷冷地看向最後提問的記者方向:

“我長得就是面色不佳的臉,你有意見嗎?”

提問的記者讪讪地笑了笑,退後一步縮回人群裏。

薄熒心有憂慮,想要盡快帶着他離開這裏,程遐卻伸手覆在她的手上,像是安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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