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9)
門後第一次看向那個和他擁有一半相同基因的男人。那是他的生身父親,在血緣上,他們最為相近,在心靈上,他們卻連陌生人都不如,至少陌生人之間,不用一舉一動都千思百想,充滿算計和防備。
他看着秦昭遠,秦昭遠也在沉默看他,兩人都面無表情,無形的冰霜以兩人為中心,漸漸擴散出去,凝結了整個會議室的空氣。
“那些東西呢?”程遐開口。
“既然你已經履行約定,我自然也不會食言。”秦昭遠神色淡淡:“所有能夠指控薄熒具有謀殺嫌疑的證據,我保證它們沒有重見天日的一天,那個叫肖晟的警察,我也會讓他守口如瓶。”
“……你能保證多久?”
秦昭遠的目光落在程遐寒冰一般蒼白冷漠的臉上:“你們分開多久,我就保證多久。”他本已說完,但不知為何,他看着程遐那張沒有血色的面孔,頓了頓後,又說道:“我已經給了你很多時間。”
“我應該感謝你的仁慈。”程遐的聲音裏帶着一抹諷刺,而秦昭遠不為所動。
“薄熒本身沒有錯,她聰慧過人,改變命運的手段讓人嘆為觀止,如果她只是一個普通女孩,我不會阻礙你們結合。”秦昭遠說:“但是沒有如果。”
“屈瑤梅、陳厚、路茂、孟上秋——以及自己的親生父親僰安秋,四次謀殺一次未遂,即使沒有确鑿的證據,但是肖晟調查出的那些蛛絲馬跡已經足夠她臭名昭著,再加上她有違倫理的出身——薄熒渾身都是足以讓她和她身邊人致命的漏洞。”
秦昭遠說:“我不會允許這樣的人留在你的身邊,這不僅是為逸博好,也是在為你好。”
“……這句話說出來,你不會感覺想吐嗎?”程遐用平靜的口吻說。
秦昭遠一時沒有回話。
程遐站了起來,拿起面前的資料走向大門,在他背後的秦昭遠忽然開口:
“你原本并不在意逸博會何去何從,你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不讓它被秦焱繼承。但是現在的你卻是在為自己而戰,你迫切地想要得到逸博……是什麽導致了你的轉變?”
程遐握着會議室門把卻沒有立即推開,他看着手中手術刀一樣冷冽明亮的銀色把手,心中積滿空落落的平靜。
“因為我終于明白了資本的力量。我想要它,我也勢必會得到它,親情、愛情、友情,為人的道德和良知,所有的一切都要在它面前讓路——這是你二十六年來一直想教會我的道理,如今我終于學會了。”程遐轉過頭,冰冷的目光如刀芒一般射向正襟危坐的秦昭遠:“這場戰争,最後的勝者只會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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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8 章
程遐從大會議室裏出來後, 将車鑰匙扔給守在不遠處的餘善齊:
“去最近的醫院。”
餘善齊看了眼額頭已經冒出虛汗的程遐, 壓低聲音說道:“能堅持到停車場嗎?”
程遐看起來已經沒有說話的力氣, 只是幅度微小地點了點頭。
兩人走出公司,餘善齊開着程遐留在停車場的深藍色轎跑一路風馳電掣來到離辦公大樓最近的一家私立醫院。
經過門診醫生簡單的診斷後, 程遐接受了輸液退燒的治療建議, 餘善齊替他辦理好了VIP病房的入住手續後, 滿心以為程遐總算能合眼休息一會了,沒想到他剛剛推開VIP病房的房門, 躺在病床上的程遐就開始安排工作了:
“通知約蘭達在十分鐘內把報告發到我郵箱, 如果逾期, 就讓她別對口徑了, 直接收拾東西回家。”
“召集逸博酒建的所有高層,我要在一小時後開一次網絡會議, 所有人不得缺席。”
“給裏基·加索爾打電話, 請他轉達托雷斯區長,今晚六點我邀請他在奧麗莎餐廳共進晚餐。”
程遐還要再說, 餘善齊已經忍不住打斷了他:“程總!”
程遐停下說話,看着餘善齊。
餘善齊的膽子在程遐的注視下瑟縮了一下,勸他休息的話到了嘴邊就變成:
“……程總,你剛剛說的事, 我想好了。”
程遐看着他, 既沒打斷他,也沒面露喜意。
話既已出口,那就只能說完了, 餘善齊想起在會議室門外聽得七七八八的那些內容,終于下定決心,咬牙說道:
“程總,我是因為接受了青苗助學基金會的幫助才能夠順利完成學業,這一點您應該知道。”
程遐沒說話,表示默認。
“青苗助學基金會明面上的創立人是新加坡華裔企業家陶冶,但實際上,我的資助人卻是秦董——”他頓了頓,說:“像我這樣出身貧困家庭,或者根本就是孤兒出身的孩子,據我所知,秦董資助了不下三十個。”
“六年前,我患有晚期充血性心力衰竭的家母急需進行心髒移植手術,我們家為給母親治病本就借了很多高利貸,現在更是砸鍋賣鐵也湊不出手術費,我走投無路,只能拜托青苗基金會,聯系上了一直在背後資助我的那位‘秦先生’。”
“我說明了自己的情況,祈求‘秦先生’借錢給家母做移植手術,今後我會想辦法還清欠款并且做牛做馬報答他,‘秦先生’聽了我的話,沒有立即給出答案,僅僅是說過兩天聯系我。那時我以為是被拒絕了,萬念俱灰……沒想到兩天後‘秦先生’真的聯系我了——我們約了一個地方,我第一次見到了背後一直資助我的人——我才知道,原來一直資助我讀書的人是中國第一首富。”餘善齊對上程遐的目光,苦笑了一下:“後來……我母親的移植手術順利進行,高利貸全數還清,我也大學畢業,進入了社會工作。我努力工作想要盡早還清欠秦先生的三百六十萬,但是對于一個初出茅廬的大學生來說,那無異于一個永遠也無法實現的夢。”
“我很愧疚,但秦先生卻說那筆錢只是他對我的投資,不用償還,但是他有一個要求——”餘善齊看着程遐:“……那就是提升自己,成為出類拔萃的人才,在機會來臨的時候進入逸博集團——成為程遐的左右手。”
“這就是我一直以來隐瞞的情況……”餘善齊說:“從今往後我将全心全意為程總工作,有什麽需要我做的,您盡管吩咐。”
程遐一直在沉默傾聽,直到餘善齊說完,他的神情也沒有多少變化。
“我沒有什麽可吩咐你的,像往常一樣做好你的本職工作,除此以外管好你的嘴就好。”程遐神色淡淡地說。
對于程遐的回答,餘善齊如釋重負又意料之中,他沒能取得秦昭遠的信任,對程遐的确派不上用場,他最大的用處,應該是遮掩一些程遐不願意讓秦昭遠知道的事情……比如和薄熒有關的事情。
餘善齊不由擡頭看了程遐一眼,對方半躺在病床上,令人生畏的冷意如不透風的盔甲将他層層包裹着,襯得蒼白的面孔更加如紙,這個令商業對手聞風喪膽的男人,乍一看完全繼承了他父親的冷酷,但實際上兩人的冷卻是天差地別,秦昭遠的冷如同北冰洋萬年不化的冰川,沒有理由,自然如此,而程遐的冷則是被迫的、不得已的,只有當他的體溫和周圍的溫度一致時,他才能夠生存下來,所以很多時候,明明應該豔羨程遐出身的餘善齊反而是在發自內心的同情程遐。
餘善齊有時候懷疑,秦昭遠真的是程遐的親生父親嗎?世上真的有這樣的,不似父親,反像刻骨的仇敵一樣,毫不留情地磋磨打擊對方的父親嗎?
如果秦昭遠對程遐有對秦焱的十分之一——餘善齊每每想到這裏,又覺得糊塗了——難道一味被放縱的秦焱和秦昭遠,就像是一對正常的父子嗎?
他出身于一個貧困但幸福和睦的家庭,在來到程遐身邊之前,餘善齊才從未想過世上還有這樣矛盾複雜的血親關系。
“那麽……”餘善齊小心打量程遐的表情:“薄熒那邊需要我私下去解釋嗎?”
程遐的目光望向病房的窗外,說了餘善齊始料未及的三個字。
“不需要。”他說。
“什麽?”餘善齊懷疑自己的耳朵出毛病了。
于是程遐又說了一遍:“不需要。”
現在餘善齊不懷疑自己的耳朵了,他開始懷疑自己的眼睛了,難道這五天日益憔悴的程遐還是假的不成?
“集團上有我能幫忙的地方嗎?”餘善齊又說:“雖然秦董不像對王總助那樣信任我,但是……”
沒等餘善齊說完,程遐就已經開口:“不必了。”
“不論是集團還是薄熒的事……我都已經安排好,接下來,只要等待就可以了。”程遐輕聲說。
餘善齊滿腹疑惑,不明白既然程遐已經把所有都安排好,又為什麽還要策反他。
程遐沒有看他,卻好像聽到了他的心思一樣:
“換掉你,秦昭遠自然會派別的人來。”
餘善齊立即明白了,與其讓秦昭遠換一個沒有把握策反的新人過來,留下他顯然更符合程遐的利益。
“我懂了,今後我不會再讓您失望。”餘善齊站了起來,匆匆出門去做程遐一開始安排的那幾件工作了。
僅有一人的寬敞病房裏,寂靜又開始侵襲。
程遐躺在病床上,靜靜感受着冰冷的液體一點一滴流入他冰冷的手背,目光一動不動看着窗外,他烏黑的瞳孔像是世上最安靜的夜,映着窗外清澈如洗的藍天白雲。
一切深情都寂靜無聲地埋藏在日與夜的交疊之中,無人能尋。
兩個人結伴走久了,再獨自遠行就會覺得孤單。他會留下餘善齊,除開冠冕堂皇的理由外,或許只是因為想給最後的這段路找一個見證人。
日夜流轉,他的愛意藏在天空,藏在日出月落,藏在無處不在的風中——
只要還有人記得,就永遠不會消失。
薄熒一下飛機,就被聞訊而來的記者們圍了起來。
“薄熒!我們是京華網報的記者,能不能接受一個簡短的采訪?”
“薄熒,網傳你能出演《禍國》是因為投資人的欽點,請問你是否如網上傳言一樣,和明鐘集團的總裁關系匪淺?”
“《禍國》的男主演楊卓在采訪中承認你是他的理想型,請問你對此有什麽看法?”
“此前時守桐被拍到現身馬德裏機場,請問這是否和你有關?”
“薄熒!三日前你成為微博史上第一位粉絲數破億的藝人,正式接替元玉光成為新一任微博女王,有人說你是因禍得福,你怎麽看?”
“薄熒……”
“薄熒……”
薄熒一邊微笑,一邊在閃光燈的洗禮中默不作聲地穿過記者朝機場外走去,好在她的行蹤是意外洩露,此時聚集在塞維利亞機場的記者只有零星七八個,要是放在國內,恐怕她連機場大廳都沒法順利出去。
走出機場後,薄熒立即坐上一輛剛剛在門口下客的出租車,将追來的記者們攔在車門外。
“請送我去聖南大道。”薄熒對前排的司機說。
汽車剛剛發動,薄熒的手機就震動起來,她拿起一看,是梁平的電話。
“你在哪兒?”電話一接通,梁平就開門見山地問。
“西班牙。”薄熒說。
“我知道你在西班牙——我問你在西班牙的哪兒,你還在拂托萊嗎?”
薄熒将被海風吹亂的黑發別到腦後:“我在塞維利亞了。”
“你去塞維利亞做什麽?”梁平的聲音裏透出一絲生氣:“你一個人嗎?”
“嗯,我一個人。”
“你哪兒也別去,先去酒店開個房間,我已經在上京機場了,等我來了再作打算。”梁平說。
“梁平。”薄熒忽然輕聲叫出他的名字。
電話那端的梁平似乎感受到一絲不同尋常,他停頓片刻,才應道:“什麽?”
“時守桐……”薄熒說:“是程遐吩咐你叫來的。”
她的語氣平靜而肯定,不是在詢問,而是在陳述事實。
電話那頭,許久沒有回應。
薄熒沒有再等,直接挂斷了電話,她握着手機,慢慢打下“我到塞維利亞了”幾個字,将這段信息發給了程遐。
坐在駕駛席的年輕黑人一直在從後視鏡裏偷看薄熒,待到薄熒的視線從手機屏幕上擡起後,年輕黑人立即露出一個略帶羞澀的笑容:“嗨,你好,歡迎你來到塞維利亞,你是一個人嗎?”
薄熒握着手機,對他疏離禮貌地揚了揚嘴角:
“我的未婚夫也在這裏。”
年輕黑人很是失望,垂下嘴角不再說話了,目光仍是時不時偷偷看向後排的薄熒。
半個小時後,一棟半透明的、帶有工業風格的建築大樓出現在大路盡頭,玻璃外牆上高高懸挂的逸博集團标志一目了然地顯示着大樓的身份。
“女士,這裏就是聖南大道了,請問您要去哪兒?”年輕的司機出聲詢問。
薄熒的目光從大樓上收回,輕聲說:“請問這附近最好的酒店在哪裏?”
“最好的酒店——離這裏不遠有家希爾頓,你去嗎?”
薄熒解鎖手機,屏幕上是她和程遐的聊天界面,最新的信息依然是她半小時前發出的那一條。
“去。”薄熒看着手機屏幕,輕聲說。
在希爾頓酒店辦理了入住手續後,薄熒收到了微博推送的最新新聞,關于她現身西班牙萊昂機場和塞維利亞機場的新聞已經上報,薄熒只是敷衍地掃了一眼标題就劃掉了推送。
将提包放在酒店房間的梳妝臺上後,薄熒坐到床上,又開始一字一句地斟酌着寫信息:
“我在聖南大道的希爾頓酒店8113等你。”
又修改了幾遍後,她才将這條不怎麽滿意的信息發送出去。
一個小時候,她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薄熒解鎖手機,程遐的回複靜靜排在她的信息之後:
“我不會來。”
她起身,走到酒店房間的落地窗前,拂開白色的輕紗,眺望着不遠處的那棟半透明建築,拿起手機撥通了越洋電話。
沒過一會,電話被接起,一個懶洋洋的男性聲音傳了出來:“喂?”
“關直,你好。”薄熒說。
“一點也不好。”關直馬上說:“托你的福,時守桐的粉絲和你的粉絲又展開了第五十七次世界大戰,我已經連着加班三個晚上了。”
“抱歉,但是我相信以你的能力,這一定不是大問題。”薄熒微笑。
“小嘴挺甜——确實,薛洋安的那群瘋子粉我都不放在眼裏,更被說時守桐那群不成氣候的粉絲了。”關直大言不慚地說:“我把後援會管理得這麽好,你要不要考慮把林淮介紹給我認識啊?”
薄熒笑了笑,自動忽略了他的最後一句話:
“我有一個忙需要你幫。”
“我就說無事不登三寶殿,看在你那張國寶級的臉上,說吧,什麽事?”
“從現在起,我要去見一個不願意見我的人,無論被拒絕多少次,我也不會放棄,我一定要見到那個人不可。”薄熒輕聲說:“如果我的名字出現在娛樂報刊和新聞頭條上,還請你費心一些,不要讓不好的輿論影響到那個人。”
關直沉默片刻,說道: “你的事我多少有些了解。你現在已經是國內娛樂圈最炙手可熱的明星,你現在所站的高度,連元玉光都只能仰望——”
“你确定要為一個男人堵上這一切嗎?”關直說:“這真的值得嗎?”
薄熒看着窗外遼闊的藍色蒼穹,慢慢揚起嘴角,三月春熙照亮她的容顏,溫柔卻動人心魄。
“世上萬事沒有值不值得,只有願不願意。”
“他給了我粉身碎骨的勇氣,我就堵上所有,說一句……”
“我願意。”
作者有話要說: 吃了苦澀的中藥後味蕾對甜味會更加敏感,那麽這一章你們能不能品出有些甜絲絲????
透露下番外,如果在古城那裏薄熒沒能堅強起來,選擇了借由時守桐移情,那麽就會迎來程遐的BE《王冠》
目前已經确定會有的平行時空結局如下:
程遐BE*王冠
時守桐GE*摘星
傅沛令BE*籠中鳥
瑪麗蘇本蘇的幻想END*掌上明珠(此線中,薄熒得以認祖歸宗)
程遐和薄熒的婚後番外屬于主線結局的番外,不列在平行世界結局裏了
BE是BAD END,GE是GOOD END,主線結局是TURE END
☆、第 269 章
薄熒出現在逸博辦公大樓外的時候, 正是下午的上班時間, 西裝革履的精英男士和踩着七厘米高跟鞋、妝容幹練簡潔的職業女性三三兩兩一起走進大樓, 薄熒剛一出現就被認出了,不少人第一時間拿出了手機拍照錄像, 而薄熒面不改色, 迎着其中一半驚奇的目光, 面色平常地走到了大廳的前臺處。
“您好。”薄熒站在已經驚呆的前臺小姐面前,露出完美無缺的微笑:“我想見你們總經理程遐, 請幫我預約一下。”
大廳裏豎起耳朵偷聽, 以慢動作走向電梯的幾個年輕女性不約而同地抓緊了同伴, 從她們臉上激動萬分的神情來看, 聽到的仿佛不是預約申請,而是薛洋安和元玉光這兩個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戀愛的爆炸新聞一樣。
前臺小姐看着薄熒, 結巴了一下:“好、好的, 請您稍等。”
在薄熒含笑的禮貌注視下,前臺小姐迅速撥通了內線電話, 道出來意後,不知電話對面說了什麽,她露出吃驚的表情,飛快地看了薄熒一眼, 然後連聲應“好”, 挂斷電話後,前臺小姐看向薄熒:
“抱歉……程總不在。”
她就這麽看着薄熒,既沒有說“請您下次再來”, 也沒有說“我會代為轉達”,只是端坐在大理石的前臺背後抱歉地看着薄熒。
“沒關系,”薄熒笑了笑:“我可以等。”
“……程總今天不會來了。”前臺小姐說。
薄熒微笑着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前臺小姐剛剛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就看見薄熒走到大廳角落裏的一條美式長椅上坐了下來,她安安靜靜地坐在長椅左端,垂眼看着握在手裏的手機,完全不在意周遭來往人群投來的驚異目光,一副要在這裏久坐下去的模樣,吓得前臺小姐再次撥出了內線電話。
沒一會,前臺小姐就走到了薄熒面前:
“薄小姐,我帶您到會客室去等吧。”
薄熒從善如流,将手機放到提包裏,站了起來。
前臺小姐把薄熒帶到了六樓的一間小會客室裏,給她倒了一杯茶水後就離開了。
那杯冒着熱氣的綠茶随着時間流逝漸漸冰冷,當餘晖灑滿玻璃茶幾的時候,薄熒站了起來,神色平靜地離開了逸博大樓。
第二天,第三天,薄熒都穿過梁平的千防萬防,雷打不動地出現在逸博大樓,即使有有心人在背後敲打,衆口難防,薄熒死守在塞維利亞逸博大樓的風聲還是傳到了國內,有頭有臉的媒體渠道最多,得到消息的速度最快,但是這些大媒體們反而不約而同選擇了觀望,等到光腳不怕穿鞋的曾施當了這個出頭鳥,率先爆出這條新聞後,國內的媒體們像是一夜蘇醒似的,紛紛緊随着進行了相關報道。
這件事對剛剛迎來新春,還尚屬平靜的娛樂圈來說無異于一聲平地驚雷,薄熒追着程遐來到塞維利亞,而程遐拒而不見,其中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每一個好奇的人都能在腦中腦補出一檔五十萬字的情感大戲。
沒有任何疑問,新聞一爆出薄熒的大名就上了熱搜,而且是微博史上的首次“四連爆”!
“薄熒”爆!
“薄熒苦等程遐疑失戀”爆!
“薄熒三角戀”爆!
“薄熒劈腿還是被劈腿”爆!
與此同時,娛樂頻道上和此次事件有關的新聞也在以平均一小時一個的速度更新着:
“剛剛獲封‘微博女王’的薄熒被爆料已連續三天現身逸博集團南歐區辦事處,據知情人透露,薄熒此舉是在苦等逸博集團副總經理、董事程遐。”
“據悉,薄熒合約所在的大風演繹其背後真正的掌控人就是程遐,相關信息表明,薄熒和時守桐分手之前兩人就關系匪淺,地震事件中薄熒正是和程遐一同獲救,而時守桐對兩人關系是否知情我們不得而知。”
“此次時守桐現身西班牙或許就是為了挽回舊愛,但以目前的情況看來,希望守熒戀複活的CP粉可能要失望了,時守桐于半小時前被拍到現身上京機場,面容憔悴,身邊有經紀人陪同,據悉,時守桐本人正面臨着因爽約多個商演而造成的巨額違約金賠償,還因愛美人不愛江山的行為引發了觀衆對其敬業度的輿論争議,目前本人對此還未進行任何公開回應。”
“時守桐工作室公開道歉,稱日前的商演缺席是由于某些‘不可控因素’的影響,工作室已與品牌方達成諒解,今後工作室會加強管理,杜絕此類事件的再次發生。”
“薄熒工作室就@娛樂大爆炒在網絡上發布的相關內容發表聲明,指造謠者惡意貶損薄熒人格及名譽,其惡劣程度已涉嫌構成刑事犯罪,薄熒工作室将保留起訴的權利。”
網上亂成了一鍋粥,關直領導着後援會,在梁平的協助下馬不停蹄地四處救火,而站在這場輿論風暴中心的人卻反而像是一無所察似的,執着地一次又一次踏進逸博大樓的門檻。
當薄熒在小小的會客室裏第五次等來夕陽的時候,會客室的門被打開了,一個五十歲左右,濃眉大眼、國字臉型,穿着墨藍色西服的男人走了進來。
男人假裝沒有看到薄熒眼中閃過的失望,對她彬彬有禮地遞出一張燙金的名片,薄熒站了起來,用雙手接過。
“你好,我叫王韬,是秦昭遠董事長的助理。”對方溫和有禮地說道。
薄熒看了眼名片,對他禮貌地笑了笑:“您好,我叫薄熒,是一名演員。”
王韬說:“秦昭遠董事長要見你,請跟我來吧。”
薄熒對這一刻多少有過預想,所以才能做到面不改色地提起沙發上的提包。
王韬帶頭往外走去,他的目光在掃過會客室門口垃圾桶裏的三明治紙袋後,笑了笑,卻沒有說什麽。
王韬把薄熒領到同一樓層的一間雙開大門前就停下了腳步。
他推開其中一半大門,微笑着對薄熒說:“進去吧。”
薄熒沒有看他,徑直走了進去。董事長辦公室面積寬闊,卻只有着兩面擺滿書籍和文件盒的入壁書牆,一張六人座的玻璃議事桌,桌上懸挂着一頂明亮簡潔的頂燈,或許是直射光線的原因,照得坐在燈下的那個瘦削男人一臉病态的蒼白僵硬。
“請坐。”
秦昭遠面無表情地看着薄熒,說出的聲音也和他的臉一樣,透露着一股機械似的冰冷。
薄熒在他左手面坐下,等着他先開口道出來意。
秦昭遠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慢地抿了一口。辦公室的門又開了,王韬端着一杯茶穩步走了進來,笑而不語地放在薄熒面前,然後站到了秦昭遠身後一步遠的地方,不動了。
“選擇在我左手坐下的通常有兩種人,野心勃勃的和不懷好意的,你知道這是為什麽嗎?”秦昭遠放下茶杯,那雙仿佛看穿一切的銳利眼睛平靜但冷漠地射向薄熒。
“野心勃勃的,因為左手為尊。”秦昭遠說:“不懷好意的,因為左手反應速度更慢,更加難以防備突然的襲擊。”
寬闊的房間內,只有秦昭遠冷淡的聲音緩緩流淌:
“你屬于哪一種?”
薄熒定定地看着秦昭遠,片刻後,一抹笑意在她嘴邊微微綻開:
“您把我想得太複雜了,坐下的時候,我什麽都沒想。”
“習慣使然麽。”秦昭遠的嘴角提了提,那抹弧度一閃即逝,以至于薄熒無法肯定自己剛剛看到的不是錯覺。
“王韬。”
被秦昭遠叫到的王韬上前一步,将一張長方形的紙放在桌上,以食指、中指、無名指按在紙上,朝薄熒推了過來。
王韬面帶微笑:“你可以填上你的幸運數。”
薄熒看着被推到自己面前來的那張支票,擡眼看向沒說話的秦昭遠,微笑道:
“秦董,這是近年電視劇也不敢演的俗套橋段了。”
“俗套——但有用。”秦昭遠說:“你是聰明人,開個價吧。”
薄熒迎着秦昭遠冷漠的視線,平靜地說道: “程遐不是可以買賣的物品,即使你是他的父親也不能左右他的人生,你的支票我不會要。”
“你誤會了一點。”秦昭遠皺了皺眉:“我不是在買回程遐,而是在買你的安靜。”
“這五天來,你的行為給逸博集團員工的正常辦公帶來了很大困擾,我不希望看到逸博集團副總經理和一個女明星的花邊新聞傳得鋪天蓋地,這對逸博集團和程遐本人的聲譽來說,都是一種不良影響,對程遐未來的妻子來說,也是一種傷害。如果能花錢買到你的安靜,何樂而不為呢?”
“程遐未來的妻子?”薄熒問。
“他總會有妻子的。”秦昭遠看着薄熒:“但那不會是你。”
“是因為我的孤兒出身?還是我的藝人身份?”
秦昭遠苛刻冷漠的視線看着薄熒,明明兩人同在一個水平線上,但他的目光依然給了薄熒被居高臨下俯視的感覺。
“你自己難道沒有自覺嗎?”秦昭遠說:“你不配站在程遐身邊。”
“從經歷來看,你的确和鐘娴寧有着相似的地方。”秦昭遠看着薄熒:“但除此之外,你們沒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我不明白秦董為什麽會對我抱有這麽大的敵意。”薄熒放在桌下的雙手漸漸握緊了:“我出身不好,從事的行業在你們看來或許也不是那麽光彩,但我也并非一無是處。”
“在這個信息大爆炸的時代,誰先掌控了輿論,誰就握住了勝利的鑰匙,這把鑰匙可以放出将自己托向雲端的春風,也可以放出絞碎敵人的飓風。我不願給自己臉上貼金,但事實就是如此——在中國,除開政府以外,握有最強有力鑰匙的人,是我。程遐和我的結合,能夠在最短時間內将逸博集團的聲譽在海內外提升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財力,逸博已經不缺,政商結合,是政界大忌,願意自斷政途的人想必也不是逸博所需,除此以外,迫切想要打開海外市場的逸博真正需要而又能夠切實得到的是什麽?”
薄熒目不轉睛地看着秦昭遠,在她清瘦美麗的面孔上,那雙動人的黑色眼眸像是秋日晴空一般明淨、清澈。
“……逸博此刻最為需要的,不正是我麽?”
薄熒的話說完後,辦公室內陷入了漫長的緘默,秦昭遠古井無波地看着她,在他身後的王韬眼中則露出一絲驚豔和贊賞。
許久後,秦昭遠開口道:“在蠱惑人心上,你确有一套……只是,很可惜,我的決心依舊沒有改變。”
薄熒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她定定地看着秦昭遠,不發一語。
“在這個世界上,錢是通用的力量,它既是權力,也是地位,只要我一句話,全球的公關公司都排隊等着為我服務,操縱輿論,不是非要靠你不可。你的幫助對我可有可無,你的威脅對我更加不值一提——”秦昭遠的眼中閃過一抹冷冷的嘲諷:“逸博集團和程遐密不可分,如果你真的不在乎程遐在這場風暴中是否變得聲名狼藉,一開始對我的支票就不會拒絕得那麽幹脆。”
“握有強力武器又如何?”秦昭遠的臉上露出居高臨下的冷笑:“即使是上膛的手槍,握在膽小鬼手中也無異于一塊廢鐵。”
“愛會讓人軟弱,對群聚的凡人來說,軟弱無可厚非,但對天之驕子來說,愛會成為致命的弱點。只有徹頭徹尾的理性和冷酷,才能讓懷抱稀世之寶的人在狼前虎後中存活下來。”
“和你一身的污點比起來,你手中的那麽一點輿論力量真的值得我們铤而走險嗎?”秦昭遠冷聲說:“你以為導致這一切的是我的壓迫?不,這只是一場你情我願的交易,如果程遐不願意,他總能像以前一樣,找到無數種和我對抗的辦法——他有這個能力,而他沒有付諸行動。我給過他選擇的權利,逸博和你,只能取其一,他根據自身意願做出了選擇,僅此而已。”
“就在今天上午,程遐順利拿下了首個逸博城海外項目的開發合約,逸博集團和塞維利亞政府正式的簽約儀式将在兩天後舉行,我會在簽約儀式上宣布程遐出任逸博集團首席執行官——逸博集團和一個女人孰輕孰重,不用我多說你也應該明白,如果你真的是為了他好,就拿着這張支票離開吧……你和程遐,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許久的沉默後,在秦昭遠冰冷的注視中,薄熒聲音低啞地開口:
“在見到他之前,我不會就這麽簡單放棄,我已經放棄了太多次,這一次……就算前方是絕路,我也要親眼見證它的盡頭。”
從秦昭遠的辦公室出來,王韬領着她朝電梯間走去。
“薄小姐,從明天起,逸博大樓的門禁系統就會更新換代了,沒有出入許可的人不得随意進入。塞維利亞的海灘風景很好,薄小姐何不去海邊看看風景呢?”
對于王韬隐晦的逐客令,薄熒不發一語。
王韬似笑非笑地看了薄熒一眼:
“我從二十多年前就開始追随秦董,不客氣地說,我幾乎是看着程遐長大的,那是除了秦董以外,唯一一個能使我心悅誠服的人。我很了解程遐,從本質來說,他是和他父親一樣冷酷現實的人,每一次都能夠擯棄感情的幹擾,用絕對的理性去做出決定,所以我一直都相信,他會延續秦董未盡的夢想,将逸博集團打造為真正的商業帝國。”
王韬站在電梯外,看着薄熒走進電梯,轉身和他四目相對。
王韬笑眯眯地說:“一個心如死灰的人是不會每日帶着三明治按時進餐的,我相信以薄小姐的聰明才智,拿到那筆錢後一定能使它發揮出最大作用,如果你改變了主意,可以随時電話聯系我。”
薄熒看着他:“有一點,你說錯了……”
王韬眼中露出一絲詫異。
“程遐和秦昭遠根本不能同一而論,你并不了解程遐。”
薄熒按下了關門的按鈕,輕柔但堅定地說:
“我愛上的人,是世間最溫柔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預計還有兩章正文完結,之前說的春節結束之前完結正文又變成大話啦
下一章女主就要和程遐見面了
再下一章應該就是正文完結章
我會加把勁趕緊碼字的~
☆、第 270 章
薄熒走出電梯後, 立即撥通了關直的電話。
西班牙的下午六點是國內的淩晨一點, 當關直睡意朦胧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後, 薄熒開門見山地說道:“我很抱歉這麽晚還來打擾你的休息,但我需要你的幫忙, 關直, 立刻。”
兩秒的空白時間後, 關直再度開口時聲音裏已經沒有了睡意:“看在上個月我收到的特厚新年紅包上……說吧,什麽事?”
“請你利用後援會的資源, 幫我在塞維利亞找一個人。”
薄熒握着電話, 快步走出電梯間, 逸博大樓外裏三層外三層把玻璃大門圍起來的記者和粉絲們在薄熒現身後立即連按起了快門, 吶喊聲和尖叫不絕于耳。早已等候多時的梁平走了過來,将一個遮去一半臉龐的墨鏡戴在了她的臉上。
在關直說話的同時, 敲擊鍵盤的聲音跟着響了起來:“我只能試試看, 但是你別抱太大希望,畢竟塞維利亞不是一個小城市。”
薄熒在梁平的護衛下一邊往門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