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掌上明珠(一)
星期五的傍晚通常是一周工作的結束,朝九晚五的人們迫不及待地離開公司, 争分奪秒地迎接美好的周末。
而僰宅的傭人們卻一反常态, 拿出了平時十二分的幹勁, 陀螺似的轉在寬闊的僰宅裏。看管大門的李叔從中午吃過午飯後就開始不停把腦袋探出門衛室張望,分管花園的張大爺天不亮就來到花園,剪下一束還沾着露水的玫瑰花放到了三樓的主卧裏, 負責廚房事物的江媽更是從兩天前就開始準備拿手大菜,就連打掃衛生的兩個阿姨, 也是挽起袖子把僰宅裏裏外外擦得一塵不染。
僰安秋剛剛從花園裏回來, 正想去客廳坐着看電視, 他還沒走到客廳沙發那裏, 王嫂就在身後叫了起來: “僰先生!請您就呆在二樓吧,我剛剛才把地擦幹淨, 您瞧又有腳印了!”
僰安秋看了眼從樓梯延伸到自己腳下的灰腳印, 反而皺眉責備:“那還不是怪你沒把鞋底擦幹淨!”
“我上午才把您的鞋底擦得幹幹淨淨, 您是不是又穿着拖鞋去花園了?”王嫂拿着抹布一邊擦樓梯的鞋印,一邊怨念地看着他。
僰安秋咳了一聲,臉上露出一絲尴尬:“你擦幹淨不就得了, 問那麽多!”
王嫂剛想說什麽, 花園裏傳來一聲尖叫:“誰把我的玫瑰摘了!”
沒一會,面帶怒色的僰庭春從花園裏快步走了回來:“誰剪了我剛開的玫瑰?”
沒人回答她的疑問,僰庭春臉上怒色更甚:“沒人承認?沒人承認我就——”
“吵、吵、吵——你什麽時候能安靜一點!”被郭恪從二樓主卧裏扶出的僰鲲澤一出聲,僰庭春立馬嘴角往下一撇:“爸!我早就說過,沒我同意不能動我花園裏的花!”
“剪了還會再長出來的, 你要是沒見過花你明天就住花店去!這麽大的人了,還像個小孩一樣!”僰鲲澤雖然年過八十,但震懾力仍在,他一發怒,就算是僰庭春也不敢再辯駁,而僰安秋——沒見着他在沙發上規規矩矩地坐着,安靜如雞嗎?
可惜,安靜如雞在僰鲲澤這裏是行不通的。
“僰安秋,你怎麽還在家?”僰鲲澤皺眉看着僰安秋。
“啊?”安靜如雞還是被點名的僰安秋呆呆地看向他的克星:“我……我不在家還能在哪兒啊?”
僰鲲澤拄着的拐杖在木地板上發出咚地一聲,僰鲲澤恨鐵不成鋼地看着僰安秋:“熒熒今天回家,你不去機場接機還在這裏做什麽?!”
“她那麽大個人了,您還怕她迷路不成?”僰安秋小聲叽咕。
“你是不是屁股長在沙發上了?要不要我來幫你和它分開?”
僰鲲澤推開郭恪,拄着拐杖氣勢洶洶地走了過來,老人年輕時上過很多戰場,沒有殺過人的人和殺過人的人,以及殺過很多人的人在氣質上都有明顯的區別,僰鲲澤一瞪眼,僰安秋就心虛,他再拄着拐杖朝他殺來,僰安秋就只想以火箭的速度逃跑。
“哎喲!您冷靜!我這就去!這就去!”
僰安秋飛快地跳了起來,慌不擇路地從客廳的落地玻璃門裏沖到了花園。
“哎——您又沒換鞋!”王嫂慘叫。
“唉,家門不幸!”僰鲲澤怒其不争地瞪着僰安秋的背影。
“大哥單純,本性不壞,只是有時做事欠妥。”郭恪從後面走了過來,笑着扶住僰鲲澤:“我扶您去沙發那兒坐着吧。”
僰鲲澤在郭恪的攙扶下,坐到了主沙發的正中央。
“嗯……”老人沉思了一會,悄悄對郭恪說:“我現在的樣子刻意嗎?”
郭恪把電視遙控器遞到他手裏,笑着說:“不刻意。”
僰鲲澤滿意地點了點頭:“對,我只是想看電視才坐到這裏的,才不是等人。”
門鈴聲響了,老人剛剛放松下來的身體立刻坐得筆直。
王嫂搶在所有傭人前面撲到玄關處打開了門:“大——”
“王嫂。”
“姐姐呢?姐姐回來了嗎?!”
田雪和僰昭的聲音一齊在玄關響了起來,老人的身體又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失望地靠在了沙發靠背上,郭恪将這一切不動聲色地看在眼裏,垂下眼沒有言語。
“爸!”僰昭像只快樂的小鳥飛進客廳,和裝滿了書本的書包一起砸到郭恪懷裏,郭恪拉起明眸皓齒的少女,柔聲教導:“你都十六歲了,要穩重一些,別毛毛躁躁的。”
“爺爺!姐姐回來了嗎?”僰昭期待地看向旁邊的僰鲲澤。
“不知道,還在路上吧。”僰鲲澤一臉風淡雲輕。
“爸、小叔子,弟妹。”田雪走進客廳,和三人打了聲招呼,僰鲲澤對她點了點頭,郭恪和她微笑着寒暄了兩句,僰庭春則像沒聽到一樣看着自己新塗的指甲。
對于這個一直當她是空氣的弟妹,田雪早已習慣,她看向郭恪:“熒熒和家裏聯系了嗎?”
“還沒,應該還有一會吧,安秋已經去機場接了。”郭恪說。
一家人又說了一會話後,郭恪看向僰昭:“今天是公布期末成績的日子吧?成績怎麽樣?”
僰昭臉上的笑容一滞,肢體也有些僵硬起來:“就……就那樣呗……”
郭恪皺了皺眉,為她始終不能提上來的成績,也為她這副顧左言他的姿态,這會讓他想起僰安秋。
如果不是為了大局着想,他早就帶着僰昭和僰庭春搬出僰宅了,他深深地擔憂僰昭被環境影響,成為她舅舅那樣的社會渣滓。
看見僰昭瑟縮的樣子,僰鲲澤皺了皺眉:“讀書又不是唯一出路,小昭跳舞不是挺好的麽,以後可以成為一名文藝工作者。”
“是啊,人各有所長,沒必要逼着孩子做不喜歡的事。”田雪摸了摸僰昭的頭:“這個年紀的孩子,快樂成長最重要。”
她擡起頭來,正好和郭恪眼中的冷意迎了個照面,她一僵,把手從僰昭頭上移了下來。
郭恪低下頭,對悶悶不樂的僰昭說道:“晚上把你的試卷拿出來,我給你看看有什麽問題。”
在客廳的氣氛變得有些尴尬的時候,玄關再次響起了門鈴聲,這次伺服在廚房門口的江媽眼疾手快地第一時間沖到了門前:“大——”
大了一個字就沒了,接着響起的是一個爽朗的男聲:“江媽,您好,薄熒回來了嗎?”
“快了快了。”江媽說。
穿着陸軍校官常服的鄭風走進了客廳,他一邊脫下軍帽,一邊不好意思地看着廳內幾人:“僰爺爺、郭叔叔、僰阿姨、田阿姨……我來得有些急,沒有換衣服,你們別見怪。”
“見怪什麽?軍服好看!”僰鲲澤對鄭風的出現表示了明顯的歡迎和重視:“來,到爺爺身邊來坐!”
鄭風穿過田雪,坐到了僰鲲澤的身邊,剛一坐下,他就有些羞澀地問:“薄熒回來了嗎?”
“你僰叔叔去接了,快了。”僰鲲澤充滿欣賞地看着眼前五官端正、一臉正氣的年輕人:“聽你爺爺說你前不久又升校了?好家夥,你現在可是大院裏最受期待的新星,你做得很好,但是千萬別因此驕傲自滿,知道嗎?”
“您放心吧,我這才剛起步呢,我不努力的話……那還不被薄熒甩到身後啊。”鄭風最後半句紅了臉。
僰鲲澤聽得十分高興,連連拍了幾下他的肩:“就是要有這勢頭!互相監督,互相進步!”
鄭風大受鼓舞,正要說話,玄關的門鈴第三次響起了,這一次不管怎麽說,也該是衆所矚目的那個人了。
薄熒拖着行李箱走進客廳的時候,見到的就是僰鲲澤挺直了腰板,用仿佛在看新聞聯播的嚴肅表情看着電視裏的老年女人說:“用健康老人鞋……”
薄熒撲哧一笑,将行李箱交給伸出手的張嫂,輕聲道謝後走向僰鲲澤,鄭風見她走來,臉紅如火地自覺向旁邊挪了位置,薄熒在他和僰鲲澤之間坐了下來,她抱住僰鲲澤的手臂輕輕搖了搖,撒嬌道:“爺爺,我回來了,您不想我嗎?怎麽不看我一眼?”
“回來就回來了,六十天前才見過,有什麽大驚小怪的。”僰鲲澤目不斜視,專注地看着電視畫面。
“是啊……也不知道之前是誰在‘大驚小怪‘……”後一步走進的僰安秋嘟囔着坐到了田雪身旁。
“誰大驚小怪了?”薄熒笑着看向父親。
僰鲲澤朝僰安秋投去銳利的一眼,僰安秋縮了縮脖子:“天知道!”
“路上怎麽耽擱了這麽久?”田雪關心地看着薄熒。
“有點事。”薄熒避而不談。
僰安秋卻不管薄熒想不想說,他想起這件事就來氣:“和她一班飛機的有個臭流氓,好像是唱歌的,纏着她不放要聯系方式,要不是我去的及時,她還不知道怎麽脫身呢!”
“唱歌的?誰?”僰昭嗅到八卦,立即滿血複活地湊近僰安秋,鄭風也是一臉緊張地豎起了耳朵。
“我怎麽知道是誰!我又不關注這些!”僰安秋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反正很高。”
“你沒給他你的聯系方式吧?”田雪擔憂地看着薄熒。
“沒呢,您別擔心了。”薄熒安撫地笑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