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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掌上明珠(二)

所有人都到齊之後,很快就開飯了, 僰熒帶着從英國帶回的禮物, 一一分發給衆人, 每個傭人也不例外。

“爺爺,這是最新的肩頸按摩器,我試過了, 很好用,我不在的時候您就多用用這個……”

“什麽叫你不在的時候?你又不回去英國了, 你不在這兒你還能在哪兒?”僰鲲澤一瞪眼。

僰熒無奈地一笑:“白天我總要去工作呀, 但是我在家的時候, 一定不會讓這個機器搶了我的工作, 您就收下吧!”

聽她這麽說,僰鲲澤才心滿意足地收下了禮盒, 不過嘴裏還是必須要叨叨兩句:“哼, 知道你就是想偷懶……”

“爸, 你托我去羅曼尼康帝酒園購買的紅酒已經售完了,我沒有買到……但是我買到了酒園主人沒有對外出售的私藏紅酒。”

僰安秋剛剛沉下去的臉馬上笑逐顏開,他接過僰熒遞來的木盒, 打開後愛不釋手地觀看着酒瓶中紅寶石一般的澄淨酒液。

送到鄭風的時候, 僰熒笑眼看着緊張到不知所措的青年:“抱歉,我不知道你今晚會來,沒有準備你的見面禮……”

“啊……沒關系,沒關系。”鄭風連忙擺手說道,只是眼中難掩失落。

僰熒話鋒一轉:“但是我有祝你升校的禮物要給你。”

僰熒拿出英國已逝嘻哈男歌手康帝的全套絕版且帶着簽名的專輯, 鄭重地遞給了鄭風:“祝賀你步步高升,鄭上校。”

“我……謝謝……”鄭風拿着厚厚一套專輯,竟然聲音哽咽了,他紅着眼眶,十分不好意思地說了句“我失陪一下……”,就奔向了一樓的洗手間。

僰鲲澤帶着笑意,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孩子什麽都好,就是愛臉紅又愛哭的毛病一直改不掉。”

“說明小風這孩子心腸軟呀,”田雪笑着說:“只有心腸軟的人才總愛哭。”

“男人還是要少哭一點,不然怎麽保護——”僰鲲澤說了一半,忽然看見僰熒,轉而說道:“好了好了,快坐下,要當散財童子吃完飯再當。”

僰熒笑着在郭恪的下首坐了下來。

“歐洲司參贊的工作交接完了吧?這次回來了就不走了?”郭恪問。

“已經處理好了,沒意外就不會回去了。”僰熒說。

“什麽時候去外交部上任?”僰鲲澤也加入問話。

“下周一。”

僰鲲澤揚眉問道:“還兼任新聞發布人?”

“是的。”

“好好幹,別丢僰家的臉。”僰鲲澤嚴肅地說。

“姐姐才不會丢僰家的臉呢,姐姐一出場,自帶聖光。”僰昭一邊刨飯一邊叽叽喳喳地說。

郭恪沉下臉:“僰昭,把嘴裏的吃完了再說話。”

吃完飯後,僰鲲澤把僰熒叫到了書房裏。

“你覺得鄭風那小子怎麽樣?”他看着僰熒:“你們也算一起長大,知根知底的,我和鄭長齡都是一個意思,你們……”

僰熒笑了起來,用撒嬌打斷了僰鲲澤的話:“爺爺這麽快就想把我嫁出去了,我才不要呢。”

“誰說要你馬上嫁出去了?你才二十五歲,再談個兩三年戀愛也不晚。”僰鲲澤說:“雖然不晚,但是也不早了,你得先把談戀愛的對象找着,我在你這麽大的時候……”

“您在我這麽大的時候,已經有姑姑啦。”僰熒搶過僰鲲澤的話說道,她繞到僰鲲澤身後,熟練地給老人捏起了肩膀和手臂:“我心裏有數,您別操心了,您只要讓自己健健康康的,就一定能看到我穿婚紗出嫁的那天。”

“我就是不放心,你的容貌……好得太過也不是好事,這家裏就有個最好的例子。”僰鲲澤面色沉郁。

“爺爺。”僰熒輕輕喊了一聲,安撫地将手覆在老人的手上。

僰鲲澤用力反握住僰熒的手,他定定地看着她,那雙渾濁的眼中射出銳利有力的目光:“記住,你的身世,誰都不要說,鄭風也不行。這件事只有你和我,你親生父母、田雪、郭恪、還有鄭長齡知道,絕不能讓第八個人知道……我和鄭長齡都是快死的人了,但是其他的人,你必須在我死之前找到他們的把柄。”

“……我明白。”僰熒說。

“你父親我是不指望了,郭恪……”僰鲲澤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郭恪此人重情重義,能屈能伸,是一個能成大事的人,但是你不能完全信任他,在你強大的時候,他會是你的助力,當你一旦弱小,他就會變成你的敵人。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和他為敵。”

“你是個好的……僰家,以後就要靠你來支撐了。”僰鲲澤拍了拍僰熒的手。

從僰鲲澤的書房出來後,僰熒走上二樓,正好看見僰安秋從僰庭春的卧室走出。

“你來得正好,你去哄哄你媽,她見你在桌上和田雪那麽親密,又鬧脾氣了。”僰安秋走了過來。

眼前這個男人是僰熒的親生父親,也是為數不多總能讓她破功的人,僰熒忍下到了嘴邊的冷笑,平靜地看着他:“我媽在樓上打電話呢。”

“這又沒有別人。”僰安秋不以為然地撇撇嘴。

“隔牆有耳,小心一些總沒有錯。”在僰安秋不快之前,僰熒接着說:“這棟房子裏還有一個人巴不得您倒黴呢。”

“你說郭恪?”僰安秋垂下的眉眼立即揚了起來,一臉肉眼可見的喜悅:“他早該有這一天!”

如僰熒預料,僰安秋已經把僰庭春忘在腦後,也不顧僰熒意願,一手攬過她的肩,眉飛色舞地說:“當年他勸我不要帶你回來的時候我就知道他不懷好心了!瞧瞧,我女兒現在多有本事,開國以來最年輕的外交部副司長!活該氣死他!我們父女倆聯手,還怕他一個外姓人在僰家興風作浪嗎?!”

僰熒臉上露着疏遠但不失禮貌的微笑:“所以您更要小心謹慎,別被他抓了把柄,爺爺最擔心的就是……”

“哎——我知道,你別攙和了,我和你……你姑姑,早幹淨了。”僰安秋松開僰熒,不耐煩地說。

“是嗎?既然幹淨了,那就請您以後不要在郭恪在樓上輔導小昭學習的時候到姑姑房裏,被看到了……誰也說不清。”僰熒依然微笑,聲音裏卻帶着一絲冷意:“您不為其他人想想,也為自己想想吧,亞投董事長的位子,可是有數不清的人想坐。”

僰安秋心裏一驚,有些後怕,但嘴裏依然嘴硬:“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剛剛回國就想當管家婆……我心裏清楚!”

薄熒懶得和他再糾纏下去,正要轉身離開,僰安秋又說:“既然你回來了,明天又是周六,正好,我上次給你說的那人,明天下午你去見見——”

“不去。”僰熒轉身就走。

“你先去見了再說!”僰安秋追了上來。

“我剛回國,您就不能讓我歇口氣嗎?”僰熒說。

“你們見着了,一起喝個咖啡看個電影,不正好歇口氣嗎?”僰安秋锲而不舍地說:“你要是不喜歡這個,我那兒還有好幾個人選……”

見他不達目的是不會罷休了,僰熒深吸一口氣,轉過身說:“僅此一次。”

僰安秋面露猶豫,看到僰熒轉身就要走,他才急忙拉住她:“就這一次,就這一次,我先回去再仔細選選,晚上再告訴你人選……”

活像為皇帝忙活選妃的太監,僰安秋急急忙忙地轉身就走,僰庭春?誰啊?他的腦子裏除了國內排得上名號的那些達官貴人的公子,已經連只螞蟻都裝不下了。

僰熒和僰昭,以及此刻遠在英國念書的僰燃的卧室都在三樓,僰熒獨自走上三樓的時候,僰昭的房門緊閉着,從裏隐隐約約的傳出了郭恪為她講題的聲音,僰熒沒有打擾,回了自己卧室。

當天晚上接近十一點的時候,僰安秋才艱難地從一大堆滿意的未來女婿裏挑出一個最滿意的人選發給了僰熒。

對于僰安秋發來的這張滿臉橫肉的年輕人照片,僰熒什麽都沒說,只回了一個“好”。

僰安秋給她挑出的人的确背景驚人,也不知道他是走了什麽門道,竟然能把中/央/委/員/會現/委/員之一的獨孫給拐來和她相親。

第二天下午六點,僰熒準時出現在了相親的地點,一家時常被用來接待外賓的超星級飯店,對方已經在包間裏等她,整個飯局可謂枯燥,僰熒一邊應付對方無聊的笑話,一邊在心裏整理自身目前的情況。

僰熒對外公開的身份是僰安秋和前妻生下的孩子,田雪是她的繼母,除了少部分知情人以外,大部分人都接受了這個說法,在僰鲲澤去世之前,她不用擔心身世洩露,但是僰鲲澤一旦去世,平衡的支點就會消失,在此之前一直潛伏的浪潮就會洶湧起來,一個不慎,她就會被拍離岸上。

再加上僰安秋和僰庭春狗改不了吃屎,郭恪作為□□爆炸的危險又高了許多。前有狼,後有虎,身邊還有豬隊友,僰熒的前路可謂是艱難重重。

就如僰鲲澤所說,盡快掌握知曉這件事內情的人的把柄,是她唯一的出路。

食不知味地吃完晚飯後,僰熒婉拒了相親對象送她回家的提議,獨自走下飯店的地下停車場,将她的代步車開出了停車位。

她才二十五歲,已經是外交部的副司長之一,僰安秋驕傲得不行,好像她的成就全源自他優秀的基因,僰庭春沉浸在她的公主夢裏,一天不作就閑得難受,僰鲲澤勸告她不能自滿,為她定下了開國以來第一個女外長的最終目标,全心依賴自己的可愛妹妹和雖然口是心非但同樣可愛的弟弟,感到自己在僰家的地位受到威脅,已經開始蠢蠢欲動的郭恪——

她的生活裏有太多麻煩,但也有很多美好。她已經見過地獄,所以不畏人間。

鹿死誰手,尚且難知。

白色的保時捷轎跑和一輛黑色的歐陸gt擦身而過,僰熒的目光随意掃過只升了一半的車窗,一個冷峻堅毅的側臉從她面前一晃而過。

一聲尖利的剎車聲響徹寂靜的停車場,連僰熒自己都不明白,她為什麽會猛地踩下剎車。

她怔怔地看着黑色的歐陸gt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後視鏡裏,回過神來,無奈地笑了笑,重新發動引擎。

開向了嶄新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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