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如何處理。
當然是把我和你就地打死。
咲良緊緊地抱住虹村修造的大腿, 面無表情地想。
不知道別的家長,是怎麽管教小孩的, 爆豪勝己的方法很簡單,就是按照爆豪光己升級版2.0的模式來!
罵, 不聽話就罵!
打, 不聽話就打!
然後偶爾用用懷柔手段,帶櫻去什麽水族館、游泳館玩一圈,再下趟館子。
這樣一來,屁股再疼,最多半小時,她就能忘得精光。
十歲之前, 咲良一直很吃這個套路, 她兢兢業業地給爆豪當小弟,他指哪兒就給哪兒打。爸媽也讓她乖乖聽哥哥的話,可是青春期一到,海族也是有叛逆期的。
上中學之後, 爆豪只要有開訓的跡象, 咲良就用親親抱抱來應付, 親的他滿臉口水,讓他罵着罵着就被氣笑了, 也就不和她計較。如果非要挨打, 那就哭呗, 反正他們住的公寓,隔音效果不怎麽樣, 而他是很注意個人隐私的。
所以,她其實很久沒挨那種狠揍了。比如三四歲的時候,好奇跳進膠水裏的感覺,就去超市買了幾十只,跳進去泡泡看,然後被救護車脫去洗胃,差點在ICU病房沒出來——很久之前,在剛上陸的時候,咲良看到什麽從未見過的新奇玩意,可不是只會舔,舔又能舔出什麽味道。
她會吃進去,嘗嘗味道如何。
這個毛病是被爆豪勝己暴揍後,才勉強改為舔一舔的。
如果讓勝己叔叔知道她不僅沒有好好上課,還加入男籃部,成日和一幫少年厮混,甚至早戀,對方親自上門道歉……
——絕對不止是腿被打折的問題。
目前為止,仗着他參加工作後整日忙碌,有時候半夜才回家,壓根沒時間管她,不論是參加比賽還是翹課逃學,咲良都熟練的很;老師抱怨成績,那就去辦公室訴說單親家庭有多不容易、哥哥一個人把他撫養長大的艱辛,順便賭咒發誓一定用功念書,這樣随便應付就行了。
班主任聽說了職業英雄原來如此操勞,還把每天中午,班上發的牛乳飲料半價券,偷偷地塞到她手裏。讓咲良好好學習,注意身體,不要讓她了不起的哥哥工作之餘,還要擔心牽挂她。
咲良乖巧地答應了,那當然是沒有做到,但她原以為,絕不會露餡的!
可誰知道,魚也有翻船的時候。
拼死拼活,哭啾啾的魚終于讓部長有些動搖,他心想至于這麽誇張嗎?英雄都是很偉大的人啊,平時那副兇相,不是為了威脅罪犯嗎?不過看他睜大了藍眸,一眼不眨地望着自己,眼淚啪啪地往下掉,這種無聲的懇求,還是讓少年心軟了。
可能今天有點突兀,眼看他就要收回按門鈴的手——
門突然開了。
咲良立刻死貧道不死道友地松開手,連滾帶爬地準備丢下部長,一個人去新世界流浪。
然後她被人從後面懸空拎了起來。
“我正準備去學校接你,跑什麽呢?”
把櫻領回家的同時,露出肱二頭肌的青年看見了立在那邊、此刻正醞釀着【見到偶像好激動!但他一會是不是真要揍我?】之類的心緒,一動不動的虹村少年。想了想,黑衫的男人說:“來送別的同學?進來。”
——送別?
被丢在沙發上的咲良一進門,就看到滿地堆疊的紙箱。
綠谷出久正蹲在地上,整理她的玩具和書籍。
“出久哥……?”
“咦,櫻也回來啦。”
他把自己國一的教科書,用白色的細塑線整齊地封好,再放進幹淨的箱子;而爆豪則是走進另一個房間,繼續給她疊衣服。
“自己招待你同學。”他随口道。
——他們大部分的東西,除了一些工作的資料、鍛煉身體的小啞鈴,幾乎都是咲良的。
“為什麽在整理東西?我們要被追殺了?!”
“噗,天天都在想些什麽,小勝上次不就和你說了嘛。”綠谷走過來,習以為常地蹲身,把咲良的眼淚用食指擦掉,又對傻眼了的黑發少年道,“抱歉啊同學,這會招待不周,因為我們在收拾搬家的行李。你先去那邊坐一下吧,我給你泡杯茶。”
頓了頓,他轉回頭,“好了,不哭了,又不是以後不回東京。冰箱裏有我買的和果子,拿過來招待你的朋友,是香草口味的。”
咲良:“……搬家?勝己哥哥和我說過?”
情急之下,她連小弟專用詞都忘了說。
“工作調動的文件你不是看過麽,”綠谷懲罰性捏捏她的臉,“不知道整天心思用在哪裏,反正肯定不是學習。對了,光己阿姨買的那些珊瑚玩具,我就暫時放我家,你有空去拿。”
“難道是上周,勝己哥說‘我升職了,你想住什麽類型的公寓’,我說随便的時候……?”
——那個時候,她正好在和灰崎發郵件。
爆豪那顆毛茸茸的淡金色腦袋探出頭:“少廢話,過來看你這些漫畫還要不要!”
“啊啊啊,不要随便翻我的東西!”咲良飛快地跑過去。
“那就自己弄好!前幾天讓你整理又走神,十分鐘內給老子收拾幹淨,不然全丢了。”
“嘁,那我就把《攻殼機動隊》和《五星物語》送給隔壁的老奶奶,讓她拿去燒紙。”
“……不行!我還沒看完!”
“不好意思,”那邊的日常對話如常進行着,虹村還在出神,就發現手裏多了一杯暖洋洋的姜茶,是國名偶像木偶先生遞過來的。
“那個…這……謝謝您。”
內心五味陳雜,少年顧不上和偶像搭話的激動,而是率先問出了自己最為在意的事情。
“咲良,真的要搬走了?他還會在帝光上學嗎?”
“诶?”綠谷一愣,才有些驚訝地道:“櫻還真是從來不把小勝說的話當一回事呢。我以為你是代表班裏的同學,來和她告別的。”
“不……我,”虹村這次沉默了許久,才說:“沒什麽。”
他客氣地拒絕了和果子,沒有和咲良告別,而是抱着這顆一再破碎的少年心,安靜地離開。
搭上公車的時候,他感覺自己的眼淚都要落下來了。
一生唯獨只有一次的初戀,面臨如此多的矛盾和困然就罷了……哪怕鼓起了所有的勇氣,甚至願意為此接受一切懲罰,最後卻依舊無疾而終。
櫻花未開,其葉卻已紛然而落。
——為什麽就不能給他一次機會啊。
坐在電車上,年少的男孩子靜靜地望着窗外,淅淅瀝瀝的小雨滴落在窗沿,形狀圓圓的。從漏進來的邊緣,能感受到很輕的涼意,像是海族的眼淚。
“讨厭啦,他今天也沒來接我,大概是工作很忙吧。不過沒關系,我才無所謂呢。我現在就去找櫻君,說好二丁目碰面的~”
穿着短裙的JK單手扶着橫杆,另一只手則在小聲講電話:“櫻君他又溫柔又體貼,還很大,比我男友那家夥要好多了!哈?有點娘?拜托……人家是牛郎嘛,花名不取的可愛一點,怎麽出道?反正老娘有的是錢,櫻杏桃我都喜歡!”
櫻……
等等。
他……她?!
——綠谷先生,剛才是怎麽稱呼咲良的?
虹村像是想到了什麽,猛然擡起頭。
“……”
女高中生被他盯着,忍不住面色微紅,也不知是因為對方英俊的臉蛋,還是自知在電車聊天的行為不好:“知道啦,我會早點回去,見完他就回。嗯嗯,愛你佳萊,我挂啦~”
“你看什麽?”渾身都是名牌,一副小太妹模樣的少女問。
“你身後的廣告。”虹村少年抿了抿唇,冷靜地指向她身後,成功地讓她臉色紅透了。
……
虹村在下一站就下了車。
“爆豪先生,我其實是中島老師派來的……是,剛才看到您在忙,就沒好意思打擾。櫻…她的情況,您認為到了新學校——資料和學籍這方面——還有那些特殊的情況——”
和那個低啞又帶着微微磁性的聲音交流完後,虹村修造确定了一件事。
這件事情,一洗他剛才的郁悶和難過;讓他的心髒,像是複蘇那般,如同重獲自由的小鳥,愉悅地跳動着。
……
………
要轉學了,咲良感到有點難過。
但也不是特別難過。
籃球打的正上手,交到了很多朋友,不過比起重要的勝己叔叔,也沒辦法了。
她絕對不會離開爆豪生活的,死也不要,哪怕被他養在魚缸裏——勝己叔叔肯定也是這麽認為的。
但年輕的孩子,沒經歷過太多離別,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和隊友說。
于是,哪怕坐在前往合宿的公車上,大家都在嘻嘻哈哈地聊天(主要是眼睛青了一塊的黃濑涼太),咲良也只是托着腮,懶洋洋地望着窗外。
時不時,她憂郁地嘆一口氣,然後出牌。
他們在打撲克。
灰崎沒有來。
部長的家裏臨時有事,也沒有來。
算算,從青峰大輝起,能靠公費來的,都是今後三年級的主力軍。只不過,原本應該也歸于其中的咲良,大概是不會出現在今後一年級生的嘴巴裏了。
“我說!好無聊啊,我們來聊天嘛!”
這次的帶隊是監督,還有已經升格為副隊長的赤司征十郎。咲良最近不太敢招惹他,一上車就和青峰混在一起,打了會撲克牌後,她累了,就靠着對方的肩膀睡了小半天,直接下車還能聽見黃濑精神充沛的說話,他最近對升格為正選的這件事相當得意:“是不是要走去訓練營?那我就繼續剛才的話題…咦?你睡醒啦小咲良,我們在說彼此的個性呢,你的個性是什麽來着……”
咲良還沒開口,正說着話,他那邊卻突然有些臉紅,“……想起來了,剛入學的時候被學姐警告過來着,好像是荷爾蒙?”
他喃喃地道,“這樣看來,還是小赤司的最厲害——和當下排名第五的英雄個性差不多呢,控制類的很厲害哇。當然,小咲良的也很棒,不過偏向于戀愛系,可能有點……”
“綠間君的比較厲害吧?”桃井插話,“【超高的幸運值】,難怪每次抽簽都能拿到想要的位置,上次阿大借了那只轉運鉛筆後,國文竟然及格了哦!”
青峰正在和咲良聊天,聞言,他頓時寒毛豎起:“噓,五月!”不是讓你別說麽……!
他是‘借’來的啊!!!
“呵,我就知道,不是你,就是咲良。”碧眸的少年難得很冷靜,“所以東西呢?”
“啊哈哈,抱歉!那啥,我弄丢…丢了。”青峰摸摸鼻子,見五月沖他吐舌頭,心想,女人的嘴巴果然不牢!
“是我弄丢的。”
反正也要走了,一不做二不休,既然說到這件事,咲良也不再隐瞞:“大輝又借我用了兩天,然後它就不見了。”
“我就知道,肯定有……”綠間剛推了推眼鏡,就聽咲良說道:“所以我買了新的,賠你。”
她從背包裏拿出來了兩只鉛筆:“拜托了家裏的長輩,我還拿去寺廟開了光,效果應該差不多。賠你兩只吧,真的抱歉。”
“………”
全員停下了腳步,震驚地看着她。
“一直想給你,但沒找到機會。”咲良補充。
以往,憑咲良的性格,就算做好了帶到學校,也是三秒就忘了;可這會,大家卻眼睜睜地看着,她從包裏不停地掏出一堆東西:
“黃濑,你的錢。我覺得還是不應該要,所以我只拿了一張,剩下的還你。”
“赤司,這是…你明白的,算作賠禮了,聽說你很喜歡這家的和點心,我吃過,味道不錯,就又去買了一盒。”
“哲也,這是我朋友的個性儲備填充袋,你什麽時候想去,就用一下,當然來找我也可以。”
“桃井桑,我真的不喜歡衫本清美,告訴你了。她胸太大,我抱着肯定沉。”
“紫原,這是我這次帶來的所有零食,給你好了。”
“……大輝,這個是上次你被我潑濕的珍藏書,找了一模一樣的,給。不過我要說,裏面的妹子真不怎樣,我喜歡前幾期,皮膚最白的那個。”
“監督,對不起啊,開學我不應該和您開玩笑的。送您一個禦守,也是開過光的,您收下吧。”
……
“咲良,你…你這是怎麽了?!”
最駭然的,當然是咲良在籃球部一直以來關系最好的人,青峰大輝。他看也不看手裏的雜志,将它丢到一邊,然後沖過去,死死地抓住咲良的胳膊,“為什麽要做這些奇怪的事情?!?!!你到底……”
“呼……”緩緩地呼了一口氣,咲良說:“我要搬家了。”
“……會轉學?!”
“嗯。”
“多遠!!!”
“反正…不近。”
“………”
衆人默。
過了好一會,咲良以為青峰會說什麽“青山不改,綠水長流(當然沒有這麽詩意)”的話,擡起頭,卻發現……
他哭了。
“你這家夥……你這家夥!”
黑皮的少年強忍了半天的眼淚,還是沒能讓它收回去,只能不住地擦掉。
高大的男孩子,此刻看起來卻有些脆弱,他眼圈發紅,對她大吼道:“為什麽突然就要搬家啊!”
“我,我叔叔換工作了。”咲良說着說着,眼淚也忍不住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海族哭起來的時候,非常漂亮,但此刻,沒人有心情去欣賞,大家只是感到了一陣無可奈何的沉重。
這是少年時代,最難以理解、也難以啓口的一種感情。
“咲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青峰邊哭邊說,“我們說好要打敗所有人,一起去全國大賽的!半途而廢的家夥最可惡了!最可惡!!!”
“對不起嗚嗚嗚……”
兩個少年哭作一團,籃球監督也被這突然的消息弄懵了,不過這麽些天,咲良一直憋在心裏,終于到了發洩的突破口——哭泣,或許是情感宣洩最好的途徑。
原本還在朝目的地走的人,也圍了過去,內心難過的同時,也都在安慰青峰和咲良。
“不要緊的,現在交通這麽發達,随時都可以去看你。”
“而且說不定你叔叔就不去了,凡事,咳,要往好處想。”
“小青峰,別哭啦,男人流眼淚最丢人了哦。”
“那咲良呢!他也在哭啊!”
“………”黃濑嘴一撇,這種傷感離別的情景,弄得他也想哭了,不對,他才是最應該哭的人!
這幾天,那些事…還有回憶,別看他笑嘻嘻的,整個人都要瘋了好嗎!
心裏不好受的少年左右看了一圈,就發現,副隊長赤司正站在一棵樹下面,很安靜,似乎在走神。
“小赤司,你不過來嗎?”于是他招招手,希望這個可靠的少年能安撫一二,“我們都好難過啊……”
赤司想假裝沒聽到,可是黃濑的聲音太大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了過來,他無法,只好很勉強地走了過去。
頓了頓,他在咲良的頭上輕輕一拍:“別哭了,車費的問題,不要擔心。只要你有空,我會經常讓司機接你來的。”
咲良吸了吸鼻子,淚眼汪汪地看向赤司:“嗚嗚嗚,赤司……”
赤司:“其實不遠,所以我早就知道了,沒什麽大不了的。”
男人哭哭啼啼的,哭很丢人啊,他想。
“真的……你這麽關心我?”咲良有些驚訝,可能是哭得太用力,她無腦地把心裏話也說了出口:“我以為你一直都很讨厭我呢。”
天方夜譚,若我讨厭你,我還去碰你喝過的東西麽?
紅發少年正要反駁,卻被青峰大輝一巴掌拍在肩頭:“赤司!咲良這麽好,赤司你幹嘛不喜歡他!他都要走了嗚嗚…你快說你超喜歡他!你快說!!!”
“對啊,赤司君,你為什麽總是作出一副冷淡的樣子呢?”
“咲良親,挺好的。”
“小赤司,有時候,人要把情感外露一些,才會活得更快樂哦!”
最來勁的青峰稍作停頓,朝碧藍的天空一聲吼:“我超喜歡咲良的——!”
赤司:“………”
在所有情緒上頭、完全失去理智的同伴的注視下,赤司少年,看着眼淚鼻涕一大把的同窗隊友哭唧唧地盯住自己——
沉默片刻,他艱難地、被迫地道:“我喜歡你,咲良。”
作者有話要說:
圓滿。
整篇文,這裏就是我最想寫的鏡頭之一哈哈哈哈哈w
btw,作者君這麽善良,怎麽會讓咔醬只聽口頭的文·字·版·本呢,那也太便宜他了。
一定要本人親眼目睹,才能更有趣,對叭。
二更達成,球小天使們的愛撫_(:3J∠)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