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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這次上船之前, 咲良只覺得自己是來參加一個很簡單的實習活動,沒什麽特別的難度, 只是聽說游輪好玩東西好吃,又能增加學分才來。

結果下船後, 卻意外多了一個男朋友, 這是令她沒想到的。

雖然頂着同窗周防同學“你眼瞎嗎找這種類型還不如我”的目光,打球的時候,他甚至十分難得吐槽了兩句,圍繞着這個少年的爛脾氣和霸道的行為,他似乎有不少感觸。

咲良覺得,又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爆豪的魅力在哪裏, 比如他就特別講道理, 有一說一,說了一起睡就一起,只不過周防拒絕了而已。

而且自尊要強的這點也很可愛,晚上還喜歡蹬被子——周防同學統統沒能體驗到, 有點遺憾。

聽同路的梅雨桑悄悄說, 在學校裏, 爆豪勝己也屬于完全沒有女生緣、沒女生追的類型;但她同樣認為這是好事。

因為如此一來,無論是現在的他, 還是未來的他, 都完全屬于自己了。

事實上, 如果另一個在未來拒絕過自己的人,咲良是一定不會和他交往的。

但只有他例外。

如果是別人, 哪怕只是欺負或者教訓過她,比如真田副隊長,咲良也要還回去;她還特意挑了一天,看到在兒童網球場和人揮拍練習的副隊長,在他的面前耍了次帥,用大人的網球技術去欺負小孩子——見戴着帽子的小少年驚訝地張大嘴巴,才心滿意足地離開。

可是對于一起長大的爆豪,咲良卻全然無謂,能夠一次又一次地迎過去,接受他的癖性,把它們當作理所當然的事情——是因為經年歷久的習慣。

他們的關系,反而像是《小王子》裏,被馴養和馴養的王子玫瑰一樣,已經互相馴化于彼此;她仔細想了想,就算是出久,她也不會答應再和他交往的。

雖然出久他聽了肯定會哭。

把這個美好的發現告訴新任男友後,他先是沉默了一會,随即,關注點卻不太一樣。

“你和十年後的我交往過?!”

咲良發現他其實真的有點愛吃醋,這是全新的特質!要記下來!

……

………

“這是什麽?”

“戀愛要求!”

趁爆豪在家裏的健身室跑步舉重,假期也不忘鍛煉身體的時候,咲良一屁股坐到正單臂俯卧撐的他的身上,抱着他在幹淨的地板邊滾了一圈。

被壓得差點一口氣沒喘過來,爆豪轉頭就氣呼呼地擰住她的脖子,點點淡色的火星蹦出,少年額前濕熱的汗珠順着脖頸流下去,剛好落在她的唇邊。

咲良無所謂自己被掣肘的現狀,還伸出舌頭舔了一下,爾後有些嫌棄地呸了一口:“好鹹……”

話說回來,他的個性也是和汗腺有關,又動不動愛生氣,如果哪天他們鬧矛盾嚴重了,他會氣到自爆嘛?

想到這裏,咲良艱難地去勾他放在健身房用來給完成項目打勾的筆,然後不管他的反應,在上面加了一條【不能随便自爆】的要求。

“我說你——”每當感到無奈的情緒上湧,大抵總是因她沒錯,少年想。先是代替了年幼的櫻,然後睡了他的床、住在他的家,雖說交往是自己這邊告白,但一半也有是她的原因;就這麽一點點地占據了他的全部空間視野還不夠,依然要過分地沒事就黏在一起。他并不是喜歡和戀愛對象時時刻刻貼着的性格,不對對方說“滾”是他最大的溫柔,只不過因為這個人是櫻的緣故,才一退再退。畢竟對于一個聲稱自己是異種生物、晚上一個人睡覺會害怕陸地有鬼的厚臉皮,他能做的只有翻個白眼然後轉身,把被子全部卷到自己這裏來,可是每當半夜,就會發現懷裏還是有個暖烘烘的家夥。

不過,就這麽喜歡我嘛。

少年抽走了那張寫了一堆的紙,字有點難看,可是第一條的內容讓他嘴角微彎,像是努力憋着、卻又忍不住笑出來:“喂喂,什麽叫【每天必須親一下】啊,這很幼稚你知不知道。”

“怎麽,才交往第十六天,你就厭倦我啦?”咲良靠在他的身旁,伸手去拿那個啞鈴,結果差點砸到自己腳,虛驚一場,她舒了口氣:“這個東西太重……”她的嘴巴被人随意地輕咬了一口。

“十六天,啧……然後呢?”黑背心的少年微微側回頭,百無聊賴地繼續朝下翻,他金色的短發濕漉漉地貼着臉,長睫毛上也沾了水,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擁有黑色翅膀的天使。

第一次和人談戀愛,他其實也有點小緊張,尤其是下船之後,不再有那樣狹小的環境相處,每天也只是放學才能見面——但看到對方這麽喜歡他,他就基本放心了。

“要陪我買短裙、放學接我回家、給我做魚吃、還有口紅……”咲良掰着手指認真地數。

總體來說,男生是當得很爽,但她還是在努力在學如何成為一個女孩子的。

因為她一直記得青峰當時發給她的東西。

十六歲結婚或許已經不太可能了,等她結束這裏的學習後,最早也要高中畢業才能和勝己叔叔結婚吧?然後要學習如何成為人|妻,上次被折斷的口紅和弄髒的小裙子,一直是她很遺憾的地方,如果在這裏學會了能力之外的東西,說不定再換一種告白的方式,也會被好好地答應呢。

而且以前,咲良總顧着害怕十幾歲的他,經常被吓到尿褲子之類的,現在倒是可以趁此機會好好觀察一下他的喜好,然後靈活運用到未來。

見他眉頭越皺越緊,似乎很不耐煩這些,咲良說,“我只想找小勝一個人做這些。”

閱歷尚淺的爆豪少年,立刻被她哄得十分滿足。

這樣嘛,只是拿這些無聊的事情當幌子,實際是想要約會——所以說,學校那些女生對他有沒有意思,從前他不會在意,現在更不會,因為櫻一個足夠甚至過溢;畢竟她超級喜歡自己。

又一次确認了這個事實,少年不免有些得意。

不過看她寫道【要陪我買內衣】,他頓了頓,“你為什麽不去找同齡的女生——”不對,他又想到了上次被匆匆略過的事情,“關于你的體質……”

咲良還在嘗試搬動那個去掉了兩個環的啞鈴,随口道:“怎麽?小勝想讓我用男生的樣子親你?”

“才不要!”

雖然她只是随口一說,見他如炸毛般的劇烈反應,有些奇怪地诶了一聲:“你……讨厭那樣的我嗎?”

她甚至坐了起來,沒有再靠着他,可少年只顧着回想那天的記憶,并沒有察覺旖旎的氣氛被自己毀得一幹二淨,現在面臨的則是情侶之間的常見狀況——意見不合。

其實最讓他讨厭的是那個紅毛,想到他,少年有些不虞地撇了撇嘴,還有她學校的那些追求者,但是直言是嫉妒是件丢面子的事,他便顧左右而言他:“反正,老子不想和一個不男不女的人摟摟抱抱的。”

“啊……”少女聞言,眨了眨眼,她慢吞吞地看了他一眼,心裏有點受傷:“可是,我說不定一輩子都要保持這個樣子哦?”

“為什麽?”他一驚。

“是詛咒,但我覺得沒什麽大不了;而且十年後的你也親口說過,這些都沒什麽呀……”

咲良有點委屈地想,她沒料到相處得好好的,他還是會提‘不男不女’的這個詞。

小時候,她就被它打擊過好幾次,因為溫泉的緣故,光己伯母還揍過心口不一的少年,因為他說才不要和一個不男不女的人結婚,當時的小咲良可是很受傷的。

聽到她又一次提起十年後的自己,爆豪不由地感到了煩躁,并沒有經歷過溫泉事件的他,一直以來都是和少女的櫻相處,第一次見面也是這個樣子,男性才是異常;也就不明白她為什麽會如此糾結這個話題,他随意地說,“一直保持女孩子的狀态不就行了,變來變去的,麻煩。”

咲良看着他的眼睛,發現了他對于另一個自己,并不喜歡的态度。

……還是勝己叔叔最好了。

他根本不會說這種話,只會嘴裏說着嫌棄,然後帶她去打球,說想長高就趁另一個身體還在發育。

咲良越想,就越覺得……非常不高興。

爆豪還在認真看那些戀愛要求,卻被少女一把奪回了那張紙,正茫然地擡頭,就見她用力地揉成一團,然後砸到他身上,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藍眸裏全是莫名的憤怒。

——果然,這句話、這個詞,不論怎麽想,她都最最最讨厭!

爆豪的話,無疑觸碰了她童年的傷口。

“不需要這種東西了,我才懶得和任性自傲的家夥交往!”她氣呼呼地道,又用光着的腳踹了他一下,“我要找其他人陪我買內衣,找不嫌我‘不男不女’的人。”她其實從小就特別想對他說這句話,可惜膽子小不敢,和他說話都發抖,現在總算找到了機會,“你就找個女人味最強的人談戀愛吧——迷唇姐最好!”

門被用力關上了,記憶裏,這是爆豪勝己第一次被人甩門。

女孩子就是這樣奇怪,上一秒還溫溫柔柔的,下一秒就耍脾氣,剛才氣氛明明正好,完全不知道有一大半就是自己搞砸的少年他真的……

生氣中,又帶着一絲迷茫。

———

海族是母系社會,所以海族的女性,是出了名的無情,而其中又以少女最過。

咲良在和人鬧掰的隔幾天,就立刻忘了曾經的朝朝暮暮。

買裙子的時候,她轉身就找了另一個熟悉的男孩子,和黑子哲也一樣,給人的感覺,都很像是溫柔的天空;在這樣的異時空,也只有他可靠了。

用馬上要到雄英當交換生、不知道穿什麽衣服合适的理由叫他出來,咲良其實是想和他讨論關于男子氣概和女子力的這件事。

“如果你被人叫娘娘腔,你會怎麽樣?”咲良同穿着一身簡單白襯衫的轟焦凍坐在星巴克裏,在去買裙子之前,她先一步提出了這個令她其實也很苦惱的事情。

自己主動願意當女孩子、和被人強迫督促完全是兩回事——如果像勝己叔叔那樣,她會忍不住地想人|妻才和他般配的話題;但被爆豪那樣說,逆反心态倒是占了上風。

“是有人對你的體質說三道四了嗎?”

盡管說的很含糊,轟還是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她的苦惱,于是他問:“學校裏的同學?”

“不是……”咲良含含糊糊地搖頭,“前男友……之類的吧。”

她這幾天也不去爆豪家住了,反正有錢,随便住在哪個賓館,早上還有人送早餐,沒人搶被子也挺舒服的。

對那個前男友的詞皺了下眉頭,但還是解決她此刻的苦惱更好,轟想了想,說:“其實,我和你的想法,倒是有點不一樣。”

“唔?”

“不是男子氣概或者女子力的問題。”他說,“可能是當局者迷,在我看來,咲良只需要當自己就可以了——但并不是刻意地‘當自己’,而是什麽時候,就去做應該做的事就好。”

“比如?”

“你今天也是想要買裙子的吧。”少年說着,就站了起來,“我知道附近有家百貨很不錯,要去嗎?”

……

………

懷着【大概知道他是想和自己講道理,可是太抽象完全沒明白】的心情,咲良跟了過去。

然後她驚訝地發現,轟竟然很會挑女性的衣服——雖然偏向優雅系,但他選的這些裙子,都很好看。

塗上淡色的唇釉,把已經長到半長的頭發垂肩,用長梳子輕輕順下去,再換好一身淺色的連衣裙,脖子裏挂着一條粉水晶的吊墜,鏡子裏的少女,竟然是非常的青春和可愛。

這是咲良頭一回并非自己胡亂打扮、而是被人悉心,一點點地教會——穿什麽衣服,畫什麽妝容,雖然大半都是櫃姐的手段,但轟少年自始自終都陪在她的旁邊。

“哇,好可愛!小姑娘,你是不是哪裏的模特兒呀?”幫她在手腕系了一個蝴蝶結,裝扮她的女人看着長衣鏡好一會,忍不住說:“你……長得真漂亮呢。”

咲良看似一臉嚴肅、實則內心十分緊張地點了點頭,把對方逗得一笑。

看了她的男朋友一眼,女人笑着離開了。

“現在覺得怎麽樣?”這個時候,站在旁邊等待的少年才輕咳了一聲,頗有些認真地道:“‘心裏有認知’和‘實際去做’,其實完全是兩碼事——我也是最近才明白了這個道理,所以……”他說,“可能這需要一個過程,但一點點去慢慢習慣,會适應的。無論是男生還是女生,只要用心去對待,都會發現不一樣的自己。”

咲良還是有點不适應這樣隆重打扮的感覺,在她的想法裏,這些都是交叉不兼容的——化妝了就不要穿這麽粉的裙子、或者穿了短裙就不要再梳頭發,她一直處于一個薛定谔的狀态……而這樣把它們全部整合起來,好像在拼盡全力告訴別人,我是女孩子啊。

她的确十分善于口上說說,但實際操作起來,卻會感到羞恥。

說到底,或許和爆豪所言一樣,打從內心深處,她也不太認同兩面的自己。

“不要了吧,”沉默了一會,她難得不太自信地垂着頭,摸了一下那些蕾絲,“雖然大致明白了你的意思,我還是覺得有點奇怪,所以就算……”

“很好看。”

垂落的雙肩被扶了起來,仿佛跨越了什麽難以打破的東西,向來寡淡的少年,卻用一種稱得上贊揚的口吻,注視着她的異色眼眸,帶着幾分若有若無的笑意:“交換生的時候,我想看你穿這個。”

“………”

“獨自在這裏悶頭大怒是沒用的,小子。”

一個低沉的男音靜靜地開口道,在爆豪勝己毫無察覺、只顧着沖那邊的場景咬牙切齒的時候,一只手,從背後搭上了他的肩膀。

“哈?”驚覺于自己竟然沒發現對方的氣息,但只訝然了一瞬,少年立刻拂開身後的手,不耐地轉頭:“要你管老——”

“老子也很生氣,你這個沒用的混-蛋-東-西!”

優雅的大提琴音明明那樣好聽,男人說着的話,卻十分不客氣。

大手在少年毛茸茸的腦袋上使勁按了一把,看着那一幕,他狹長的深紅眸微眯;而十年前的自己依然在發愣,怒其不争的高大男人毫無相逢的熱情,而是像拍皮球那樣,又在無法反抗的少年頭頂拍了幾下,“聽好了,老子只有五分鐘,你給我好好聽着,要怎麽讨好我的櫻——如果再瞎說話,改變未來,我絕對會殺了你!”

作者有話要說:

少年咔:哈,來啊。

成年咔:哈,來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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