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大概是吃壞肚子了吧, 她想。
不怪咲良貪吃，畢竟好久沒有呼吸到這裏的空氣, 還有懷念的熟悉吃食，普一回來, 她最先做的事情不是回家, 而是去找到已經在業內闖下小許名氣的幸平創真，結結實實地賴在他家裏吃了好幾頓大餐。
他平時來往于學校，好不容易周末有空，卻完全被咲良占用，但這些年聚多離少，看到她就足夠開心, 也只能捏着鼻子去超市天天給她買她愛吃的。然後托腮看她吃得不亦樂乎, 滿足地舔舔手指，忙着吃東西，連回話都含含吞吞，仍像是個未長大的孩子。
可是她已經長大了。
長開了的眉眼, 不再像是從前那樣雌雄難辨的精致, 已經有了兼于少女和女人之間的柔美。軟軟的粉淡櫻唇一張一合, 黑睫如羽，盡管吃得豪放, 但腰肢仍是十分纖細, 兩條筆直白皙的長腿在桌下一晃一晃的, 似乎邊吃飯還邊和自己玩；如果被長輩看到了大概要數落一陣，但只是這樣看着, 就有種賞心悅目、飲色可餐的錯覺，好像怎樣都看不膩煩。
而且這小姑娘還會打扮起來了……創真摸摸下巴，暗自笑了笑，不似旁人，他可是從頭到尾都把櫻當成女孩子的。青年好奇地觀察着她別的那個、有點古怪的發卡——那竟然是搖滾鼓的款式，正要問是自己買的還是旁人送的，就見她眉頭一皺，五官擰在一起，捂住肚子就沖向衛生間。
“……真的沒事？”
“嗯嗯！可能是螃蟹吃多了。”咲良有點可惜地望着還剩下的餐品，眨巴着眼睛，很認真轉頭問：“現在不疼了，我可以繼續吃了嗎？”
“吃你個大頭鬼。”額頭被人用力彈了一下，咲良捂住發紅的地方，委屈地看見紅發青年彎腰去夠她的外套，“不是剛從國外旅游回來嘛？肯定是水土不服，現在跟我去醫院！女孩子不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怎麽行……”
聽了一堆啰裏吧嗦的話，咲良雙手交叉，疊在後腦勺上，無所謂地跟着去；她身體一向超好，就連合宿的其他人，在新年感冒發燒全縮在被子裏的時候，都能一個人去海邊游泳，然後給他們帶海蟹大蝦和水母玩。不光是食堂搶飯第一個，抓逃跑的嫌犯也是她跑得最快，還被相澤老師吐槽那些人大概都是被她吓跑的——所以這樣的她，怎麽可能會生病呢~
“這孩子……”
白大褂的醫生推了推眼鏡，有些遲疑地看了看兩人，尤其是青年，那意味深長的一眼，看的創真有些奇怪：“怎麽了？”
“成年了的話，年齡方面是沒什麽問題，但……”又去打量了眼嬌小漂亮的少女，她也正睜着那雙水汪汪的海藍眼眸同自己對視，大膽又明麗的模樣，十分可愛。醫生有些可惜地想，信息的确是核實過的，但看着頂多……也只是個小孩子而已，可各項檢查的結果已經如此明顯，現在的年輕人啊——
雖說沒有違法的現實，對方也是可以承受的年紀，可看着這麽單純的女孩子，直言似乎有些不妥——再者，看這男孩年輕的樣子，誰知他聽了會有什麽反應呢。
思來想去，對各種保護女性律法精通的婦科醫生讓男方出去，繼而交握雙手，等了等，見她不太在意地半弓着背，緩聲輕道：“小姑娘，……”
咲良還在無所事事地發呆走神，聞言便“嗯？”了一聲，眉眼是脆生生的疑惑。
“你知道你……懷孕了嗎。”
眼鏡醫生語氣平和地放了個驚雷。
———
輾轉幾個學校的生涯不是沒有效果的，性格有所長進的咲良竟然真能一臉鎮定地看了醫生（和他協商不要告訴別人），陪幸平在夜晚的江邊散了會步，然後語笑嫣然地和他揮手告別，還信誓旦旦到家一定發信息；含笑着看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視野裏，直到再也看不到為止，咲良立刻轉身拔足狂奔，跑了五分鐘，突然想到好像不能亂跑，她又慢慢走了兩步，但心裏實在發慌又害怕，最後則是像只擱淺的小跳魚那樣，胡亂瞎跑到了最近的藥店。
好在創真走前還給她塞了點錢，本來他是讓少女拿它們打車回家，但咲良卻一股腦塞給了測孕棒——其實這種行為已經沒有意義了，盡管日本的隐私保護很好，連一起陪同去的人，都在本人“不同意告知”的情況下得不到真正的信息，但咲良還是不太願意相信這種事。
太荒謬了吧，一次而已！
——只是在那天勝己突然第六感上身般地問她，是不是想跑的時候，有點心虛确實是要走了，所以磨磨蹭蹭擦槍走火後，多親了他幾下，少年少女青澀的嘗試而已……
兩個毫無經驗的人試圖湊在一起，那天本來就已經足夠噩夢了——不僅完全沒有小說電影裏的浪漫舒服，反而都是臉色蒼白，兩個人都很疼很疼。咲良隔日倒是大着膽子去找了治愈女郎，然後輕松忘了這件事，因為她一點也不想回憶；但對方她就不知道了，只是一直用那種尤為不甘心、但又很怕疼的複雜目光看着自己，後來忙于學習，他才也忘了這件事。
誰能想到……
哪怕算上沉睡的三年，快二十歲“高齡”的少女，內心仍然是個小朋友；可以說，這是繼咲良突然被告知自己【又是男生又是女生】之後，再一個深刻打擊到她的事實。
但實際上，肚子裏有另一個小生命的現實，是比第一個更令人惶恐不安的——
前所未有的害怕，讓少女一直提着心；她雙手顫抖地拆了那包東西，找了個衛生間，等時間一到，便緊閉着雙眼，像是山窮水盡的賭棍惡徒拿最後一塊錢買彩票時要看結果那般，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醫院的設備……居然沒出問題！
嗷嗷嗷死了死了！她還是個需要被寵愛的孩子呢！怎麽能生小孩！！！那個不是會很痛很痛嗎？！而且還趕在她回來的時候！！！
坐在馬桶上，拿着手機努力搜了好一會，咲良越看越害怕，不僅更加不敢去找勝己叔叔，反而想再次回到過去——他要是有記憶還好，沒有的話，自己一定是死定了……
想了又想，在這種危機的時刻——
咲良決定給自己最好的朋友打電話。
“诶？！你從家裏回來了？！！？！！！
對話那方的青峰似乎很開心，咲良聽到“咚！”的一聲，好像是他從床上滾下來的聲音；明明剛才醫生和驗孕棒結果都沒吓到她，腦海模拟了一下勝己叔叔氣到整個人如恒星般爆炸，也沒讓她特別害怕——可是聽到好友亢奮的連聲詢問，咲良的眼圈卻突然變紅了。
……她發現自己還是很想念他的，尤其是這種時候，最好的朋友的存在，突然就變得非常高大。
“你現在就來找我嗎？”
對方的聲音小小的，還有些遲疑。
“嗯！”少年用胳膊夾着手機，連襪子都沒穿，只是匆匆拿了錢包和外套，就在母親“這麽晚了又去打籃球！”的呼喊聲中，随意回了句“不是！”，然後套上鞋子關門：“你在哪邊海的岸邊，”他的呼吸急促，還帶着奔跑時嘯風掠過的聲音：“用不用我給你買暖水壺？衣服要嗎？”
“……我又不是從海裏回來的，我坐新幹線回來的啊！”咲良随便找了個附近的公園，有些無力地說，“這都什麽年代了，以為我們都要從海裏爬上岸嘛，笨蛋……”
直到笨蛋只花了半小時就跑到她的面前，手裏拎着一大袋子東西，明明天氣很冷，他卻因為跑得太急，反倒是出了一頭的汗水。
少年站在她的面前，先是仔仔細細地上下打量了好幾番，因為她說海裏的無線電信號不好，所以這幾個月，他們都沒怎麽聯系——少女沐浴在月光下的模樣……怎麽說呢，青峰蹙起眉，她更好看了，但也更加的……
陌生。
但還是咲良沒錯。
“諾。”
他将那一大袋子她喜歡的零食遞過去，然後毫不生疏地坐到她的旁邊，雖然在離別時有些矛盾，可再次見面，內心更多的還是滿足和開心。
他正打算和久別重逢的少女說話，卻見她忽然轉過頭，眼眶裏含着些淚水。
少年被她眼角含淚的模樣弄得心裏一痛，雖然咲良說是回家，但她那麽久沒有回家過，他其實很擔心她會不會受什麽委屈，再加上那三年的事情；有時候晚上便會睡不着，心想要是她再消失不見怎麽辦——也算是隐埋在這個單細胞少年內心裏，難得的一絲憂愁了。
眼下看到她掉眼淚，他便有些慌神地“喂”了一聲，然後馬上問：“你的族人欺負你了？怎麽就哭……”
“看這個。”對好友，咲良當然是無話不談的，給對方褲子都脫了看過了，還有什麽可避諱的，咲良把手裏捂熱的東西遞給他：“我在……”不行，這個不能說，說了會死的！于是她飛快地道：“因為海神大人看我很順眼，所以在夢裏賜給了我一個孩子。”
青峰：“孩……？”
十八歲少年稚嫩純潔的內心可以接受小黃本、麻衣醬和更衣室兄貴，但并不能理解如此驚世駭俗的——
“但是我看他不順眼，或者說，我自己還小呢，所以我不想要。”咲良頓了頓，把自己想了半個晚上的話說了出來，伸手去捉好友的手，像是想從他那裏得到一些力量。對無話不談的摯友，也沒什麽要面子的必要，實話實說就行了：“你陪我去醫院……你懂吧？聽說很快的，可是我一個人不敢。”
生性就大膽直率的她并不想浪費那些時間去思考，比如遲疑或者不忍，她沒有生那根神經。而且猶豫的時間也剩的不多了；雖然第一次才是不久前，可是回到未來後，被拉長的時間變成了四個月，再拖下去，她真的會被揍死的！
“海族……真他媽是個神奇的種族。”
沉默了很久之後，深膚少年把弄着手裏的小巧物件，喃喃地說：“每一次，真他媽的每一次，我都覺得很神奇……”
旁邊的少女還是有點害怕地抓着他的胳膊，青峰大輝任由着她，自己這邊，則是來來回回地看了半天，才道：“真的是夢裏嗎？如果別人這麽跟我說，我一定先給他一拳，讓他清醒清醒——但是……”
經歷了這麽多事，基本上，無論現在咲良說什麽，他都會相信。
“幾乎……差不多吧。”咲良含含糊糊地說：“因為都四個月啦！”
“唔。”少年有點神志恍惚，但仍是同意般地點點頭，她才去了不到三個月呢。
“那我這幾天住你家？我不敢回去……”
“行。”
“錢我……”咲良剛想拍胸說自己現在很有錢了，可以随時帶好友飛去美國看他老師的那種，可頓了頓，想到回來要和爸爸媽媽說，她又有些遲疑：“大概有？”
“沒事。”少年摸摸她的腦袋，“我有。”
“嗚嗚嗚你真好，”咲良忍不住抱了他一下，患難見真情的人，果然只有她最好的朋友！“等我把這個可怕的事……解決，我們去打球吧？跟你說，我這次學了好多知識呢……”她的神色終于恢複了一點雀躍。
青峰大輝陪她在這裏坐了一會，大部分都在聽咲良說自己的個性有多厲害，但少年的心思卻越飄越遠——
直到咲良打了個噴嚏，她還沒說什麽，青峰突然道：“你冷了吧。”
“嗯。”少女點頭，“沒事，可能是剛才受驚吓……”差點被吓尿，還好有朋友，她正這麽想着，卻聽對方慢慢地開口道：“咲良，你說自己去醫院，拿的證明是十八、九歲？”
“嗯？”
“十八歲……就沒問題了。”如此沒頭沒尾的說了一句，和剛才醫生的言論竟然很像，他忽地伸手，去摸了一下她的肚子：“海神送的孩子——在這裏？”
他的神态難得天真又好奇，讓人心頭一動。
“你幹嘛？”被突然碰了碰，少女咬着唇，“好怪……別摸，我都不敢碰诶——”她依然是一副小孩子受到打擊的狀态；或許是因為常年的性別混亂，擁有的女性常識太少，她一點也沒意識到，這對于一個女孩子而言，究竟意味着什麽。
“因為我突然想到，”他目光灼灼地望着她：“——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什麽？現在我們都十八歲了，夠了年齡，而且有一個小孩，那為什麽——我們不能結婚呢？”
少年看着心愛的女孩子，如此理所當然地問道。
作者有話要說：
提示：合宿的時候他們是住一棟樓的ww
而且，沒有任何經驗的第一次是真的非常疼，男方和女方一樣的疼，不怪我們咔，他不疼哭已經努力了，所以有些事沒注意也很正常……
啊對了！三十萬字，又到了慶祝的時刻！！你們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