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話雖然很有道理, 但可行度卻很低。
面對他堅持的目光，和青峰這種直腸子完全無法溝通的咲良忽地嘆了口氣。
之前說得模模糊糊, 無論是她還是他，似乎在青春期的碰撞下, 總是無法很好地處理自己的感情。
而且婚姻, 是件很神聖的事，必須要和最喜歡的人在一起，起碼咲良是這樣認為的。
夜晚的冷風總是有些寒澀，拒絕了青峰的陪伴，咲良一個人漫步在十字路口，走走停停, 熟悉和不熟悉的事物從眼前依次略過, 再加上剛才的無言相對，他的離開，這些開始都是有些感傷的——可買了海鮮面包熱可可鱿魚串大阪燒等等……她的心情又一度變得高興了起來。
就像青峰說的，有個小孩其實很好呀！這樣她就可以像勝己叔叔從小使喚自己一樣, 比如……對它為所欲為, 随便欺負？
反正咲良從來就不是心裏能存事的性格, 從知曉這件事的擔心害怕，到此刻被好友胡蠻亂攪為止, 不過是幾個小時一過, 伴随着各種好吃的東西, 她就徹底将其抛到了腦後，注意力很快就轉移到了別的地方。
比如說, 進酒吧。
獲得了正大光明進灰色地帶的許可，無疑是件令人振奮的事；眯着眼看大家放縱玩樂，咲良抱着熱水邊喝邊張望，口袋裏沒多少錢（除了被青峰強塞的錢和手機）、也沒住所可去，過了一會，肚子還開始咕嚕嚕地叫了起來。她點了杯無酒精的飲料，突然回憶起，曾經灰崎和自己坐在這裏的場景。
當時的蜜桃果汁要比這杯粉得更深，味道是淡淡的甜醇微釀，頗有些混黯暧昧的味道。而少年嘴角那一抹漫不經心的笑意，明明是充滿了惡意，咲良卻覺得很有趣。
現在想來，也是很令人懷念的往事了。
明明可能成為一個母親，但咲良的姿态依舊像個青澀未泯的無邪少女，她坐在吧臺的高腳椅上，悠哉地左右搖晃着雙腳，看見被海族美貌吸引、前來搭讪的年輕男女，則是輕描淡寫地看他們一眼，學着灰崎的笑容，唇角輕慢地勾起，托腮回憶着過去——這幅姿态，正如那變化莫測、難以琢磨卻又美得驚心動魄的碧藍深海；這種交織着性感又純真的氣質，從少女的身上漫出，令人望而卻步，自卑而不敢向前。
而咲良喝了一杯甜甜的果飲，感覺渾身暖洋洋的，在那些若有若無的視線遺憾地嘆息注視中，離開這裏，出去給她媽媽打了個電話。
“媽媽，”頓了頓，如果對面是勝己叔叔大概會怕得要死的咲良，面對母親卻不是很擔心，或許是從小她在這方面的教育都管得比較開放，咲良摸摸鼻子，沒怎麽猶豫，就直接和親媽直截了當地開口：“我有小孩子了，所以我要回去孵卵……孵蛋？”
不太确定的她歪頭想了一下，“到底是什麽來着？我忘了。”
———
海族的繁衍機制自然和陸地上的人不太一樣。
如果和同族結合，就是正常的生育流程，生下來的孩子也可以在水裏自由地呼吸和生活，但是異族結合就有些不同了；無法繼承胞衣，在海族看來，那些生下來的小孩子，其實是殘缺的。
不過，經過這些年的海陸研究，自然也有相應的辦法。
于是，時隔不久後，青峰大輝收到了一份航空速遞的昂貴包裹。
上面寫着【開盒小心】這四個字，拿起來輕輕地晃一下，裏面甚至還有水聲。
于是用剪刀撕開的時候，想到咲良的叮囑，向來粗犷的他難得細心了一些。
透明的玻璃缸面裏，是一只青色的小魚，看起來非常可愛。
它長得和陸地上那些魚苗完全不同，淡青色的鱗片，在水裏散發着淺淺的光澤，魚身大概有半個手掌長，看起來軟軟的，像是剛從魚卵裏孵化出來的幼苗。
“……？”
青峰迷茫地眨了眨眼，随即，他忍不住伸手進去撥弄了一下，小魚愣了半響後，便立刻害羞地鑽進一邊的水草裏，把小尾巴露出來，沖他擺了擺。
噗。
少年拿起旁邊的紙條，只見上面寫着：
【To大輝：這是我的小寶寶……呃，之一！我給它染了顏色，感覺很适合你！喜歡的話給我打電話哦。】
後面還附了一張笑臉。
“………”
努力憋了口氣，少年頓了頓，勉強對好奇探頭出來的小魚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讓它又被吓得縮了回去，他用手指在魚缸旁彈了一下，然後轉身就按開了手機。
“咲良——！”
“嗯？”正把那顆晶瑩剔透的魚蛋放在白皙平齊的肚皮上滾來滾去，另一頭的少女夾着手機，聲音聽起來笑得很開心：“看來是到了，你喜歡嗎？”
“這到底是……”少年大咧咧地蹲在地上，眉頭禁皺的模樣看起來像是很糾結，但又不好意思吐出那個【孩子】的字眼——明知道她大概是在開玩笑，可上次……糾結來去，他問：“惡作劇？”
“不，”女孩的聲音軟綿綿的，比棉花糖還要輕軟，“就是我的呀。”
那股輕快柔軟的語調讓他心髒發燙，天真的少年想到她特殊的族群，也不是不可能的。
那她還是……
被這種“特殊饋贈”弄得連日常都心神恍惚，直到有一天，忍不住偷偷把小青魚裝進背包裏，帶到聚會，正當閑暇偷看時，青峰卻冷不丁地聽見旁邊的黑子哲也道：“啊，原來青峰君的是青色的。”
青峰：“啊？”
“我的是藍色的。”黑子說着，見對方一副震驚的模樣，天藍發的少年把手機劃開，點了一個精心設置好的相冊，遞過去，神色自然：“要看嗎？最近三號的胃口很不錯~我在想要不要問咲良再要一條。”
青峰：“……再要？”
黑子點頭：“是呀，她說還有很多呢。”
青峰：“可這不是她的…那個……”他的聲音小到旁人幾乎聽不到。
黑子一本正經地認真贊同：“所以要好好照顧，我和桃井同學讨論了很多方法，你要聽嗎？”
青峰：“……”
事實上，在海族的繁育過程裏，的确有很多這樣的【子胎】，它們是為了保護【母胎】附生而出的伴生魚，平時是幫忙給那顆唯一從母樹上結下來的果實清理蛋殼外皮的痕跡，順便施以保護；比起唯一受精的那枚蛋，其餘輕松孵化出來的皆是沒有受精卵的伴生魚，胃口奇大，除了膽子小和好奇心強外沒什麽優點；只有在每年海潮時才會湧出游動，有時會被游客看到，驚呼它們的高顏值，後來一傳十十傳百，甚至變成了所謂的好運魚——可以給擁有的人們帶來好運。
可它們是海族特産，又很難捕捉，很少有人真能将它們當寵物養；不識貨的幾個少年倒是成天瞎養，不知珍惜，胡亂喂水喂自己喜歡吃的面包，還好這種魚生命頑強，在陸地活得倒也滋潤。
而幾個月過後，咲良計劃的最後一步，就是把這枚養得肥溜溜、光禿禿的蛋裝進水箱裏，帶到勝己叔叔的面前；大概四個月的時候，就能通過蛋皮，看到裏面的小孩子了。
——這樣他應該就不會太生氣，嗯！
借着養病的由頭，回家後，她只是讓父母和他聯系了一下，對于方方面面，她的小腦瓜其實想得很清楚，雖然意外已經發生，但反正他們是一個人，咲良也覺得沒什麽關系——反而是她已經長大了，連小孩子……小魚蛋都有了，如果再被按着脫褲子打一頓，該多沒面子啊。
而在聽說咲良回家修養後，努力拼命工作，将幾個月的任務聚在短期內盡力完成，爆豪原本的打算是帶她出去玩一段時間，可聽見偌大的辦公室裏竊竊私語的聲音，青年擡起頭，就看到一個笑容明朗的少年抱着一個大盒子，他穿着快遞員的藍色衣服，還戴了一頂帽子，言笑晏晏地對他說：“您的快遞！”
毫不客氣地伸手揪住她的臉，在她的呼痛聲中，他打開了那個盒子。
然後愣在了那裏。
——咲良送的那些魚，他當然知道，但是這個……
那些模模糊糊的回憶突然湧來，他想到了一些原應相當模糊的東西。
“這是勝己叔叔的蛋……不是，是小孩~！”咲良見他的表情難辨，想了想，又有些忐忑地說，“你喜歡嗎？不喜歡的話，我再塞回去重來……”
雖然特意穿着戲劇化的快遞服，但因為天氣的原因，她外面套了一層灰色的大衣，大概是一路抱着箱子上來，看起來有點冷。
爆豪看了她很久，最終，他摸了摸她的頭，然後把箱子擺正，忽然站起身。
“诶？”
“乖乖在這等我。”紅眸青年安撫地說了一句，轉過頭時，低沉的嗓音卻頗有些惡狠狠的意味，“給我五分鐘的時間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