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掉馬
潮生也像是咬到了一口成熟飽滿的果實, 甜美清爽的汁液沁潤着喉嚨, 糖分化作養料滋補着血肉。他眼底盛開出芳香馥郁的花, 胃裏有成千上萬的蝴蝶在翩翩起舞。
尋舟手指沒有松開潮生的臉頰,青少年的皮膚太柔軟, 又是這樣一副緊張無措得欲哭無淚的表情,讓尋舟頓時心情大好,似笑非笑地問:“怎麽還不反擊啊?”
潮生愣了愣, 接着使勁別開臉, 用行動表示不許尋舟再捏他。
尋舟依然愉悅地輕笑,收回手, 站起身,氣定神閑地說了句“我去燒壺水喝”就離開了潮生的房間。
聽到廚房裏确實有動靜後,潮生才敢張開嘴大口呼吸。他渾身皮膚都燙得誇張,扶着床沿從地上站起後,又有氣無力地癱倒在松軟的棉被上。
原來“吻”是那樣的感覺, 和親自己手臂的觸感完全不一樣。
潮生企圖把掌心覆蓋在臉頰上降溫, 卻發現無濟于事,熱量不斷地膨脹, 仿佛有一只小小的噴火龍要破體而出。
他以為那是身體熔化的感覺, 但是過了很久他才明白過來,那是五髒六腑都洋溢着幸福的感覺。他反反複複回味那個短暫又軟綿綿的吻, 再把這份欣喜若狂分解,一絲一絲纏繞進心裏珍藏,不願意跟任何人分享。
客廳裏傳來電視節目的聲音, 噪聲讓潮生漸漸放松下來,望着窗外灰白的天空發呆。
在幾只鳥從視線中掠過後,潮生腦海裏有根弦像是突然搭上了,想起來一個嚴重的問題——
他們好像還沒确認關系呢!
潮生如夢初醒一般,臉上笑容迅速退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困惑。
接吻之前沒有表白可以理解,電視劇和小說不都是常這樣嗎?但接吻之後,現在的兩個人還是這樣暧昧不明的關系。還是說……在尋舟那裏他們的關系已經等同于情侶了?難道自己真的錯過了尋舟什麽暗示?
潮生琢磨不出答案,上網查“跟別人接吻了怎麽辦”也找不到符合自身情況的答案,無奈之下只好把這件事告訴了“坐标軸Y”。
反正是互相不知底細還見不到面的人,正因如此才能付諸信任。
【坐标軸Y】:這人怎麽這樣啊,親了你還不趕緊說清楚?別是個渣男吧。
“不是。”潮生立即否認Y對尋舟的揣測,“是我親了他……”
【坐标軸Y】:oooooh~很勇敢嘛小夥子!
“所以是不是我該去說啊……”潮生糾結起來,“可我說不出口,我好怕,我覺得他肯定會拒絕。”
【坐标軸Y】:他不是回吻了嗎,怎麽會不接受你。
“不,不是那個意思。他就喜歡故意讓我尴尬。”
【坐标軸Y】:好過分啊。
“也沒有很過分……”潮生還是情不自禁地為尋舟解釋,“不是有個詞,叫‘欲迎還拒’麽……他就喜歡做這種事。”
【坐标軸Y】:你都看出來了啊!
【坐标軸Y】:很聰明嘛。
“不是靠看的。是感覺到了……”
【坐标軸Y】:嗯嗯,你們心有靈犀。那既然這樣你也沒什麽好擔心的啊,順其自然就行了。
在Y的鼓勵下,潮生多少有了點底氣,心跳也漸漸穩定下來。
晚上,尋舟出門去附近飯店捎回了兩份飯菜,喊潮生出來吃。
看尋舟那個泰然自若的樣子,潮生也受了影響,竟然有種他們好像從未親吻過的錯覺,平靜地坐下來跟他吃飯說話。
對,既然尋舟神色如常,那自己也該按兵不動,否則對比起來會顯得太浮躁。
心裏是這麽想,但潮生還是沒法多直視尋舟幾秒,保持語氣的自然已經是他的極限了,要是多看兩眼尋舟,他總覺得自己會忍不住嘴角上揚。
好想趕快、趕快地和眼前這個男人坦白,但害羞已成習慣的他又希望那一刻慢點、慢點地到來。
尋舟趁盒子裏的湯還熱,給潮生盛了一碗遞過去,“山上不讓放煙花,所以今天看不成了。”
聽到這條規定,潮生不免失望地“啊”了一聲。其實比起夜空中模糊不清的星星,他更期待的是璀璨絢爛的煙火升空。小時候他最期待過年放煙花,但最近幾年對炮竹燃放嚴格管束,他的冬天就少了一份樂趣。
“不喜歡吃花椰菜?”尋舟擡眼瞥了一下。
潮生确實半天沒動那個盤子,但想到也許是尋舟特意給他買的,潮生就不想給對方留下挑食的印象,趕緊夾了幾塊放進碗裏,慢慢嚼掉咽下。
母親經常提醒他,吃飯不能總用一側牙齒,長久下去臉會歪的。于是潮生就習慣咬幾下左邊再咬幾下右邊,來保持臉頰用力的平衡,殊不知在別人眼裏看來,他的吃法奇怪得就像只兔子。
尋舟綻放出淺笑,做出低頭喝湯的樣子,用碗遮住了自己的表情。
“你慢慢吃,我去洗個澡。”尋舟抽出紙巾優雅地擦嘴,“等八點我們就出門。”
“好。”
潮生目送他進了浴室,尋舟轉身關門的那一刻似乎不經意往這邊瞟了一眼,潮生連忙低下頭避免目光接觸。
尋舟終于忍不住加深了唇角弧度,深深地望了潮生一眼,關上門。
很快,潮生聽見了浴室裏的淋浴聲,他放下筷子,擦幹淨嘴巴,又塗抹了一遍潤唇膏。
一會兒出門要不要戴圍巾呢,搭配上個月買的風衣特別合适……但是今天出門穿的是羽絨服,如果晚上換了一件外套,肯定會讓尋舟以為自己是故意打扮給他看的。
潮生猶豫不決,回房間想把兩件衣服分別試一試。
進屋時看到床上的手機屏幕一直在亮,潮生走過去看到謎藍的幾條未讀消息。他沒多想,點開進入,卻發現顯示的對話框是蘇淩瀾的。
【蘇淩瀾】:潮生潮生~新年快樂!
【蘇淩瀾】:你有拆開我送你的禮物嗎?
看對方語氣這麽熱情,潮生也不好意思冷漠應對,只好委婉地說:“我還是先把它留着吧。”
【蘇淩瀾】:與其說是我送你的禮物,你不如把它當成尋舟給你的驚喜。
潮生有些驚訝,“尋舟給你的驚喜”?難道東西是尋舟托蘇淩瀾轉交的嗎?
不對,今天尋舟已經提醒過他要警惕蘇淩瀾了,分明是不希望自己拆禮物的。
可既然蘇淩瀾的意思是盒子裏的東西跟尋舟有關,潮生也确實按捺不住內心的好奇,問道:“跟尋舟有什麽關系?”
【蘇淩瀾】:關系很大呀,這是尋老師精心為你準備的。
【蘇淩瀾】:不對,這是坐标軸Y為你準備的。
看到那個名字時,潮生的腦海裏瞬間就有什麽東西轟然炸開。他整個人僵在原地,有些站不穩。
密密麻麻的“為什麽他會知道”擁擠在意識裏,潮生茫然地發愣片刻,才慢慢把視線轉到了那個禮物盒子上。
倘若蘇淩瀾說跟尋舟有關,潮生完全可以不放在心上;但自己最隐秘的朋友卻被蘇淩瀾這樣輕松講出來,潮生感覺仿佛被他扼住了咽喉。
這下涉及到秘密,他無法再漫不經心地忽略那個禮物,直接拿起來撕開包裝紙。再掀開盒子,發現裏面躺着一個深棕色筆記本。
前面幾頁內容沒什麽特別的,潮生疑惑地向後翻,終于錯愕地看見了一個熟悉無比的名字。
坐标軸Y,男,二十六歲,貨車司機,網戀對象是……坐标軸XZ……
潮生瞠目結舌,眼神飄忽不定地浏覽了一遍內容,甚至還看到了一份名為“坐标軸XZ喜好”的清單——居然全部都是他自己的喜好。
這是……什麽東西?
他一時搞不懂眼前的狀況,陷入了不知所措的境地。
“你又寫代碼破解了什麽?”潮生抓起手機,指尖發顫地給蘇淩瀾發消息,“你別騷擾我朋友!”
【蘇淩瀾】:幹嘛兇我!
【蘇淩瀾】:我好心不想讓你再被尋老師騙而已TAT
看到他再次提到尋舟,潮生這才注意到筆記本上的字體如此眼熟。他跟尋舟上了那麽多次課,早就記住了那遒勁有力的英文風格。可是這個本子大部分都是中文,就算看起來似曾相識,潮生也不相信這些是由尋舟寫下的。
——怎麽可能。
——完完全全不搭邊的人。
一旦毫無保留地相信尋舟,潮生就認定蘇淩瀾是在撒謊,是在挑撥離間,是在分他心神。誰知道這人用了什麽辦法發現了他的秘密,還了解到Y的信息,總之完全不能相信那些鬼話。
潮生怒不可遏地把蘇淩瀾的謎藍賬號拉黑了,連手機通訊錄的電話號碼也跟着删除。
接着他把本子合上丢到一旁,想提醒Y注意保護隐私。
可惜現在Y不在線,這麽複雜的情況他不好解釋。随手翻了翻之前的聊天記錄,潮生有點歉疚,畢竟Y是因為他才被蘇淩瀾搜尋了私人信息。
潮生看着看着,忽然發現他和Y之間的對話好像少了幾句。
他蹙起眉,重新看了一遍下午的聊天內容。
——可我說不出口,我好怕,我覺得他肯定會拒絕。
——他不是回吻了嗎,怎麽會不接受你。
潮生直覺缺少了什麽東西,再往上看,消息內容則是自己告訴Y,他主動吻了暗戀之人的事。
在那句“是我親了他……”的前前後後,卻沒有一句提到過對方回吻的事。
潮生一怔,被這個新發現擊懵了,嘴唇微微張開發不出聲音。
他不是回吻你了嗎。他不是回吻你了嗎。
……是啊。
……可你為什麽會知道呢?
潮生呆愣着,大腦似乎在拒絕深入思考這個問題。
他很想像剛才那樣認定是蘇淩瀾在暗中作梗,筆記本是亂寫的,可尋舟回吻他的細節呢?該怎麽解釋呢?
事實擺在眼前,答案顯而易見。
潮生但凡還能提起一點力氣,都想用來自欺欺人。
——這個世界上除了尋舟,沒有人會知道他初吻的細節。
潮生雙腿失去重心,一下子跌坐到床上,身體仿佛在冬夜裏凝固住了,血液倒流,冰冰涼涼。
所以,是尋舟嗎?
從詢問他“要試試嗎”再到邀請他網戀的人,從給他取名“坐标軸XZ”再到對他說“喜歡你”的人,從笑問他“你該不是在認真嫉妒吧”再到“你幹脆主動算了”的人。
全部……都是尋舟嗎?
這個可以稱之為“答案”的問題,從大腦中模糊地顯現,接着就像是被調整了焦距一樣慢慢變清晰,令潮生當場啞然失聲。
——是他。
潮生的大腦主動接受了這份真相,接着開始刺激他的心髒。
他能感覺到力氣從體內流失,能感覺到自己的淚腺不受控制。
原來從一開始就被尋舟知道。
但這個男人卻一直不聲張,一直肆無忌憚地窺探着他的欲`望。
意識到這點後,潮生的所有底牌在這個瞬間全部被碾碎了。
原來從一開始,自己就是一個沾沾自喜卻不知早已弄巧成拙的跳梁小醜——笨拙愚鈍又心甘情願地對那個他以為未曾謀面的人吐露心聲。
吐露的是他所有對自己一碰就碎的消極、敏感、不堪;是他所有對尋舟一觸即燃的愛慕、渴望、向往。
原來自己所有在尋舟面前極力隐藏的青澀和慌張,都被對方輕易地一眼看穿;他精心呵護的那些隐秘又酸甜的小心思,全在尋舟面前無所遁形。
他還情不自禁地嫉妒別人,他還不自量力地期待被尋舟親吻。
他總算明白了為什麽尋舟經常對他展露笑容,溫柔得足以讓冰雪消融,現在看來恐怕都是高高在上的嘲諷。
怪不得尋舟會笑着親吻他,原來不是心有靈犀,而是仁慈又憐憫地實現了他的願望;怪不得親吻之後還若無其事地離開,原來只是還想躲在暗處多看他心花怒放的蠢樣。
遭遇這樣對方輕描淡寫給予的莫大羞辱,潮生卻只能有心無力地惱火,就算淚水已經奪眶而出,他也束手無策。
——從來都沒有這麽丢臉過,也從來沒有這麽喜歡一個人的同時,還那麽讨厭他。
淚珠順着臉頰迅速滾落到被尋舟吻過的嘴角,潮生一時難以呼吸,只能嗚咽幾聲緩解。
浴室裏的水聲停了,潮生睜大眼睛,驚恐地望着尋舟所在的方向。
不行,不能見到他,不能被他看到自己現在狼狽的樣子……
潮生慌亂地用手背抹幹淨淚水,可是一望鏡子,看到的還是發紅的眼眶和滿臉淚痕。
他只有一個堅定的目标,那就是“不能再在尋舟面前失态”,不能再給對方偷偷笑自己的機會。
潮生抓起外套披在身上,連拖鞋都來不及換下,就匆匆離開了民宿。戶外空氣很冷,但他卻呼吸得相當痛快,也感覺不到腳上的寒意。
在外面逛一圈再回去,臉色也許就恢複正常了吧……如果尋舟打電話問起來,就說自己閑得無聊先坐纜車上山了……不行,自己現在一開口就是明顯在哭的聲音,解釋起來尋舟肯定不信的。那就假裝山上信號不好,沒有看到來電吧。
潮生趿拉着拖鞋,朝纜車售票處走。
雖然纜車軌道上的挂燈亮晶晶的,但山上未必也這麽亮堂吧……潮生擡頭望去,捏着手裏的票鑽進一個空蕩蕩的車廂。
如果山上光線不足,等一會兒尋舟來了,應該看不見自己眼睛哭過。潮生忐忑不安地想。
只要堅持過今天,情緒別被發現就好了。以後不要再認識網絡上的陌生人了,也不要再喜歡男人了。
潮生裹緊身上的羽絨服,目不轉睛地盯着車廂地板,始終不敢看向窗外。
他其實是怕高的,但是當尋舟問他“恐不恐高”時,他更怕在尋舟面前暴`露自己這個膽小的缺點,所以就幹脆地搖頭。
沒想到尋舟比高空更可怕,把他那份藏在內心深處的喜歡直接活生生地拽出來,摔得蕩然無存。
潮生縮起脖子,雙臂環着抱住肩膀。他感覺自己像一只赤`身裸`體站在冰天雪地裏的喪家之犬,體無完膚地堅守着最後一絲自尊心。
尋舟洗完澡後從浴室出來,怕潮生以為他不要臉想耍流氓,趕緊先回卧室換好整齊的衣服,才出來敲潮生的門。但一走到門口,他才發現屋子裏只剩他一個,段潮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尋舟不假思索地給對方打電話,不接,再打,還是沒響應。
他朝房間裏面望了一眼,看到幾件衣服掉在地上,就直接走進去撿起放床上。視線移過去時,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頗為熟悉的棕色筆記本。
完全意料不到這個東西會出現在這裏,以至于尋舟第一秒根本沒在意。
但是當他回過神兒來,腦海宛如晴天霹靂。他大步上前拿起來,看到裏面的內容後心裏一沉。再看了眼地上,散落着皺巴巴的包裝紙。
頓時了然——這是蘇淩瀾幹的好事。
尋舟皺起眉,把筆記本合上丢在一邊,拎起外套出去找人。
詢問過見過潮生的民宿老板,得知他去了纜車的方向,再前去問售票員果然前不久有個清秀的男孩一個人來過。
尋舟坐纜車上山,繞了幾圈,很快就發現了要找的人影。穿着拖鞋走路慢,走着走着還要停下來發呆。
尋舟在背後喊他:“段潮生!”
潮生條件反射地回頭,接着又倉皇地轉身假裝沒聽見。
尋舟無奈嘆氣,快步走過去,把圍巾給潮生戴好。
“怎麽出來連鞋都不換。”尋舟的語氣好像在溫和地斥責,“電話也不接,你不等我了?”
“我……”潮生按照之前準備好的答案應對他,“閑得無聊,所以先出來轉轉。”
聲音有些嘶啞,潮生尴尬地咳嗽兩聲,假裝喉嚨不舒服,以便接下來能名正言順地不說話。
尋舟低頭看了眼他腳上的拖鞋,還好襪子還在。
“蘇淩瀾給你的東西你看了?”尋舟問。
沒想到對方會這麽直接了當地問,潮生一時語塞,喉嚨哽咽着不出聲。
山上的燈雖然不多,但也足夠映出兩人的臉龐,尋舟看着潮生那雙瞳仁漆黑的眼珠慢慢滲出了星光。
“我本來打算一直對你瞞下去的。”尋舟臉上沒了平日的笑容,連目光都是布滿嚴肅,“我想着要是有個人能任你發洩情緒該多好,你煩躁了,你難過了,你心灰意冷了,都可以找他說。但是我又太貪心,還想讓你依賴他,喜歡他。”
當聽到對方親口承認這份隐瞞時,潮生剛才努力維護的心理建設又坍塌了。
少年咬緊牙關,嘗試隐忍鼻腔裏的酸脹。可是當尋舟接下來又說了句“以後我會讓他消失”時,潮生突然情緒失控,眼淚猝不及防地掉下來。
他趕緊擡起小臂捂住了眼睛,不想讓尋舟看見自己哭得太難看。
——就像是做了個美夢,醒了以後再怎麽睡覺都接不回去了。
尋舟伸手扳過他的肩膀,令兩人面對面站好,然後試着撥開他的手臂。潮生沒辦法讓尋舟看到自己的眼睛,一半脆弱一半怒火,毫無冷靜可言,必須死死地用胳膊擋住。
“那以後……我還想發洩情緒的時候……”潮生使勁咬了下嘴唇,“不就是沒有人……”
尋舟伸手抹去他下巴處的淚水,溫聲回答:“跟我說。”
潮生的心髒像是被眼前這個人捏住了,他急促地呼吸兩下,調整自己的聲音:“那以後……我想說你的時候……”
不等潮生說出後半截,尋舟就擡起手臂,牢牢地将他擁在懷裏,“也跟我說。”
潮生的淚水迅速洇濕了尋舟的胸口。
“怎麽能跟你說。”潮生終于肯放下手臂,腦袋深深埋進尋舟的懷裏,越是想忍住眼淚就越是委屈得想哭,“你什麽都知道了,我還怎麽跟你說……”
尋舟擡手揉了揉少年的發絲,又忍不住低頭親吻了一下。
他悄聲嘆息:“我什麽都知道了,但你還什麽都不清楚呢。”
尋舟緊緊地摟着他,緩緩道:“五月底我第一次見你,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我當時很想問你,為什麽不趕緊離開。”
“後來再開學,我看到你就在圖書館工作,真的很驚喜。但是很快我發現,想引起你注意太難了,我前後借了二十三本書,你就擡頭看過我一次。”
潮生窩在他懷裏愣住,完全不記得他們那麽早就遇見過。
“圖書館的标語是你故意撕的。”他後知後覺地想起這件事。
“是。”
“你還故意讓我去你公寓找……”
“是。”
潮生皺緊眉頭,腦袋忍不住輕輕撞了下尋舟胸口。
——尋舟是喜歡自己的……嗎?
他終于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個問題。
——是像自己喜歡他那樣的喜歡嗎?
尋舟抱緊他,意味深長地說:“我現在可能知道為什麽你當初寧可冒着雨,也要把最後一支箭射完再走了……”
“因為你,不想失态。”尋舟溫熱的呼吸劃過潮生頭頂,無奈站起來,“像現在這樣,想罵我,嘴上卻忍着不說。”
潮生沉默片刻,最終聲音沒力氣地從嘴裏逸散出來:“我還以為我最開始每次見到你,都是巧合……”
“嗯。”尋舟有點沮喪地笑起來,“第一次在圖書館見到你确實是巧合,知道你的電話、加上你的謎藍也是巧合。以前我想過,也許等我借到第二十四本書的時候你就會記住我了,但是……”
“但是這種聽天由命的方法太慢了,我想快點認識你,比‘巧合’,比‘命中注定’更快一點,再快一點。”
安靜幾秒,尋舟低下頭,鄭重其事地說了一句“對不起”。
緊随其後的是一句“是我蓄謀已久,想接近你”。
潮生不知什麽時候停住了眼淚,怔怔地貼着尋舟胸膛。
他還來不及想好該怎麽反應,不遠處忽然有爆`炸聲響起,驚得他條件反射地往尋舟懷裏縮了縮。一轉頭,就看到一團姹紫嫣紅的煙花在山邊半空絢爛地綻放,火光點點滴落。
尋舟輕輕撫摸着潮生的背,把他剛才那點驚慌拍散,然後淺笑道:“你不是早說很久沒看過煙花了麽,山上不讓放,我只好麻煩了幾個人在下面找個好位置,挺安全的,而且你在這兒正好能看見。”
耳邊煙花綻放的噪音太響,完全蓋住了尋舟的聲音,潮生只知道他剛才在說話,卻沒聽清具體內容,于是擡頭用自己那雙紅腫的眼睛望着他。
“你說什麽?”潮生幾乎快要喊出來問他。
尋舟搖搖頭,俯下`身,嘴唇貼在潮生耳畔:“新年快樂,禮物是我。”
作者有話要說: 潮生: 我只是傻了而已,我才沒那麽好哄(艹皿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