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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初吻

今年的倒數第二天晚上, 潮生早早地收拾好行李, 為明天和尋舟的出行做準備。由于元旦直接回家, 所以他要把該帶的東西全部裝走,除了冬天的衣物就是幾本新買的書, 還有之前尋舟送給他的那盒電影光盤。

差點忘了蘇淩瀾的新年禮物……潮生拿起包裝精美的盒子,塞進行李箱裏。

雖然好奇裏面是什麽東西,但潮生還是很遵守儀式感, 想着等到31號晚上再拆, 也許這樣能讓驚喜更加充足。

檢查完公寓裏沒有落下的東西後,潮生滿心期待地躺到床上, 嚴實地蓋好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團大棉球。

他像是即将去春游的小學生一樣蠢蠢欲動,難以抑制的興奮遍布他每根血管,雙臂緊繃地交疊在胸前,就算渾身皮膚酥麻了也不願意放松。

“跟喜歡的人過夜”這件事實在太容易令人浮想聯翩,可潮生又沒有那麽容易放下心理負擔, 至少對于現在的他來說, 坦誠地進行肢體接觸也僅限于牽手和擁抱。

畢竟這兩樣,普通朋友也可以做, 但是……接吻就不行了吧?

潮生知道是自己多慮了, 可萬一呢?萬一他們兩個都受到暧昧氣氛的影響,忍不住想得到更多的親密怎麽辦?到時候自己要是像個木頭一樣僵在原地可就太遜了。

不對, 接吻之前還得有個告白環節,那種話想直接說出來可沒那麽容易。而且尋舟經常拐彎抹角地說話,要是他用暗示的方式表明心意……那愚鈍的自己沒聽懂, 豈不是錯失了機會?

潮生大腦飛速運轉,裏面接二連三地蹦出問題和假設,最終全部化作排列整齊的彈幕,“啊啊啊啊”地瘋狂在眼前飛馳而過。

他差點忽略了重要的一點:自己的每個幻想都有個默認前提,那就是“尋舟也許會吻他”或者“尋舟會告白”,而他自己則永遠處于被動狀态。

其實他也很想主動做出一點出格行為,好讓尋舟明白“得寸進尺”這件事在他這裏是被允許的。但正處于青澀年紀的自尊心又阻止他把情愫全盤托出,總是要多保留幾張底牌。

要是能預見尋舟未來的心思就好了……潮生苦惱地躺床上嘆氣,翻了個身,把自己的嘴唇貼在了小臂皮膚上上。

所以“吻”到底是什麽感覺呢,會讓人像電視劇裏那樣仿佛觸電一樣瞪大眼睛嗎?還是說需要閉上眼感覺對方唇上的溫度。呼吸還是用鼻子嗎?如果兩個人的嘴貼得太久導致分開時需要大口喘息,那也太破壞氣氛了,好考驗肺活量啊。

潮生胡思亂想着,自己的嘴唇仿佛在模拟那個親吻的場景一般,牢牢地貼着小臂內側的皮膚。

——尋舟的嘴唇也這麽熱嗎?

潮生在黑暗的房間裏倏地睜開眼,翻身下床,打開抽屜找出一支被冷落很久的潤唇膏,拆開紙包裝和蓋子,細心塗抹在兩瓣柔軟的唇上。

“只是怕山上寒冷幹燥把嘴巴凍裂而已……我知道尋舟什麽都不會做的。”潮生默默地給自己堅定的心理暗示,用力地抿抿嘴唇讓膏體更均勻,緊繃的力氣松懈那一刻,他在屋子裏發出了響亮的一聲“啵”。

咂咂嘴,像是蘋果味的。

轉天一大早,潮生在鬧鐘響起前就從夢中醒來,昨夜的潤唇膏已經被嘴巴吸收充分,手指一摸明顯感覺到了柔滑。

潮生滿意地起床換衣洗漱,獨自在屋裏等待尋舟敲門叫自己出去吃早餐。

門沒有動靜的時候,潮生就登陸謎藍和Y聊天。猶豫半晌,他還是忍不住告訴Y,自己今天要跟暗戀的那個男人出去跨年,上山看星星放煙花。

他談論這件事時根本沒想掩藏喜悅,于是心情轉換成文字時就多了一種炫耀的意味,潮生自己沒有察覺到,是Y告訴了他:“準備要跟那個人在一起了嗎?”

看到這個問題,潮生的熱情漸漸冷卻下來,開始認真思考答案。

“我不知道。”他如實回答,“這件事太遙遠了,我還沒想過……”

【坐标軸Y】:遠嗎?兩個人在跨年這種特殊日子過夜,肯定要發生點什麽吧。

潮生心裏“咯噔”一下,倉皇之餘又憧憬着他們之間的具體變化。

“那……”潮生深思熟慮過後,慢慢回複,“就在一起吧。”

【坐标軸Y】:現在還對親密接觸感到害羞嗎?

“那得看是有多親密了……”潮生托腮凝思,無意識地用牙齒磨咬下唇。

【坐标軸Y】:喜歡被他抱着嗎?

“嗯。”

【坐标軸Y】:那被親呢?

“應該可以吧……時間不要太久。”潮生認真琢磨這個答案的尺度,“四五秒就夠了,我肺活量不好。”

【坐标軸Y】:你要求這麽多,幹脆自己主動算了。

“不要!”潮生不假思索地拒絕這個提議,“我哪會這個!”

他連平安夜主動抱住尋舟都是在一時沖動下進行的,因為濃烈的情感在某一時刻彙聚成飽滿的氣球,再不找機會釋放一下就該堵在胸口'爆炸了。

況且在那之前,他也短暫地停靠過尋舟的懷裏,并不是沒有擁抱的經驗。而親吻……對他來說是完完全全陌生的試煉。

Y的一句玩笑就讓他坐立不安,掏出口袋裏的蘋果唇膏,再次塗抹了一遍。

這時公寓門被人敲了兩下,潮生知道是尋舟來了。

“醒這麽早?”尋舟打量着潮生,發現他全身上下早就打扮整齊準備出發了,“走吧,帶你吃海鮮馄饨。”

潮生點頭,從屋子裏拖出碩大的行李箱,走到門口就被尋舟自然地伸手接過,要提下樓梯。

按理說這個時候該推辭幫助,好歹自己也是個成年男人,行李當然拎得動,但潮生琢磨着自己要是客套,就等于破壞了眼前的這份看起來理所應當的親近感,于是便閉口不言,兩手空空地跟着尋舟下樓,上車。

潮生就這樣秉持着“和尋舟相處時要全神貫注,每一個細節都要顧及到”的行為準則,踏上了看星空的路。

尋舟開車很穩,行駛半個多小時後潮生才想起自己沒吃暈車藥,卻也不礙事。那座山就在本市郊區,上高速一直開,中午之前就到了山下的民宿。

“晚上坐纜車。”尋舟打開後備箱,取出潮生的行李,“你恐高嗎?”

潮生搖頭,跟着尋舟進民宿登記,之後在老板的熱情招待下免費吃了頓午飯。

看到訂的房間有兩個卧室時,潮生心裏舒了口氣,選了更小的那一間睡。

他打開行李箱整理要換的衣服,尋舟走過來檢查空調設備,低頭看見潮生的箱子裏躺着自己之前送他的生日禮物。

“你一直沒看嗎?”尋舟蹲下去,撿起盒子。

“學校裏沒有DVD機,我明天回家用電腦放。”

尋舟“嗯”了一聲,把東西放回原處,正要起身時注意到行李箱裏還有另一個大小差不多的禮物盒。

“你朋友送的?”

“啊,這個……就算是吧。”潮生遲疑了幾秒,他跟蘇淩瀾還沒熟悉到是朋友關系,更準确地說,他們其實是情敵。

尋舟聽他回答得太勉強,意識到送禮物的人可能給潮生造成了一定困擾,便多問了句:“你不太喜歡那人?”

“只是不太熟而已。”

“噢。”尋舟頓時了然,笑道,“那就是追求你的人了?”

“不不不……”潮生連忙搖頭擺手,生怕尋舟誤會,無奈之下說了實話,“其實,其實是追求你的人……”

尋舟意外挑眉,接着他聽到潮生“蘇淩瀾”這個名字時,臉上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懷疑。

“他送你禮物幹什麽?”

“說是新年禮物。”潮生回答,“送完他就很開心地走了。”

“開心?”尋舟有種不好的預感,但在潮生面前又不能露出太多擔憂,“他不是什麽能信任的人,你以後還是離他遠點兒吧。”

“嗯。”潮生聽話地答應了,“我也感覺到他有點奇怪……那這樣吧,禮物我不拆了,等開學見到他再還。”

尋舟眉頭凝起來,問:“他是對你做了什麽,才讓你覺得奇怪的?”

根據尋舟對蘇淩瀾的了解,那個男孩平常很會裝成正常老實人的樣子,不,也許蘇淩瀾本人都沒意識到他自己在“裝”。當年也是如此,在對尋舟告白之後,明明遭到了拒絕,卻面色如常地告訴別人他們在交往,直到尋舟總算忍無可忍喊他去談話,他才仿佛如夢初醒一般,難以接受現實。

再之後,他又上演了一出“被男朋友狠心分手,傷心欲絕割腕自殺”的戲碼,鬧得學校沸沸揚揚,差點上新聞,幸好被院方壓住了消息。

換成別人也許百口莫辯,但尋舟的品行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上級領導也沒有為難他,只是停職休假了一段時間避風頭。

尋舟的生活雖然沒受到太大影響,但從此以後,他必須要用兩個電話號碼,一個私人,一個公事,除了期末以外的休息時間,工作號碼都處于關機狀态。

“他沒有纏着你吧?”見潮生不回答,尋舟忍不住追問。

“沒有。”潮生若無其事地搖搖頭,繼續收拾衣物。

他可不能直接告訴尋舟,那個蘇淩瀾寫代碼破解了他謎藍賬號隐私設置,畢竟用這種軟件是他最難以啓齒的秘密,哪怕他沒在上面玩過露骨的東西,解釋起來也不方便。

看到尋舟若有所思的樣子,潮生覺得他還在擔心自己被蘇淩瀾盯上,于是用輕松的語氣說道:“放心,連你都那麽說他了,我以後肯定離他遠遠的。”

尋舟收回思緒,目不轉睛地直視潮生,慢慢品味少年的話。

“什麽叫‘連我都’?”尋舟嘴角輕輕揚起,“你這個強調詞用的,是覺得我跟別人有什麽不一樣?”

潮生猝不及防地啞然,以為是被尋舟發現了自己心裏對他的那份“與衆不同”,但很快又反應過來,尋舟這個問句好像只是在等着被誇獎。

潮生放下心,接着沉思起來,緩緩回答:“你不會平白無故說學生壞話的。”

“為什麽,我寬容?”

潮生嘴裏剛冒出個“你”,尋舟的身子就離他近了一些,像是要聽清楚他說什麽。

“……溫柔。”潮生小聲說出了後半句。

“嗯?‘溫柔’?”尋舟仰起頭佯裝出思考的樣子,“這是好詞嗎?”

“當然是啊,我、我這不是在誇你……”

尋舟忽然笑了兩聲,并非是愉快的情緒,而更像是輕微的嘲弄。

等他笑過之後,才恢複平靜的語氣,緊盯潮生的臉慢聲說:“對某些人好是我的本能,哪有什麽‘溫柔’可言,我又不是對誰都好。”

潮生明白自己剛才說錯話了,眼裏不由得對尋舟露出歉意。

然而下一秒,尋舟卻學着他之前說話的樣子,湊過去輕輕道:“要是‘連你都’覺得我溫柔是性格組成,那我是不是該對你露出點本性了?”

話音剛落,潮生的整顆心仿佛從萬丈高空下墜那般,伴随着強烈加速,産生了前所未有的失重感。

他愣愣地看着尋舟,僵在原地動都不敢動。

倘若現在的場景是發生在偶像劇裏,男人就該不由分說地吻住自己。于是不等面前的這位“男主角”行動,潮生自己先大腦一片空白,接着這片白底突然冒出一行黑字:“幸好剛才塗了唇膏”。

一項準備措施到位了,另一項也不能忽略。潮生悄悄深吸一口氣,屏息凝神。

但是等了片刻,尋舟也沒有任何出格舉動。他就這樣凝視着潮生的臉許久,終于失笑道:“幹嘛一副馬上要正當防衛的樣子,怕我欺負你?”

潮生緊張得不知如何是好,自己的表情有那麽明顯嗎?可是他才沒有怕啊,他只是有點不知所措而已,如果直接把他按住親一下也是能接受的。

“不是。”不想讓尋舟覺得自己在提防他,潮生連忙否認,“我不怕的。”

尋舟低頭離他更近了些,“噢,不怕我欺負你?”

頓了頓,尋舟又笑着得出結論:“那就是想被我欺負呗。”

潮生閉口不言,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令他有種下一秒就能吻上的錯覺。

“行,你說說具體方法,我考慮一下。”

尋舟的臉近在咫尺,潮生知道自己的耳朵現在一定紅透了。

明知這次不是自作多情,明知對方就是在暗示,可就是等不到尋舟接下來的舉動。潮生懷疑這個人是想故意挑起暧昧的氛圍,然後再壞心眼地觀察自己茫然無措的反應。

果然自己不是他的對手,來回幾句話就失去了主動權,徹底淪為被動者,聽候發落。

——難道要聽從“坐标軸Y”的建議,主動逾越關系中的規矩嗎?

潮生掌心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不說?那我走了啊。”

尋舟話是這麽表示,但臉卻完全沒移開潮生眼前,仿佛是在給對方機會似的。

潮生心跳激烈得快要沖出胸膛,他擡起頭,慢慢湊上前,小心翼翼地讓自己的嘴巴貼了一下尋舟的唇。

兩人觸碰的時間恐怕連一秒都不到,很難稱得上是“吻”。但就是這樣蜻蜓點水的程度,潮生也是鼓起了莫大勇氣,并在心裏認定“自己的初吻就這樣送給尋舟了”。

然而就當潮生移開尋舟的雙唇時,還沒來得及放松呼吸,他的後頸就被牢牢按住,嘴唇再次貼上了尋舟的唇瓣。

——還真是像電視劇裏那樣仿佛觸電一樣瞪大眼睛。

而尋舟則閉上眼享受對方唇上的溫度,游刃有餘地厮磨,舌尖似有若無地舔過那一抹櫻紅。

這個不輕不重的吻只持續了四五秒,尋舟就溫柔地放過了潮生。

少年已經失去表情管理能力了,紅着臉慌張地坐在地上,也不敢多看他一眼,只用餘光偷瞄。

尋舟笑起來,若無其事地捏了下潮生發燙的臉,說:“還是青蘋果味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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