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在心裏抄一百遍
尋舟有時幼稚起來會讓旁人啼笑皆非, 表面故作無理取鬧的态度, 實際三言兩語就能哄得心滿意足。當然, 這僅限于面對親近的人，他才願意露出本性裏的孩子氣。
相處越久, 潮生漸漸明白過來：自己在尋舟身邊可以不用長大，而尋舟也可以在他的世界裏找一塊清淨之地避風躲雨，像只慵懶的貓一樣蜷縮起來, 依偎着他曬太陽；順心了就腦袋往你懷裏蹭蹭, 別扭了就擡起爪子撓你兩下。
潮生心頭總是因為他而酥酥癢癢的。
【坐标軸Y】：寶貝兒，我們又是情侶名啦^_+
潮生回他一個“好”, 然後把手機暫時倒扣在桌面上，專心整理手邊幾本飲食營養健康類的書籍，選了文字簡單易懂的版本留着看。
手機再反轉過來時，右上角的白色指示燈閃爍不停，潮生以為尋舟又開始碎碎念, 屏幕亮起一看才知道是林邀。他的英語書和筆還在潮生這裏, 趁現在有空拿回去。
“你來圖書館吧。”潮生給他發了條短信。
林邀剛才果然成功跟前女友複了合，兩人手牽手走路, 到了門口才松開。林邀獨自進來拿書, 小聲問潮生：“剛才作文叫我了嗎？”
潮生點頭，“我替你上去改了, 他說……”
短暫的欲言又止過後，潮生果斷選擇改口：“應該能九十分以上。”
“好好好。”林邀拿過了書。以他們之間的多年情分，這點小事就是舉手之勞, 用不着道謝。
不過拿完書筆，林邀還站在原地沒動，眼神在桌面上飄忽不定，被潮生疑惑地問了句“還有事嗎”，他才回過神兒。
“沒。”林邀的目光只在潮生臉上停了半秒，就閃到另一邊，接着他露出笑容，“段段，我跟她準備搬到學校外面租房住，你要不要一起？”
潮生正浏覽電腦上的借書記錄，聽到林邀的話後不由得蹙起眉頭，轉臉望着他，“啊？跟你們一起幹嘛？充當家裏備用燈泡嗎？”
“不是，還有別的朋友一起住，總共五六個人呢。”林邀說，“朋友們住一起熱鬧嘛，而且房租分攤下來，跟學校的公寓也差不多啊。”
潮生毫不猶豫地搖搖頭，拒絕道：“我看你就是想讓我給你們做飯吃。”
林邀還想多勸說幾句，但圖書館這麽安靜地方不适合商量事，只好作罷，帶着自己東西轉身跟女友離開了。
潮生不明白林邀他們為什麽總是分分合合，既然互相喜歡，那有了矛盾就該耐心解決，何必鬧分手之後又拉下臉求複合，難不成這也算是戀人之間的情趣嗎？
他理解不了的事，晚上回公寓就随口說給尋舟聽，然後得到了對方漫不經心地回答：“也許他們只是膩了，又舍不得。”
“‘舍不得’，那不就是還喜歡？”
尋舟用筷子的動作利索優雅，咽了口飯，輕描淡寫道：“不是感情上有不舍，而是舍不得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裏，自己為了對方付出的那些精力和心血，要是還沒讨回來就分手，多虧啊。”
潮生從沒在自身利益上的角度考慮過這件事，他還以為現實世界裏的“分手”只代表着心如死灰，而“複合”就意味着死灰複燃。
原來這其中還留着一層“湊合着過”，潮生一下子替林邀兩人感到不值得。
“別總擔心你朋友了，至少他比你有經驗多了吧。”尋舟端着碗，擡眼笑看潮生，“他分手了能有辦法追回來，你要是跟我分手了，知道該怎麽辦嗎？”
潮生一愣，埋頭吃飯，啞然片刻。
他幹嘛要知道該怎麽辦……他才不是那種會随便分手之後又後悔的人。雖然沒有經驗，但潮生對自己的判斷能力還是有信心的。
因為，潮生最安心的狀态就是“保持現狀”，要讓他改變和別人的關系，就得先進行複雜的心理鬥争。就算鼓起了勇氣，他也不能保證絕不動搖，倘若跟自己對陣的是尋舟這類人，那麽不等對方開口，潮生從氣勢上就先敗下陣來。
尋舟很快就吃飽了飯，放下碗，心平氣和地繼續問剛才的問題：“要是我現在跟你分手，你會不會努力把我追回來啊？”
他興致勃勃地伸過手，撫上潮生的指尖。
潮生瞥了一眼男人修長的指節，悶聲回答：“神經病。”
“行，你罵我，這日子過不下去了……”尋舟嘆氣，收回手指，低頭在自己衣角上繞圈，“以前跟我牽手都要臉紅半天，現在沖我翻白眼卻面不改色。待遇變化太快了，簡直瞬息萬變，唉……小渣男。”
潮生：“……”
尋舟獨自在那裏嘀咕半天，也沒等到潮生搭理他，只好悻悻地起身進屋休息了。潮生起初沒在意，晚上看書打游戲不耽誤，但等他洗完澡再進屋才想起來，尋舟一晚上都沒跟他說話了。
潮生心裏一沉，就猜到對方現在不安好心。
進卧室時，尋舟果然背對着他躺着，潮生輕步過去，上床鑽進被窩，面向尋舟的背脊。
猶豫半晌，潮生又擡起身子，湊過去問：“我詞典呢？”
“我吃了。”尋舟語氣沉悶。
“吐出來。”潮生手搭上尋舟溫暖的臂膀，用力搖幾下，“我今天的五十個詞還沒背呢……”
尋舟上半身晃了晃，最後順着慣性的方向，輕松翻身，把潮生壓了下去。兩人的臉湊得很近，潮生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睛，就悄悄盯着他裸`露的胸膛。
“現在都背會什麽了，讓老師聽聽。”尋舟嘴唇若即若離地蹭過潮生的眼角，溫熱的呼吸刺激得男生不停扇動纖長的睫毛，“不說話我就考你了？拼不出來要有懲罰。”
潮生聳了下肩，費力掙脫出一只手，攀上男人的後頸。他此刻的心跳已經飙升到離譜的範疇，腦袋裏像是有蜂群在嗡嗡作響。
他輕輕搖頭，逃避着對方的問題。
“不想讓我考你？”尋舟低下臉，嘴幾乎要貼上潮生唇瓣，清晰的咬字随熱意吐露出來，“要直接懲罰是嗎？”
少年的臉上滲出一層潮紅，在暖黃燈光的照耀之下顯得倔強又脆弱。
潮生眼裏好像起了霧，他深深地凝視着尋舟的雙目，嘴唇剛張開一絲縫隙，就突然止不住低吟出聲。他感覺到被子裏那只不安分的手挑起了他的睡衣邊緣，再往更深處不斷延伸地撫弄、交織。
尋舟舌尖舔了一下潮生的嘴唇內側，然後他湊近些，用吻牢牢封住。
當尋舟再一次趁虛而入時，潮生喉嚨裏忍不住嗚咽一聲，肩膀顫動着緊繃起來。尋舟松開口，轉頭瞥了眼身後高高隆起的被子，正是少年下意識地蜷縮起雙腿。
尋舟把視線轉移回潮生臉上，那張清秀緋紅的臉上此刻布滿了隐忍的哀求，雙唇血色飽滿，微啓着似乎想訴說什麽。
越是這副逞強的模樣，尋舟就越有性質逗弄他，指尖慢慢劃過潮生的臉頰後，嘴唇貼近他的耳畔吩咐到：“再往上擡腿能碰到我的腰，夾緊了。”
尋舟的眼裏蘊含着充分的溫柔與憐惜，但是當他親眼看見潮生的眉頭越鎖越深時，雙目裏原先的體貼，終于消散轉變成了惡劣。
潮生掙脫了另一只手，這下雙臂都可以完全挂在尋舟的脖子上。他眼中氤氲着水汽，濕漉漉地凝望尋舟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關燈……”他喃喃出聲，擡頭把臉埋進了尋舟懷裏，“我不要看你。”
尋舟摸了摸潮生淩亂蓬松的頭發，笑道：“你想試試背對我的姿勢啊？”
潮生毫不客氣地在他鎖骨上咬了一口。
“可我想看着你，寶貝兒。”尋舟摁住潮生的腦袋，不許他再亂動彈，“我想看你開心滿足的樣子……你要是願意哭出來就更好啦。”
潮生閉上眼，加重了雙臂的力道，緊緊勒住了尋舟的脖頸。
但沒過多久，他還是主動松開了。
無論是欲迎還拒的慣用伎倆，還是別有用心的步步為營，潮生在十八`九歲的青澀年紀遇見已經趨向成熟的尋舟，光憑一句溫柔的好話、一次暧昧的笑容，潮生就能輕而易舉地為他着迷，心甘情願地落入陷阱。
然後服從命運般不再掙紮。
“We are meant for each other.”尋舟貼在他耳邊呢喃道，“在心裏抄一百遍，再交給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