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不成體統

潮生一陣心悸, 神色有些木讷地回望着林邀, 沒想到他鼻子這麽靈。

林邀說完還特意湊過來在潮生脖子處嗅了嗅, “真的欸，你難道也開始用香水了嗎……”

“哪有。”他一靠近, 潮生就往後縮了縮，“洗衣液的味道。”

林邀半信半疑，畢竟尋舟最近用的香水味太有辨識度, 明顯是女香, 太容易給人留下反差的印象。但看潮生的樣子不像是說謊，林邀也不相信他跟尋舟會扯上關系。

後半堂課, 尋舟給大家布置了作文，每人寫完都可以上講臺找他修改，然後記作一次平時成績。潮生不需要完成，就幫林邀一起查單詞寫句子。

林邀寫的時候，潮生發現他有幾句語法錯誤, 正好是高中階段的內容。猶豫片刻, 潮生還是忍住了沒提醒，免得林邀又對他感覺奇怪。

要去打破朋友對自己印象——這讓潮生倍感壓力, 被發現英文水平有提高不是什麽大事, 但要是被發現他跟尋舟的關系……恐怕林邀對他整個人的認知都會有翻天覆地的變化吧。

也許從此以後，自己在林邀心裏的位置都要不停地向後移。

“她給我發短信了, 問我現在要不要出去聊聊，怎麽辦？”林邀單詞查到一半，面色凝重起來, “我要不要理她？”

潮生看了一眼教室外的樓道，“現在上課時間啊。”

“她說一會兒還有別的事，只能趁這時候說清楚……”林邀苦惱地抓頭發，“靠，要複合嗎？”

“你去吧。”潮生了解他，越是表面優柔寡斷，心裏的平衡就越是往一個答案上靠，“要是老師叫到你，我就說你去廁所了。”

林邀擡頭看了眼講臺，正好有人擋在尋舟面前說作文，于是他趕緊趁機從後門溜出去了。

他走以後，潮生幫他把作文結尾補全，免得影響平時成績。剛收起筆，尋舟就在上面拿着花名冊念到了林邀，潮生擡頭看着他解釋了兩句。

尋舟坐在講桌後，居高臨下地掃了他一眼，淡淡道：“他人不在，那你就替他上來吧。”

要不是潮生視力有5.2，還真不太容易發現尋舟嘴角有稍縱即逝的笑容。就算預感到他現在有不可告人的心思，但當着那麽多學生的面，潮生只好規規矩矩拿着林邀的作文上去了，遞到尋舟手裏。

“字跡不一樣啊，你也不模仿一下他？”尋舟小聲說，擡眼看着潮生，“重寫吧。”

刁難完林邀，又開始跟自己找茬……潮生咂了下舌頭，把那張紙拿回來，正準備轉身回座位時卻被尋舟悄悄握住了手腕。

男人輕飄飄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在我這兒寫。”

潮生不敢發作，下意識環顧四周，怕被人注意他們兩個在牽手。然後他迅速接過尋舟給的筆，順便甩開了對方的手。

講臺上唯一一把椅子被尋舟坐着，潮生只好彎下腰修改，低頭時發現自己衛衣領口有些寬松，裏面的肌膚很快接觸到空氣，于是他不假思索地捂住了衣領。

尋舟百無聊賴地倚在講桌後，手托着側臉，睨了眼潮生，“怎麽了，還怕我偷窺到你呀？”

“閉嘴。”

“學會兇我了？”

潮生索性抿住唇，不跟他計較，快速修改完作文上的病句謄寫了一遍，直起腰把紙交給他打分。

尋舟目不斜視地望着潮生，接過作文後看都不看就甩到桌面上，笑道：“滿分。”

臺下沒人發現尋舟眼神裏飽含着情愫，正毫無保留地投射在那個不屬于這間教室的男孩身上。大家只感覺尋老師今天心情莫名比平時更愉快，所有人的作文成績都至少在八十五分以上。

下課後，潮生見林邀還沒回來，估計是跟前女友破鏡重圓了，就幫他收拾好東西。潮生動作不緊不慢，等教室裏的人都走幹淨了，他才放松下來跟尋舟說話：“你把香水換了吧。”

“嗯？”尋舟擡起手腕湊近鼻子，“你不喜歡嗎？”

“太明顯了，一下子就被林邀聞出來是你身上的。”

“他是這麽說的？”

“不，他只是說話不經大腦，實際沒多想。”潮生說，“我說是洗衣液的味道，他就信了。”

尋舟拿起書走下講臺，摟住潮生的脖子，笑着湊近蹭了蹭，确認是否如林邀所說。

“換香水也沒用，你天天跟我厮混在一起，早晚都會被發現。”說着，尋舟把手裏的書撂在桌上，另一只手也搭在潮生肩膀，低頭看着他，“到時候他們就不叫你什麽‘段段’了，可能得喊你一聲‘師娘’吧。”

潮生一被戲弄就不自覺瞪大眼睛，“滾。”

“脾氣真不好。”尋舟佯裝抱怨語氣，臉上卻是笑着的，“過年之前還對我害羞臉紅唯命是從，現在把我搞到手了就不知道愛惜？”

潮生一看到尋舟對自己含情脈脈的眼神就止不住頭腦發熱，身體重量仿佛變輕了，在空中飄浮半天他才想起來現在還在教室裏，忙恢複冷靜，推開尋舟的手臂，提醒他：“還有攝像頭呢。”

“拍到又怎麽了，你是圖書館職工，我是老師，學校還能不讓我們談情說愛？”尋舟打量着潮生充滿擔憂的眉眼，手指劃過他的臉頰。正準備湊過去吻他時，潮生率先舉起手掌擋在了兩個人的臉之間。

“教室裏談……不成體統。”潮生皺起眉，“這裏每天都有好多人上課呢。”

尋舟失笑：“我又不做什麽出格的事，你看我衣服都穿得整整齊齊。”

潮生手拿下來，小聲妥協讓步，“十秒……不，五秒吧。”

尋舟扶着潮生溫熱的後頸，不由分說地緊貼上他的唇瓣。階梯教室裏的窗戶沒關，涼風沿着窗臺吹拂進來，掀起深藍色的窗簾，呼呼作響。

潮生身體裏一陣接一陣的燥熱，柔軟纏綿的吻持續時間早就超過了他規定的五秒，但他當下對尋舟的渴望已經愈發高漲，手臂就這樣情不自禁地緊緊摟住對方結實的肩膀。

雙唇分離後，尋舟還依依不舍地跟他厮磨一番，悄聲問：“我們這樣算有傷風化嗎？”

“不算……”反正風化都傷完了，潮生索性原諒自己。他深呼吸，緩解此時小腹不斷湧上來的熱意，催促尋舟：“趕緊出去吧……一會兒又要來人了。”

“沒準剛才就有人來過了呢。”尋舟輕描淡寫道，引得潮生又忍不住怪他胡說八道。

“我去圖書館，你晚上回來記得買菜。”潮生拿起桌上的書筆，轉身邁上臺階出門。一出教室就進衛生間用冷水敷臉降溫，免得一會兒見到同事還是一副臉紅模樣。

這才剛開學不久，可最近圖書館卻人滿為患，潮生上網搜了搜才知道這些大學生在準備上半年的很多資格證考試。他本來沒興趣關注，直到他注意到“營養師”這個職業時，才來了幾分精神。

由于最近他沒少在飲食上下功夫，營養平衡方面也開始認真了解，所以看到還有這方面的考試，一下子就點開細讀要求。

報名條件對自己來說有點苛刻，不過如果僅僅作為愛好去學習，倒也是個打發時間的好方法……潮生浏覽了半天，記住考試時間後，就關掉網頁，上樓找相關書籍查看。

潮生知道尋舟是那種會把想做的事都分解成小目标的人，這也意味着每個環節都要全力以赴做到最好。但潮生卻是那種經常關鍵時刻掉鏈子的類型，如果一開始對自己期待過高，等失敗時就會陷入深深的沮喪裏無法自拔。

為了不再否定自己的能力，潮生決定把這個領域的書籍當作興趣來看，至于考試，就重在參與。

下樓時，潮生看到那些學生們埋頭苦讀的樣子，也被氣氛感染，回到工作桌前用小紙條寫上“加油”，準備下班時貼在自習區的桌角，這樣明天就能被人看見了，或許多少會受到點鼓舞吧。

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做出這種事……潮生把那幾張小紙條暫時收進抽屜，不好意思讓同事發現。

曾經把所有人隔絕在四環以外的他，現在心裏的靶子卻逐漸線條模糊起來，只剩下一個最清晰的靶心。中間還是自己，不過尋舟的名字靠得很近，而朋友和家人也散落在不遠處的位置。

當然，還有個名字也一直緊貼在自己身邊——“坐标軸Y”。

潮生把自己想考營養師資格證的事告訴了“坐标軸Y”，對方在線，很快就回應。

【坐标軸丫】：好厲害啊，那你以後做飯豈不是相當專業。

“只是想考一下而已……”潮生說，“肯定是考不過的，我沒上過專業學校，也沒從事過這類工作。”

【坐标軸丫】：沒事，也許你在這方面很有天賦呢，別給自己壓力去學，會有個好結果的。

【坐标軸丫】：是金子早晚會發光的。

“金子當然會發光。”潮生快速打字，“可我只是普通的破銅爛鐵。”

【坐标軸丫】：破銅爛鐵認真打磨，也可以閃閃發亮。

——還是那副積極鼓勵自己的口吻，這點完全沒變。

潮生看着手機笑起來，可是笑着笑着，卻感覺哪裏不對。

【坐标軸XZ】：你怎麽把名字改了？？？

尋舟正躺在卧室裏犯懶，随手回：“就改一下，看你會不會發現……沒想到你還真挺在意我的呢。”

接着，他又補充：“你這麽關心我你男朋友知道嗎？他不會吃醋嗎？”

私下裏，兩人總是用謎藍聯系，并且心照不宣地繼續扮演網友關系。潮生如果有什麽事不好意思直接跟尋舟開口，就去告訴Y；而尋舟則是堅持要撬牆角的人設，聊天氣氛剛暧昧起來，他就非要煞風景地提一句潮生的男朋友。

——讓潮生一下子有種跟別人偷情的錯覺。

“你丫趕緊把名字改回去。”潮生憤憤地給尋舟發了條消息，這次是直接用微信聯系了本人。

誰知尋舟迅速回了一句話，語氣看着就嚴肅不滿：“你就這麽想跟他情侶名？那你幹脆把名字改成‘坐标軸厮’好了。”

潮生琢磨半天明白過來了，“丫”對應的是“厮”，再擴展一下分明就是“你丫”和“這厮”。

……對自己小號還真是惡意滿滿。

尋舟總是這樣，過得好好的也要想方設法生氣撒嬌讓人哄，潮生無奈地抿嘴笑起來，順遂他心意打字回複了一句。

“那不行，我的名字裏必須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