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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阿蘿一直等了四日,依然沒有蕭敬遠的消息。

聽父親的意思,不光是蕭家,就是朝廷也派出了人馬前去尋找,可是根本尋不到,翻遍了燕京城外方圓百裏之內,沒有任何蛛絲馬跡,蕭敬遠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阿蘿最開始心裏還存着一絲僥幸,抱着希望,後來逐漸慌亂起來,到了最後,當看到連自己父親也覺得蕭敬遠這次兇多吉少的時候,她整個人幾乎崩潰了。

她一遍遍地回想着往日和蕭敬遠相處的種種,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神情還有每一個話語,想起他說要娶自己,他送自己那塊玉,那塊刻着一個“蘿”字的玉,他說了,等到他們洞房花燭夜,他會告訴自己為什麽那塊玉上刻着一個“蘿”字。

可是她等不到那一天了,永遠不會有了。

他可能真得兇多吉少,她再也看不到他了。

這讓她在那極度的崩潰中,開始了挖心一般的自責,她開始責備自己為什麽之前不趕緊嫁給他,非要等到現在,等到他出事了才知道後悔。

她也自責自己那一晚為什麽要讓蕭敬遠來,為什麽要讓他出去跟蹤外面隐藏的人?

他出事了,也許死了。過一些日子,蕭家可能還會為他舉辦葬禮,從此後這個人便不再世間存在。

而她,在別人眼裏,只是一個和蕭敬遠并不幹系的晚輩而已。無論她有多少悲傷,她甚至連大哭幾聲為他掉眼淚都是不能。

想到這裏,阿蘿幾乎窒息。

他活着的時候,她會想着自己未必要嫁給他的,她害怕嫁進蕭家,他不給她十萬分的保障,她這麽自私膽小的人,怎麽敢輕易再踏入蕭家呢?

可是現在他人沒了,她才知道,這個人于自己,有多重要。

門忽然被推開了,一個颀長的身影站立在門口逆光處,靜默地望着阿蘿的方向。

阿蘿擡起頭,充盈着淚珠的眸底,映入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哥哥——”她壓抑地抿着嘴,不讓自己的哭泣聲脫口而出:“他死了,他是不是真得死了?”

葉青川邁步,走入室內,随手關上了門。

他走到阿蘿身邊,輕嘆了口氣,無奈地道:“阿蘿,我剛打聽的消息,說連蕭家人都不抱什麽希望了。”

這一句話,無異于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阿蘿幾近崩潰。

她知道,所謂的不抱希望,那意思就是說,要放棄繼續尋找蕭敬遠了。

“為什麽不抱希望?”她緊攥着拳頭,淚目望着哥哥:“我要去問問蕭家老太太,蕭敬遠不是她的親生兒子嗎?便是真出了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難道就這麽不去找了?”

說着,她幾乎就要沖出去。

葉青川擡手一把拽住了像氣球一樣就要蹦出去的阿蘿。

“你瘋了嗎?”葉青川清隽的眉眼變冷,語氣也嚴厲起來:“看看你現在,像什麽樣子?一個沒嫁的閨中小姐,為了一個不相幹的男人,哭成這樣?你還要去蕭家質問人家,以什麽身份?用什麽名目?你問得出口嗎?還是說,你要把你和蕭敬遠有私情的消息宣揚得天下皆知,讓葉家,讓爹娘,也讓我,跟着你遭受別人白眼唾棄?”

阿蘿聽此言,頓時僵在那裏。

是了,她憑什麽去質問這個?她若真沖動之下跑去問這個,怕是第二天葉家就成了全燕京城最大的笑柄了!

她的哀傷,是不能攤到太陽光底下的,只能悶在這緊閉門窗的內室中,獨自飲泣。

一股難以名狀的哀傷緊緊攥住了她的心,她只覺得每吸一口氣,都要費勁她全身力氣。

“哥哥——”她被悲傷擊得整個身子都在顫,顫得根本無法站立,最後是崩潰一般撲到了葉青川懷裏:“他不能死,不能死……我不要看着他死……”

“可是他或許已經死了。”葉青川擡手抱住懷裏哭泣的妹妹,俊美的臉上沒有半分神情,抿着唇,一字字地這麽說。

當他說到“死了”這兩個字時,眸中再次泛起清冷的殺意。

但是現在的阿蘿自然不會注意到這些,她絕望地癱靠在自己哥哥的懷裏,泣不成聲:“哥哥,你說的那些我都知道,我都懂,可是他要死了,我心裏好難過,好難過……”

那種被什麽尖利冰冷之物狠狠地絞着心髒的滋味,太痛了,痛得她語無倫次。

葉青川修長白淨的手輕輕攥住了阿蘿單薄的肩膀,他擰眉,低聲道:“沒關系,過一段你就會忘記了。你只是乍聽到他要死了,不能接受罷了。”

“可是哥哥,我覺得自己現在就要死了……”阿蘿痛苦地閉上眼睛:“我一直覺得,我是有點喜歡他,但是他并沒有那麽重要……”

至少在蕭敬遠出事前,她覺得,她是可以不選擇蕭敬遠,而選擇其它人的。

她是喜歡他,可是喜歡又如何,她上輩子還喜歡蕭永瀚呢,但是那所謂的喜歡,到了最後一看,還不是很荒謬可笑?男女之間的感情,再是濃烈,也會被歲月這杯酒稀釋了去,多年之後品味,不過是淡而無味的一杯冷水罷了。

是以她總覺得,重活一輩子,她要的就是好好活着,自己好好活着,家人也好好活着,活得自在舒适,至于那些虛無缥缈的情情愛愛,有最好,沒有她也可以的。

可是現在,蕭敬遠出事了,她卻覺得,刺進心口的那把尖刀,勝過十八年水牢之災帶給她的痛!

若是沒了蕭敬遠,她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做什麽,更不知道以後的日子該怎麽煎熬。

淚眼模糊中,忽然就想起,上輩子的那個最初,陽光明媚的一天,那個忽然出現在她面前的男子,神情肅厲,身形高大,忽然就站在她面前,驚醒了在捉迷藏的游戲中偷懶睡去的她。

他站在她面前說,有人嗎。

沙啞低沉的音調,喚醒了睡夢中的她。

那個時候,她茫然地仰起頭,望向站在陽光下的他,只覺得眼前的男人仿佛一座神祗,俯首望着人間的她。

也是從那個時候起,她偶爾會偷偷地在人群中去注意這個人。

很多時候,她覺得自己懼怕他,并不太敢去看他。

也許是輩分之別,她從來沒想過,自己那種從心底發出的懼怕和躲避意味着什麽?

如今絕望地趴在哥哥的懷裏,想着他就此死去,想着再也看不到他,她才知道,或許從上輩子,那個人已經埋在心底,再也沒有離去!

她活了兩輩子,才知道他有多重要,可是他已經不在了!

想到這裏,阿蘿已經是痛不欲生。

“哥哥……若是他死了,我覺得我也活不成了……我不明白自己怎麽活了這輩子?”

她為什麽要重生,為什麽這輩子要遭遇蕭敬遠?

若知道将在今生嘗這心痛滋味,寧願記憶停頓在蕭家水牢的十八年裏。

葉青川感受着胸膛上的濕潤,好看的手指一點點地收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臉色也極其難看起來。

他的妹妹在哭,哭得泣不成聲,哭着說沒有蕭敬遠她活不下去了。

“難道蕭敬遠就那麽重要?你心裏眼裏還有沒有父親,有沒有母親?還有沒有——我這個哥哥?”

阿蘿哽咽着道:“父親母親和哥哥都好好活着,可是蕭敬遠死了……他死了,再也不會有了……”

上蒼能給她一次重生的機會,卻不可能給她第二次。

她知道自己或許再也見不到蕭敬遠了。

葉青川靜默了好半響,才輕嘆了口氣,他擡起手,溫柔地擡起阿蘿的臉,低首望着那滿臉的淚水,最後終于伸出手,替她擦了擦眼淚。

“你就這麽喜歡他,他還沒死,就哭成這樣?”

“他——”阿蘿咬唇,怎麽又說沒死?

“我意思是說,蕭家不抱什麽希望了,可是也沒說不找。”葉青川停頓了下,才緩慢地道:“畢竟蕭七爺在朝中的地位,在蕭家的地位,舉足輕重,便是蕭家不找,當今皇上都得找,當今太子也不會放棄,也會繼續找。”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他們怎麽可能輕易放棄。

“可是,這不是找不到嗎?”阿蘿癟癟嘴,含淚的眸子困惑地望着哥哥。

她再次有種說不出的異樣感,總覺得哥哥說的話不太對勁。

“沒見到屍體,就說明有希望。”葉青川臉色非常難看,但是依然勉強地這麽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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