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這幾日因蕭敬遠新婚燕爾的,也不必上朝,倒是有空餘時間在家中多陪阿蘿。因夫妻二人想起那雙月湖底水牢一事,便想着抽個時候去探查一番,找一找那所謂的水牢所在。
可是阿蘿在蕭敬遠的陪同下,來到這雙月湖底時,只見湖上早已經結了冰,些許殘枝敗葉零星浮凍在冰中。這個結冰的湖面和其他他們見過的所有湖面并沒有任何的不同。
所謂的湖底水牢,在哪裏?
阿蘿擰眉,看了眼身旁的蕭敬遠,只見他一臉沉思,默然立在身旁,仔細地觀察着這不知道看了多少次的雙月湖,仿佛試圖找出破綻。
可是再怎麽看,這只是一片普通的湖啊!
阿蘿心中暗暗嘆息,閉上眼睛,運用自己特別的耳力,試圖去聽這湖底的聲音。
只可惜,湖底一片寂靜,沒有任何異常。
蕭敬遠顯然也覺得疑惑,帶着她,繞着這雙月湖又走了一圈,最後阿蘿頹然地嘆氣。
“如果不是那種記憶太深刻,我差點以為,一切真是一場夢!”
蕭敬遠轉首,望向她。
她此時一臉的沮喪。
不過她可能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是,她說得是,差點以為那真得是一場夢。
這句話的意思是,她認為,那并不是一場夢,而是真實發生的,所謂的夢,只是一種說辭罷了。
可是……那些事,是什麽時候發生的?
在蕭敬遠認識阿蘿的時候,她不過是個七歲的孩童罷了,那些事斷斷不可能是她小時候發生的。
寒風吹過,有幹枯的樹葉打着璇兒漂浮過來,蕭敬遠将阿蘿護在懷裏,又順勢摘去了黏在她肩膀上的一片葉子。
“這雙月湖底的秘密,已經隐藏了上百年,若是輕易能讓我們找到,怎麽可以稱之為秘密呢。”
蕭敬遠是相信的,他相信阿蘿所說的一切是真實的。
因為就在剛剛,當那陣風吹過時,他忽然想起了曾經自己做過的那個奇詭的夢。
當時的阿蘿尚且年幼,可是他卻做了一個夢,夢到的是長大成人的阿蘿,嬌媚無雙,靠在一處溫泉裏,冰肌玉骨在那氤氲霧氣中若隐若現。
他心裏明白,他夢到的那個阿蘿,就是長大成人的阿蘿,和如今站在他面前的阿蘿一模一樣。
或許冥冥之中,他和她都是記得前世的。
“或許吧。”說着時,阿蘿想起了那個避水珠。
避水珠是不是能夠幫助自己解開雙月湖的秘密,那避水珠又該怎麽來用呢?
正想着間,就見蕭拐帶着兩個小厮過來,見了蕭敬遠和阿蘿,恭敬地一拜,笑着道:“老太太說,請七爺和七夫人過去一下。”
阿蘿随着蕭敬遠過去蕭老太太房中時,卻見今日倒是齊全得很,蕭家幾個夫人,并子侄輩諸如蕭永瀚蕭永澤的都在。
那蕭永澤昔日還曾心儀阿蘿,如今阿蘿活生生地變為了他的七嬸子,他見了,面上自是十分不自在。如今見蕭敬遠和阿蘿進來,也随着大家起身恭敬地見過了,見過之後,頭也沒擡,只遠遠站着,不敢看阿蘿。
阿蘿倒是問心無愧的,安然陪着蕭敬遠來到老太太跟前,向老太太問好。
老太太見小兒子進來,儀表堂堂風姿不凡,身邊又伴着個小小的嬌娘,可真是天生一對地造一雙。再看這二人言語間,眼神交彙,阿蘿情态間不知道多少嬌羞依賴,便知道這二人恩愛得很。
當下她是寬慰不少,拉着阿蘿的手道:“敬遠他自小早熟,主意正,我也奈何不得他,及到少年時,他又随着他爹前往北疆鎮守,我更是鞭長莫及。待到他好不容易回來,根本已經不是我能管得了的。你說他一把年紀,二十六七了,還不成親,我心裏能不急嗎,可是又有什麽辦法,我管不住!盼天盼地盼月亮,總算盼來他張口,說是看上一個姑娘,可把我歡喜壞了。如今你們能好好過日子,我就心滿意足,再過一兩年,讓我抱個大白胖孫子,我是死,也瞑目了!”
阿蘿聽着這話,開始還好,并不覺什麽,後面卻是拉扯着提起什麽抱孫子的話語,心中羞澀,不好應對,只抿唇輕笑了下,低着頭不言語。
好在旁邊的二夫人過來解圍,笑着道:“老太太說得什麽話,阿蘿這才剛進門,哪能給你老人家馬上變出個大白胖孫子,好歹等一些日子才是!”
老太太想想也是,自己也笑了:“我只是心急,心急了!盼了太多年!”
自此不再提這事,只是因這話茬,阿蘿面上自是泛紅,也不好再做其他言語,所幸的是蕭敬遠尋了個理由,帶着她就要告辭而去。
老太太應允,臨走卻是吩咐道:“敬遠,之前瞧着你屋裏冷清,便給你放了些家什擺設,可是那些未必合了阿蘿心思,如今你帶着阿蘿去庫房裏找一找,看到什麽喜歡的,盡管拿過去擺在房裏就是。”
蕭敬遠恭敬地拜別:“謝過母親。”
待到快要走出門時,阿蘿擡眼,無意中看到了角落的蕭永瀚。
蕭永瀚這幾日看着清瘦了許多,因人瘦了,穿着那白衣,越發顯得孤零。
誰知忽而間,一雙眸子瞥過來,其中不無敵意。
阿蘿一看,正是柯容。
柯容守在蕭永瀚身邊,像是守護着仙草的獸。
阿蘿見此,只當沒看到,随意地收回視線,跟随着蕭敬遠出去了。
待到出了門,她想起剛才看到的蕭永瀚,再想起那“抱大白胖孫子”的話來,便勾起一樁心事,牽着蕭敬遠的手,就這麽安靜地走着,也不言語。
蕭敬遠看她進去時叽叽喳喳,出來時跟鬥敗的小雞一般耷拉着腦袋,自是不忍,只以為她是聽到老太太的話心裏有壓力,便安慰道:“母親的話,你聽聽也就罷了,別當真。如今你年紀還小,子嗣一事,先不急。”
阿蘿其實心思早跑到上輩子去了,聽得蕭敬遠說話,這才醒過身來,轉首仰臉看了看他,咂摸着他話中意思,不明白地道:“我雖年輕,七叔卻不小了,怎地不急?”
她說得是老實話,心裏話。
蕭敬遠無奈,捏了捏她幼滑的臉頰:“小笨蛋!”
“我哪裏笨了!”阿蘿有點不服氣地摸自己臉,他捏了自己,還有些疼。
“我确實不急,過幾年再說吧。”
蕭敬遠說了這個,便牽着她手繼續往前。
阿蘿不明白他怎麽忽然這态度,偷偷看他臉,看不出什麽表情,當下只好不說話了,心裏卻暗暗嘀咕:他變臉倒是挺快!
繞過一條條長廊,穿過一道道月牙門,兩個人來到了庫房前,蕭拐管家得了令,也随着守在這裏,此時見蕭敬遠夫婦來了,忙打開了庫房。
當下阿蘿便随着蕭敬遠進去庫房,待到踏下臺階走進長廊,心裏也是暗暗震驚。
她上輩子只是個孫輩的媳婦,也得過老太太幾樣賞,可若說由夫君陪着跑到蕭家庫房裏來挑東西,這種待遇卻是萬萬沒有的。
是以上輩子的,從來沒機會走進蕭家庫房。
如今嫁給蕭敬遠,得以進來了,這才發現,自己終究是見識淺薄,只以為所謂的庫房應該是琳琅滿目四處都是家什。
再富貴的人家,頂多是挑個眼花缭亂罷了。
可蕭家的庫房,進去後卻是亮堂堂的一間堂屋,四周是仿若藥鋪一樣的小櫃子,每個小櫃子都貼着小标簽,标簽上隐約有字。
“七爺,夫人,咱們先去‘人’字庫,過去看看瓷器,然後再去‘木’字庫,看看家具?”
蕭敬遠點頭,回首卻對阿蘿道:“你看看喜歡什麽,随意拿就是”。
阿蘿見蕭敬遠這麽說了,也就不客氣,跟随着蕭敬遠,在這蕭家庫房裏好生一番挑選,最後挑了一副桃木四扇圍屏,一個嵌貝流光閣簾,并幾件花瓶玉盤等,命人拿去擺在自己屋裏。
最後偶經過筆字庫,蕭敬遠又随意領了些上等硯臺:“你素來不學無術的,如今嫁給我,我好歹要讓你上進一些,以後每晚都教你練幾個字,如何?”
阿蘿聽這話,頓時心中泛苦,心想在家時要被逼着學這學那,母親動辄說“若不學,怎地嫁個好人家”,怎麽如今好不容易嫁人了,以為熬到頭了,這夫君還要再教誨自己學問?
真是苦命!
不過新進門的媳婦,她也不好直接說自己就是不求上進,只好硬着頭皮道:“七叔說得是,七叔學問高,字也寫得好……我會好好學的。”
這真是最言不由衷的話。
可是心裏好苦。
蕭敬遠卻仿若沒看到她一臉哀怨,只徑自命人将那筆墨紙硯統統帶回自己院子裏去了。
兩個人一番挑選,待到要出庫房時,阿蘿偶爾間見庫房旁邊有一條走廊,卻是和別個不一樣。
“為什麽其他走廊上都挂着木牌,唯獨這個沒有?”
蕭敬遠解釋道:“這裏原本通往另一個副庫,後來年久失修,便不用了,從我祖父那輩起,便将這個副庫封起來,其實這個通道過去,是一條死路。”
阿蘿聽到這話,也就沒太在意,轉而操心自己剛才蕭敬遠所說的“教自己練幾個字”。
這……他該不會是說真的吧?
自己好歹想個法子,可別讓他真擺出一副先生樣教自己練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