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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禮物

看田芳要帶他們去樓上雅間,田二民趕緊說道:“老姑,咱還是坐樓下吧……樓下暖和。”

看他別扭的樣子,連找個借口都這麽笨拙,荷花不由得對他心生好感。

眼看就要到吃晚飯的時辰了,田二民是不想占用田芳酒樓的好位置吧?

果然,在大堂裏,田二民又建議坐在一個角落的桌子旁。

田大強和田芳都沒注意到這個小細節,畢竟是親侄子,兩人一落座,就一個勁兒地問起田二民的近況。

荷花在一旁幫忙倒茶水擺碗筷,聽着他們說話。

田芳先打量了他一番,不由皺了眉頭:“二民啊,你咋穿成這樣?”

剛才在外頭冷,大家也沒顧上細看,現在坐下來一看,田二民身上穿着一身很舊的棉襖棉褲,還有七八處打着大大小小的補丁。

田二民誤會了田芳的意思,不安地扯了扯衣裳:“老姑,我知道我給你丢人了……可這是我只有這麽一套棉衣……”

荷花看他的衣裳雖然破,卻洗得很幹淨,不由得嘆了口氣。

田芳已經皺了眉頭:“老姑哪是嫌棄你啊?你既然沒棉襖穿,咋不跟老姑說呢?這麽冷的天,你穿這麽一身補丁的棉襖,能暖和嗎?凍病了咋整……”

田芳心裏着急,噼裏啪啦地說開了。

還是田大強攔住了田芳的話頭:“二民好不容易來一趟,芳兒你就別說這些了。”

然後又轉向田二民:“今天太晚了,明兒二叔帶你去買兩套棉襖,這眼看就是三九天了,可別凍壞了身子。”

田二民眼眶微紅,小聲說道:“二叔,不用了,我還有穿的呢,二叔就別破費了。”

荷花聽着他前後說辭都不一致,都不知道說啥才好了。

田大強顯然比較了解這個侄子,只是嘆了口氣,問道:“你最近忙啥呢?”

田二民說道:“噢,我置辦了個雜貨擔子,天天走街串巷地賣點兒東西。”

說完又笑着說道:“差點兒忘了,我還給二叔二嬸和幾個妹妹帶了東西呢。”

荷花望着他,想看看他會帶什麽東西。

田二民從懷裏拿出一個包裹,放在桌上打開:“這是兩包煙葉,二叔你留一包,另一包幫我帶回去給爺爺,這是給二嬸的一包針線,這幾朵絹花給妹妹們戴着玩吧……這些幫我帶回去給我爹娘和大哥……”

荷花見包裹裏都是便宜的小東西,卻連小六小七的撥浪鼓都有,心裏不由得一陣心酸。

這應該是他雜貨擔子裏拿出來的吧,也不知道他天天頂風冒雪地賣東西,要多久才能賺回來這些禮物的錢。

一旁田芳看不下去了,氣呼呼地說道:“你爹娘都不管你,你還給他們帶啥東西?”

她還想罵幾句,卻被田大強用目光制止了。

田大強笑着拍了拍田二民的肩膀:“二民真是長大了,看這些禮物多好,我替你二嬸和弟弟妹妹謝謝你啊!”

聽了他這話,田二民臉上的忐忑頓時變成了笑容。

“不是啥值錢的東西,就是幾樣兒小玩意,二叔,荷花,你們別嫌棄。”他真誠地說道。

荷花勉強笑道:“嫌棄啥?二民哥給我們買東西,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為了表達自己的喜愛,荷花特意拿了一朵粉色的絹花,讓田芳幫着戴在頭上,還問大家好不好看。

她這麽插科打诨的,桌上的氣氛活躍了很多。

一會兒的功夫,酒菜上來了。

田二民一開始還很拘謹,田大強招呼他吃飯,他才拿起了筷子。

荷花這才發現,他雙手上有好幾處長了凍瘡,手心手背裂開了好多口子。

田芳吃了幾口就吃不下去了:“二民,你先陪二叔喝着,我一會兒再過來。”

大家還以為她要忙活生意,都催着她去忙就是了,不用陪他們。

幾杯酒下肚,田二民的臉色紅潤了許多,跟田大強也聊開了。

荷花聽着他們說話,慢慢地了解了一些田二民的狀況。

比如,他八歲離家,一直在縣城的雜貨鋪子做學徒,可是東家苛刻,只把他當個打雜的,幾乎沒學到什麽本事,等他滿了十八歲,直接給了他五十文錢就把他打發了。

幸好他自己留了點兒心眼,平日裏有出手大方的客人給他幾個銅板,他都攢了下來,離開了鋪子便買了個舊雜貨擔子,每日在街頭巷尾的賣點兒頭花和日用品,勉強糊口。

雖然如此,田二民也沒有罵自己的老東家,更沒有提過田大壯夫妻的半句不是,倒是還問起田大強,自己爹娘和田一鳴現在過得怎麽樣。

田大強聽了這些,不禁嘆了口氣,說家裏人都好,又問起田二民:“那以後你有啥打算啊?”

做個賣雜貨的貨郎能賺多少錢?難不成能幹一輩子?

田二民聽他這樣問,臉微微紅了。

“我……我想慢慢做點兒小生意,然後攢些錢,再開個小鋪子……”

雖然願望很小,但是田二民在說起來的時候,臉上還是露出了幾分帶着希冀的喜悅。

荷花看着他提起自己未來的打算,眼睛都亮了,心裏真不知道是替他高興還是難過。

他從八歲起就一直在雜貨鋪子裏幹活,難怪他會把開一個小鋪子作為自己的奮鬥目标。

田大強不由自主地問道:“開個小鋪子,要用多少錢啊?”

田二民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總要幾十兩銀子吧?”

田大強便說道:“二叔這兒有錢,要不,二叔先借給你?”

田二民沒等他說完就趕緊使勁地搖頭:“不不不,二叔,我不用你的錢……”

或許覺得他拒絕得太生硬,田二民的臉都急紅了:“那啥,二叔,我的意思是……我現在年紀還輕,就算開了鋪子只怕也支應不起來,所以我想着先賣幾年雜貨擔子,一邊攢錢,一邊看啥東西賣得好,往後有經驗了,再開鋪子。”

“幾年?!”田大強不禁目瞪口呆,“你現在都十八了,再過幾年就二十多歲了,還要再開鋪子,那你啥時候能娶媳婦生孩子啊?”

農村裏十六七歲的年輕人就該成親了,田二民都十八了,難道還一點兒不急?

田二民臉色更紅了:“這個……不着急……”

他話音未落,旁邊就傳來一個生硬的聲音:“二哥,你別勸他了,好話我都說盡了,這孩子就是啥也不聽,死犟死犟的!”

大家轉過頭去,只見田芳提着一個包裹走過來。

“我早就說給他拿銀子開鋪子,他死活不幹,我又說讓他來我這兒幫忙,他也不肯……”田芳提起來這事兒,就是一副氣呼呼的表情,“真不知道你是咋想的,非得自己在外頭吃苦遭罪!”

看田芳生氣了,田二民局促地站了起來:“老姑,你別生氣了,都是我不好。”

“知道自己不好,還啥也不聽,老讓我和你二叔操心!”田芳看田二民深深地低下頭,強忍着沒有繼續說下去,把手裏包裹往田二民面前一放,“這是你老姑父不要的舊棉襖,你拿回去穿——”

看田二民擡起頭又想說話,田芳眼睛一瞪:“你要敢說不要,我擡手就給扔大街上去,給叫花子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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